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是用生铁粗粗锻打的,没有钥匙极难打开。秦勇和护卫们用刀背猛砸,火星四溅,却只在链子上留下几道白痕。时间紧迫,山下的人马声越来越近。
“我来。”尹明毓从随身的小包里摸出两根特制的钢针——这是她在暖云庄时,按前世模糊记忆画图让铁匠打的,本为防身或应急,针尖淬过药,极硬。她蹲在一名年轻囚徒脚边,借着破殿窗棂漏下的微光,将钢针探入镣铐锁孔。
锁是简单的簧片结构,但锈得厉害。尹明毓凝神静气,指尖感受着细微的阻力,轻轻拨动。“咔哒”一声轻响,一只脚镣弹开。
“开了!”年轻囚徒激动得声音发颤,另一只脚也很快被解开。
众人精神一振。尹明毓动作加快,一个接一个地开锁。她的手法并不专业,胜在心神镇定,加上那钢针确是巧物,不多时,十几个囚徒的脚镣全被打开。手铐结构更复杂些,但原理相通,只是更费时。
与此同时,谢景明和秦勇已带人将道观堪堪查看了一遍。这玄云观规模不大,前后两进,前院山门、正殿已半塌,后院几间厢房也朽坏不堪,但胜在地势——它建在半山腰凸出的平台上,只有一条陡峭的石阶小路与山下相连,三面都是悬崖,易守难攻。
“把能用的门板、梁柱拆下来,堵住山门和正殿缺口!”谢景明快速下令,“收集石头、瓦片,堆在墙头!检查后山悬崖,看看有无可能攀援或另有小径!”
护卫们和王老五立刻动手。那些刚被解救的囚徒,在最初的无措后,也在那白发老者——他自称姓韩——的带领下,默不作声地加入搬运。求生的本能,压过了长期被奴役的麻木。
尹明毓解开最后一个囚徒的手铐时,山下已经传来清晰的呼喝和马匹嘶鸣声。她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正要说话,目光无意间扫过蜷缩在角落的一个瘦弱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一直低着头剧烈咳嗽,瘦得脱形。尹明毓走过去,柔声道:“你哪里不舒服?”
少年惊恐地往后缩,抬起脸。昏暗光线下,尹明毓看见他脸上、脖子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色疹子,有些已经破溃,渗出黄水。
瘟疫!
尹明毓心头剧震,猛地后退一步,急声道:“别碰他!大家都离他远点!”
众人被她的厉喝吓了一跳。谢景明快步过来:“怎么了?”
“是疫症!”尹明毓声音发紧,指向那少年,“高热,红疹,咳喘……和之前路上听说的症状一样!这病传染极快!”
恐慌瞬间在残破的大殿里蔓延。刚被解救的囚徒们惊恐地远离那少年,连韩老都变了脸色:“他……他是三天前被扔进来的,一直说身上疼,发热……”
“立刻隔离!”谢景明当机立断,“秦勇,带两个人,在远离正殿的后院找个稍微完好的厢房,把他单独安置。接触过他的人,包括明毓,都到殿外通风处,用清水反复净手,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再进正殿!兰时,把我们带的防治疫病的药材拿出来,先熬一大锅药汤,所有人必须喝!”
命令一条条下去,慌乱被强行压制。那少年被秦勇用布巾蒙住口鼻,小心地带走。尹明毓和兰时迅速在殿外架起小炉熬药,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
山下,人马已至。透过坍塌的墙缝,能看到约莫三四十人,衣着混杂,但个个手持刀枪棍棒,为首的是个穿暗褐色绸衫、留着两撇老鼠须的干瘦中年,正指着道观骂骂咧咧,正是韩老口中的监工头目“刘阎王”。而另一拨约二十来人,黑衣蒙面,手持制式弩箭,沉默地站在一旁,为首的独眼汉子,赫然是之前水路、山中的老对手!
两伙人合流了。
“上面的人听着!”刘阎王叉着腰,扯着公鸭嗓子喊道,“乖乖把那些逃奴和闯进来的生人交出来,爷爷饶你们不死!不然,攻上去,鸡犬不留!”
道观内一片死寂,只有山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声。
谢景明伏在残墙后,冷静地观察着下方。对方人数约五六十,是自己这边的数倍,且装备精良,尤其那些黑衣人手中的弩箭,威胁极大。硬拼绝无胜算。
他回头看了看殿内。除了秦勇和四个护卫,加上王老五,能战者不过七人。韩老等囚徒虽有十几个,但长期被折磨,虚弱不堪,唯一可倚仗的,是对地形的熟悉和那股被逼到绝境的求生欲。还有……瘟疫这个巨大的变数。
“谢大人,怎么办?”秦勇压低声音,“他们要是强攻,咱们守不住多久。”
“不能让他们攻上来。”谢景明目光沉静,“一旦短兵相接,疫病可能扩散,咱们谁也活不了。得让他们怕,让他们不敢轻易上来。”
他招手叫过韩老:“韩老,这观里,可有鼓、钟之类能发出巨响的东西?或者,有没有什么关于这玄云观的特别传说?”
韩老想了想,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有!后殿原本有口大钟,早些年香火盛时用的,后来观败了,听说那钟……不祥,就没人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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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都说那钟不能敲,敲了会引来山鬼,或者……惊动沉睡的山神,降下灾祸。”韩老道,“我们被关在这儿,也从没人敢去碰。”
谢景明眼中精光一闪:“钟在哪儿?”
“后殿虽然塌了一半,但放钟的亭子还在,钟应该还在。”
“好!”谢景明看向秦勇,“带两个人,去把那口钟弄到前殿来,架起来。兰时,把咱们带的火药,还有硫磺、辣椒粉,都拿出来。”
秦勇和兰时虽不解其意,但毫不迟疑地去办了。
山下,刘阎王见上面毫无回应,骂得更凶,开始指挥手下沿着陡峭的石阶往上试探。黑衣人则散开,试图从两侧较为平缓的坡地寻找攀登路径。
“放!”谢景明一声令下。
守在前殿缺口和墙头的护卫、囚徒们,立刻将准备好的碎石、瓦片、朽木,劈头盖脸地砸下去。山道狭窄陡峭,躲避不易,冲在前面的几个打手顿时被砸得头破血流,惨叫着滚了下去。
“他娘的!放箭!给我放箭!”刘阎王气急败坏。
黑衣人举起弩箭,但道观墙体虽破,仍能提供掩护,弩箭大多钉在砖石上,偶有射入的,也被众人矮身躲过。
第一波试探被打退。但谁都清楚,这只是开始。对方很快会组织更有效的进攻。
这时,秦勇和两个护卫气喘吁吁地将一口覆满铜绿和尘网、需要两人合抱的大钟,滚推到了前殿。钟身上刻着模糊的云纹和符文,果然透着股古旧邪异的气息。
“架到缺口正前方,用木柱支稳。”谢景明指挥着,又对兰时说,“火药和硫磺辣椒粉,混合均匀,用油布包成小包,塞进钟里,留出引线。”
尹明毓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疑兵之计,加上“生化武器”。
一切准备就绪。山下的敌人也重新整顿好,这次,他们搬来了简陋的木盾,护着头顶,再次沿石阶缓缓向上推进。黑衣人则从两侧牵制,弩箭压制。
眼看敌人进入二三十步内,谢景明猛地一挥手:“点火!撞钟!”
秦勇将一支浸了油脂的火把,猛地插进大钟下方堆积的、混合了硫磺辣椒粉的干草枯枝中!
“轰!”
火焰骤然腾起,混合着刺鼻气味的浓烟瞬间包裹了铜钟。与此同时,两个护卫用尽力气,推动一根临时找来的粗大撞木,狠狠撞向被火焰炙烤的钟身!
“咚——!!!”
一声沉闷、悠长、带着奇异震颤的巨响,猛然从破观中迸发,如同沉睡巨兽的怒吼,以道观为中心,轰然荡开!山鸣谷应,林鸟惊飞!
这声音太突兀,太巨大,太不祥。正向上攀爬的打手们骇然止步,惊恐地抬头望去。只见道观缺口处,浓烟滚滚,一口巨大的、被火焰包裹的铜钟在震动嗡鸣,钟口内红光隐现(那是燃烧的火药包),刺鼻的硫磺辣椒烟雾随风向下弥漫。
“山神发怒了!”
“是那口鬼钟!不能敲啊!”
本就迷信的打手们顿时崩溃,不知谁先喊了一声,丢掉木盾,连滚爬爬地向山下逃去。连黑衣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和刺鼻的烟雾所慑,攻势为之一滞。
刘阎王气得跳脚,连砍了两个逃兵,却止不住溃散之势。
钟声还在回荡,浓烟继续弥漫。谢景明抓住这短暂的混乱,对下方厉声喝道:“玄云观乃镇压山眼之地,尔等私开‘鬼矿’,囚虐生灵,已触怒山神地只!方才钟鸣,便是警示!若再不退去,山崩地裂,疫鬼横行,尔等皆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声音以内力送出,在群山间隐隐回荡,配合着尚未散尽的诡异钟鸣和刺鼻烟雾,更添威慑。
打手们逃得更快了。刘阎王面色变幻不定,显然也信了几分邪。唯有那独眼黑衣人首领,眯着独眼,死死盯着观上,似在判断虚实。
“刘爷,今日暂且退去,从长计议!”独眼汉子审时度势,知道军心已散,强攻损失太大。
刘阎王不甘地瞪了道观一眼,啐了一口:“妈的,算你们走运!围起来!我看你们能撑几天!”说罢,带着残兵败将,悻悻退到山下路口,果然开始安营扎寨,竟是要长期围困。
道观内,众人暂时松了口气,但心情依旧沉重。敌人虽退,围困已成。观内粮食药品本就不多,还有疫病威胁。
“大人,接下来怎么办?”秦勇问。
谢景明看着山下星星点点的篝火,又回头望向后院隔离瘟疫少年的厢房方向,缓缓道:“固守待援,同时……我们必须搞清楚这‘鬼矿’究竟是怎么回事,或许那里面,就有破局的关键。”
他看向韩老:“韩老,你之前说,被抓来的人,最终都会被送到矿上。那矿场入口,究竟在何处?离这里多远?”
韩老脸上露出恐惧:“那矿口……就在这老鸦岭往南最深的山坳里,离这里大概……大概二三十里山路。入口藏得极隐蔽,有专人把守。进去的人,很少能出来。我们这些‘废了’的,都是被蒙着眼拖出来,扔到这观里的。”
二三十里山路,有专人把守……谢景明沉吟。硬闯不可能,但或许……
他的目光,落在那口尚有余温、散发着怪异气味的大钟上,一个极其冒险、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逐渐成形。
山风呼啸,掠过破观,将一丝混合着药味、焦糊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送向黑暗的群山深处。
危机远未解除,而新的抉择,已经摆在眼前。
(第五卷·江南卷 第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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