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 年 9 月 20 日的红星村,秋播刚过,田埂上还留着翻耕后的新鲜土块,湿润的黑土里混着细碎的麦茬,踩上去软乎乎的。村东的麦田里,刚播下的麦种还没出苗,只露出平整的垄沟;村西的棉田已清理干净,光秃秃的棉杆被捆成小堆,堆在田埂边,等着晒干后当柴烧。麦秋正蹲在棉田旁,查看土壤湿度,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信纸 —— 是工农兵商店王老板托人捎来的急信,字里行间透着焦急:“东风村老周携麦秸手作上门,称红星村手艺源自东风,且腌菜用盐劣质,欲替换订单,速来!”
“这老周咋还来这一套!” 麦秋把信纸塞进兜里,起身就往打麦场跑,二狗正帮着小柱整理棉田的残杆,看到麦秋急冲冲的样子,赶紧放下手里的活:“麦秋哥,咋了?出啥事了?”
“老周去城里抢咱们的订单了,得赶紧去拦住!” 麦秋边说边往驴车旁走,小柱也放下活计:“俺跟你们一起去!俺去拿棉田的虫情记录,让王老板看看,咱们连棉花都种得好,手作咋会差!”
三人快手快脚地收拾样品 —— 麦秋拎着刚编好的麦秸篮,篮沿编着新设计的 “麦穗纹”,比之前更精致;二狗抱着两坛腌菜,一坛麻辣味、一坛糖醋味,坛口封着新油纸,贴满麦花画的辣椒、黄瓜图案;小柱揣着棉田的记录本,上面画着棉苗生长的过程,还有防治棉铃虫的笔记。
驴车还是李婶家的老灰驴,这次跑得比往常快,蹄子踩在土路上 “嗒嗒” 响,卷起细小的尘土。路过东风村地界时,能看到他们的棉田也在清理,几个村民正往车上搬棉杆,看到红星村的驴车,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没像上次那样挑衅。
“这次老周怕是有备而来,咱们得拿实据说话。” 麦秋坐在车斗里,手指摩挲着麦秸篮的纹路 —— 这篮子的麦秸泡了整整四天,比东风村的多泡一天,编得更紧实,他不信老周能挑出毛病。
日头偏西时,驴车到了工农兵商店。店门敞开着,里面围着几个人,老周正站在柜台旁,手里举着个麦秸篮,对着王老板滔滔不绝:“王老板,您看俺们这篮子,麦秸泡了三天,编得比红星村的密,他们那手艺还是跟俺们村学的,去年借播种机时,偷偷看俺们编的!” 他还从兜里掏出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些褐色的碎末,“您再看,这是俺从红星村腌菜坛里倒出来的杂质,他们用的是粗盐,没过滤干净,吃了对身体不好!”
王老板皱着眉,手里捏着那个 “杂质瓶”,显然有些犹豫。麦秋赶紧挤进去,一把拿过玻璃瓶:“老周,你别胡说!这碎末是腌菜坛底的姜渣,不是杂质!俺们用的盐是县供销社的大粒盐,泡了两天才用,比你们的还干净!”
老周没想到麦秋来得这么快,脸色僵了一下,又强装镇定:“你胡说!你们的麦秸篮缝隙大,装面粉漏,俺们的就不漏!” 他把手里的篮子递到王老板面前,“您试试,俺们的篮子装一斤面粉,保证滴水不漏!”
麦秋也把自己的篮子递过去:“王老板,您对比着看。老周的篮子麦秸只泡了三天,摸着发脆,一掰就断;俺们的泡了四天,柔韧性好,使劲掰都不断。” 他说着,拿起老周的篮子轻轻一掰,篮沿的麦秸果然断了一根,掉在柜台上;再掰自己的篮子,麦秸只是弯了弯,没断。
二狗也赶紧倒了半碗面粉,分别装进两个篮子 —— 老周的篮子底果然漏了些面粉,细粉落在柜台上;红星村的篮子则半点没漏。“王老板,您看!这就是差距!” 二狗指着漏粉的篮子,声音都高了。
老周的脸涨得通红,还想辩解:“俺们的腌菜比你们的好!俺们用的是井水,你们用的是河水!”
“俺们的腌菜用的也是井水,李婶家的井就在腌菜坊旁边,您要是不信,下次可以去村里看!” 小柱掏出棉田记录本,翻到腌菜坊的照片 —— 是麦花画的,画着井口和腌菜坛,旁边写着 “1981 年 8 月 15 日,用井水腌菜,水质清澈”,“王老板,您看,这是俺们的生产记录,每一步都记着呢,不会糊弄人。”
王老板看着两个篮子的差距,又翻了翻小柱的记录本,终于摇了摇头:“老周,你这货确实不如红星村的,订单还是给红星村。以后别再编造这些话了,做生意得讲实在。”
老周气得攥紧了拳头,狠狠瞪了麦秋一眼,转身就走,路过门口时,丢下一句:“你们等着,俺们迟早比你们强!” 麦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叹了口气 —— 这老周,还是没放下较劲的心思。
从商店出来,麦秋想起要给明年的棉花种订货,就带着二狗、小柱去了县供销社。供销社的刘同志正坐在柜台后整理账本,看到他们来,笑着起身:“麦秋啊,你们的棉花种我给留着呢,还是‘抗虫 1 号’,比去年的产量高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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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静听风起时请大家收藏:()静听风起时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边说边去仓库拿货,回来时却压低声音:“麦秋,跟你说个事,东风村的老周也来订了‘抗虫 1 号’,订了十亩地的量,比你们多五亩。他还问我你们的种植技术,比如浸种时间、施肥量,我没告诉他,你可得注意点,别让他们偷学了去。”
麦秋心里一紧,谢过刘同志,付了钱,抱着棉花种往回走。“老周订十亩棉花,这是想跟咱们比产量啊。” 二狗挠了挠头,“明年咱们得种得更好,不能让他们比下去。”
回到村里时,天已经擦黑了。刚进棉田地界,就看到小柱的弟弟小栓急冲冲地跑来,脸上满是焦急:“哥!麦秋哥!俺们的棉花地生虫了!叶子被啃得全是洞,俺哥蹲在地里快哭了!”
三人赶紧往棉花地跑,远远就看到小柱蹲在田埂上,头埋在膝盖里。走近了才看到,刚补种的几亩棉花苗,叶片上满是不规则的孔洞,有的叶片甚至被啃得只剩叶脉,棉蕾上还爬着几条青绿色的棉铃虫,正啃食着蕾芯。
“这虫咋突然多了?” 麦秋蹲下来,用树枝挑起一条棉铃虫,虫子蜷成一团,身上还沾着棉叶的碎末。小柱抬起头,眼睛通红:“俺中午来看还好好的,下午就成这样了。俺去供销社问过,‘苏云金杆菌’断货了,这可咋整啊?”
正说着,远处传来驴车的声音 —— 是老周来了,他赶着辆小推车,车上装着些农具,看到麦秋他们在棉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你们的棉花地也生虫了?” 他看着满地受损的棉苗,语气里带着点犹豫,“俺们的地也生了虫,供销社没货了,俺们只撒了点草木灰,不管用。”
小柱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啥?”
老周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俺…… 俺想跟你们借点‘苏云金杆菌’,要是再不治,棉花苗就全毁了。俺知道之前抢订单不对,俺给你们道歉,以后不跟你们抢了。”
麦秋心里有点犹豫 —— 借吧,怕老周以后又较劲;不借吧,看着棉花苗毁了,又不忍心。张老根大爷正好路过,看到这场景,走过来拍了拍麦秋的肩膀:“麦秋,借给他。都是种地的,看着庄稼毁了心疼。再说,你帮了他,他以后也不好意思再跟你抢订单了。”
麦秋点了点头,对老周说:“俺们还有两瓶农药,你拿回去用。记得按 1:100 的比例兑水,重点喷在叶片背面和棉蕾上,三天就能见效。” 他还把喷药的步骤写在纸上,递给老周。
老周接过农药和纸条,眼眶有点红:“谢谢你们,之前是俺不对,以后俺们两村好好合作,不搞小动作了。” 说完,赶紧推着车往回走,生怕麦秋反悔。
这边刚解决农药的事,李婶就提着个陶坛来找麦秋:“麦秋啊,俺新试了麻辣腌菜,放了花椒和干辣椒,味道很正,想让县百货大楼的人鉴定下,要是合格,就能进大楼卖了,可俺不认识人,你能帮俺去说说不?”
麦秋接过坛子,打开油纸,一股麻辣鲜香立刻飘出来,尝了一口,又脆又辣,还带着点回甜:“好吃!李婶,您这手艺没说的!明天俺就帮您去百货大楼送样品,肯定能成!”
李婶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夜赶腌了二十坛麻辣腌菜,麦花也来帮忙贴标签 —— 标签上画着红辣椒和花椒,写着 “红星村麻辣腌菜,开胃下饭,保质期 6 个月”,字是用红墨写的,格外醒目。
赵大爷的铁匠铺里,也是一片热闹。小虎正在跟着学打麦收用的小镰刀,炉火烧得正旺,火苗窜得半人高,映得小虎的脸通红。赵大爷握着小虎的手,教他调整锤击的角度:“镰刀的刃口要磨得斜一点,这样割麦才快。淬火的时候要掌握好火候,烧到发白就行,不能太老,不然刃口会脆。”
小虎跟着学,铁锤落在铁砧上的 “咚咚” 声渐渐有了节奏,镰刀的形状慢慢清晰起来。“师傅,您看这样行吗?” 小虎举起打好的镰刀,眼里满是期待。赵大爷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不错,比上次强多了。城里的订单还等着呢,咱们得抓紧打。”
月底,县百货大楼的食品柜主任来取样,尝了李婶的麻辣腌菜后,当场订了一百坛,每坛三块五,比给商店多四毛。李婶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拉着麦秋的手说:“麦秋啊,谢谢你!俺的腌菜终于能进百货大楼了,以后俺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麦秋看着李婶的笑容,又想起老周借农药时的愧疚,心里踏实多了 —— 订单保住了,腌菜有了新销路,连老周的态度都软了些。虽然明年还会有新的挑战,但只要大家踏实做事,团结一心,就没有迈不过的坎。
夕阳西下,棉田的虫灾渐渐好转,新的叶片慢慢长出来;李婶的院子里堆满了腌菜坛,标签上的红辣椒格外鲜艳;赵大爷的铁匠铺里,小虎还在跟着学打镰刀,炉火映着两人的身影。麦花坐在门槛上,把今天的事记在日志本上,画了幅 “腌菜订订单” 的小图,旁边写着:“1981 年 9 月 30 日,李婶的腌菜进了百货大楼,老周借了我们的农药,大家都在变好,希望明年更顺利。” 夜色渐深,村里的灯星星点点亮起来,透着安稳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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