三月廿一,晨起落雨。
细雨如丝,密密织成一片青灰的帘幕,将整个谢府笼在氤氲水汽里。尹明毓推开窗,凉风夹着雨丝拂面,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谢策今日不用去学堂,正趴在书案前临帖,一笔一画,认真得小眉头都皱起来。尹明毓走过去看,纸上墨迹未干,是工整的“春雨贵如油”。
“这字写得有进步。”她轻声道。
谢策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母亲,陈先生说我的字像父亲小时候。”
尹明毓笑了:“你父亲小时候什么样,你又没见过。”
“祖母说的!”谢策得意道,“她说父亲六岁时就能写一手好字,先生常夸他。”
正说着,兰时匆匆进来,手里拿着封信,面色有些凝重:“夫人,庄子上急信。”
尹明毓接过,展开一看,眉头渐渐蹙起。信是庄头写的,说昨夜大雨,新买的那片八十亩水田地势低洼,积了水。若不及时疏通,刚播下的稻种怕是要泡坏。
“备车。”她放下信,“我去庄子上一趟。”
“夫人,外头还下着雨呢……”兰时担忧道。
“下雨才要赶紧去。”尹明毓转身更衣,“策儿,你乖乖在家,母亲去去就回。”
谢策懂事地点头:“母亲带上伞。”
---
马车驶出城门时,雨势渐大。官道泥泞,车行缓慢。尹明毓掀开车帘,看着外头雨幕中的田野——麦苗青绿,在雨中更显鲜亮,但低洼处已积起片片水光。
一个时辰后,终于到了庄子。
庄头早候在路口,蓑衣斗笠上雨水淋漓,见了马车忙迎上来:“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这路不好走……”
“田里情况如何?”尹明毓下车,接过兰时递来的油伞。
“积水最深的地方,已经没过脚踝了。”庄头引着她往田边走,“小的已经让庄户们去挖沟排水,但雨一直下,怕是……杯水车薪。”
站在田埂上望去,八十亩水田一片汪洋。十几个庄户正冒雨挖沟,泥水四溅,却收效甚微。一个老农见尹明毓来,急得直跺脚:“夫人,这稻种刚播下,若再泡两个时辰,就全完了!”
尹明毓沉默地看着。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不觉。
“庄头,”她忽然开口,“庄子上的水车,可能用?”
“水车?”庄头一愣,“能是能,但水车是旱时抽水灌溉用的,这涝了……”
“抽水。”尹明毓斩钉截铁,“把田里的水抽到旁边的河渠里去。”
“可这雨这么大,河渠的水位也涨了,怕是抽不出去啊……”
“那就往低处的荒地抽。”尹明毓指着远处一片洼地,“那里地势更低,先引过去。等雨停了,再慢慢排。”
庄头眼睛一亮:“这法子……或许可行!”
“立刻去办。”尹明毓又道,“另外,让人去邻近几个庄子问问,可有急需排水的田——若他们愿意,咱们可以一并帮着排,工钱照付。”
“夫人,这……”庄头迟疑,“咱们自己都顾不过来了……”
“顾得过来。”尹明毓看着那些在雨中忙碌的庄户,“人多力量大。再说了,邻里之间,该互相帮衬。”
庄头肃然起敬:“小的明白了,这就去办。”
他匆匆离去。尹明毓仍站在田埂上,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兰时轻声问:“夫人,咱们回车上等吧?仔细着凉。”
“再等等。”尹明毓摇头,“我要亲眼看着。”
半个时辰后,三架水车架了起来。庄户们轮班踩动水车,浑浊的田水哗哗流向远处的洼地。邻近两个庄子的庄户也来了,二十几个人一起动手,挖沟的挖沟,踩水车的踩水车,效率大增。
雨势渐小。午后,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漏下来,照在水光粼粼的田地上。
积水终于退去,露出湿漉漉的泥土。稻种保住了。
庄户们累得瘫坐在地,脸上却露出笑容。那个老农走到尹明毓面前,深深一揖:“谢夫人!要不是您,咱们这季的收成,可就全完了!”
尹明毓扶起他:“大家辛苦了。今日所有出工的,每人多加五十文工钱。另外,让厨房熬些姜汤,大家都喝些,驱驱寒。”
众人欢呼起来。
回城的马车上,尹明毓靠在车壁上,疲惫地闭上眼。兰时递上干布巾:“夫人,擦擦吧,衣裳都湿了。”
“没事。”尹明毓接过,“只是觉得……这当家,真不容易。”
从前她只打理“百味轩”,觉得已经够繁琐了。如今管起田庄,才知道什么叫“看天吃饭”。一场雨,就可能让半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可夫人今日处置得真好。”兰时真心道,“庄户们都说,没见过您这样的主家——亲力亲为,又不摆架子。”
尹明毓笑了笑,没说话。
她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这些田地产出的粮食,养着侯府上下,养着庄户们一家老小。护住它们,就是护住这些人的生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继母不慈请大家收藏:()继母不慈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