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慈心偏倚露端倪,旧宅密钥藏玄机

慈安院暖阁的檀香里还缠结着未散的戾气,柳氏被两名粗使婆子架着往外拖时,鬓边那支祖母亲赐的碧玺珠花骤然歪斜,珠串崩散半幅,滚落在苏惊盏脚边。碧玺珠子曾是莹润剔透的,此刻却蒙着一层灰败的浊光,恰如柳氏鬓发散乱、钗环零落的境遇。苏令微缩在暖阁角落的描金绣墩后,指甲几乎要掐破掌心的绫罗,直到苏惊盏投去一瞥,才慌忙将脸埋进臂弯,肩头仍不受控地簌簌颤抖,露在外面的耳垂却泛着怨毒的红。

“都散了吧。”祖母的声音打破死寂,龙头拐杖在金砖上又点了一下,这次力道轻了些,却更显疲惫,“张妈妈,派人守好佛堂,没有我的命令,柳氏半步不得踏出。”

张妈妈躬身应下,眼角扫过苏惊盏时,那抹原本的轻视已换成全然的敬畏。丫鬟仆妇们敛声屏气地退去,暖阁里只剩祖孙三人,檀香终于显露出原本的醇厚。祖母抬手揉了揉眉心,松弛的眼皮下,那双曾阅尽世事的眸子看向苏惊盏时,终于卸去了往日的审慎与权衡,漫出几分真切的疼惜:“惊盏,过来扶我回内室。”

苏惊盏上前搀住祖母的手臂,指腹触到老人手腕的寒凉,才发觉方才盛怒之下,祖母攥着拐杖的指节还在微微颤抖。内室陈设简素却雅致,临窗一架旧紫檀木书案,案头摆着一架双面绣兰草屏风——那是生母沈氏当年亲手绣制的陪嫁,浅青丝线绣就的兰叶脉络分明,边角虽已磨出细绒,却仍透着清冽的风骨。祖母在铺着墨色绒垫的软榻上坐定,挥退了欲跟着伺候的张妈妈,望着屏风沉默半晌,才轻声叹道:“你母亲当年怀着你的时候,常这样扶着我看账本,说兰草要养在清净处,人也一样。”

苏惊盏心头一震,这话里的深意,是从未有过的亲昵。她垂手立在一旁,等着祖母的下文。

“柳氏入府十五年,她那点心思,我怎会瞧不透?”祖母从袖中取出一方浆洗得发硬的素帕,细细擦拭着案上的羊脂玉镇纸,镇纸上刻着的“守拙”二字被擦得莹亮,“你祖父在世时便说,这女子眼尾上挑,是藏不住野心的。可那时她刚丧父,带着令微寄居苏府,一身素衣跪在我面前求容身之处,我总想着‘死者为大’,留几分情面。后来你母亲去了,我更是怕苛待了她们母女,落个‘不容庶媳’的名声,反倒让她得寸进尺,把苏府内院搅得乌烟瘴气。”

“祖母仁厚,是她们不知感恩。”苏惊盏轻声回应,目光落在那架兰草屏风上。生母的绣工极好,兰叶的脉络栩栩如生,据说当年生母绣这屏风时,还怀着她,一针一线都藏着期许。

祖母忽然撑着拐杖起身,走到书案旁,抽出最下层那只雕着缠枝莲纹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酸枝木盒。木盒边角已被摩挲得发亮,盒盖上刻着细密的兰草纹,与苏惊盏腰间寒玉佩上的纹样暗合。“这是你母亲出嫁前,我亲手交给她的。”祖母用银簪挑开盒上的铜锁,里面铺着暗红色绒布,静静躺着一把铜制钥匙,钥匙柄同样镂着兰草,铜绿中透着温润的包浆,显然是常年摩挲所致,“她说这是她外祖留下的城外旧宅钥匙,往后若在苏家受了委屈,那里便是退路。”

苏惊盏的呼吸顿了顿,想起前日李管事塞给她的漠北商号账单,还有萧彻提及的兵符线索,心脏猛地一跳。

“你母亲去的前一夜,冒着夜雨来见过我。”祖母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压抑十年的痛惜,“她披着件半旧的青绸披风,鬓角都湿了,只说柳氏与外院李管事往来过密,让我多留意库房的名贵药材,还说那座旧宅里,藏着能‘保苏家百年安稳’的东西。我那时只当她是产后体虚、心绪不宁,还劝她安心休养,如今想来,她定是早已察觉了柳氏与北漠的勾连,甚至……察觉了你父亲的异样。”

“保苏家安稳?”苏惊盏重复着这五个字,伸手接过那把钥匙。钥匙入手微凉,带着岁月的沉郁,指尖抚过兰花纹样,忽然想起生母旧妆奁里那支鎏金簪的纹路,竟是一模一样。

“这钥匙我替她收了十年,从未敢动。”祖母按住她的手,眼神锐利如旧,“柳氏今日敢动我的金步摇,明日就敢动你母亲留下的东西。她要栽赃你,无非是怕你查当年你母亲的死因,断了她和北漠人的联系。如今她被禁足,正是你去旧宅看看的时机。”

苏惊盏握紧钥匙,指节泛白:“祖母就不怕……那旧宅里的东西,会给苏家招来祸事?”

祖母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历经三朝的通透:“苏家如今的祸事,还少吗?你父亲官居丞相,却连家宅都管不住,朝堂上那些风言风语,我听得比谁都清楚。你母亲留下的东西,若真是祸根,躲是躲不过的;若真是转机,那便是苏家的造化,更是你的造化。”她从腕上褪下一个绣着福寿纹的荷包,塞进苏惊盏手里,荷包沉甸甸的,带着体温,“这里面是五百两银票,是我这些年的月例积攒,你带着做盘缠。让晚晴挑两个手脚利落的婆子跟着,切记昼伏夜出,别让你父亲察觉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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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荷包入手温热,苏惊盏抬头时,正撞见祖母眼中打转的泪光。重生以来,她步步为营,与柳氏的阴狠斗,与父亲的偏心斗,与苏令微的伪善斗,从未有过片刻松懈,此刻被这迟来的温情包裹,鼻尖竟有些发酸。她屈膝跪下,额头轻触冰凉的金砖,郑重磕了三个头:“孙女谢祖母成全,定护好母亲遗物,不辜负您的托付。”

离开慈安院时,夕阳正斜斜照在抄手游廊的瓦当的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晚晴早已在廊下等候,见她出来,连忙上前:“小姐,方才二小姐去佛堂求见柳夫人,被张妈妈拦下来了,正蹲在墙角哭呢。”

苏惊盏顺着晚晴的目光望去,果然见苏令微蹲在慈安院墙角的石榴树下,青绿色褙子的下摆沾了泥污,发间那支廉价的珍珠钗歪在一边,倒显出几分楚楚可怜。可她垂着的眼尾却微微上挑,藏不住的怨毒与不甘,直到察觉苏惊盏的视线,才慌忙用袖子捂住脸,肩膀抖得更厉害了——那不是伤心,是气急败坏的隐忍。

“不必管她。”苏惊盏收回目光,快步走向汀兰水榭,“去账房支二十两银子,让管事给佛堂送些米面粮油,就说是我赏的。”

晚晴愣了一下:“小姐,柳夫人刚害了您,您怎么还……”

“越是风口浪尖,越要行得端做得正。”苏惊盏推开汀兰水榭的朱漆院门,院内的素心兰开得正盛,是生母沈氏当年亲手栽种的品种,清冽香气扑面而来,“柳氏被禁足,父亲明日回府必问端详。我赏佛堂米面,一来全了‘嫡女孝悌’的名声,堵上府中闲人的嘴;二来让柳氏知道,她纵是拼尽全力,也翻不出我的手掌心;三来……也给父亲一个台阶下。”

晚晴恍然大悟,连忙应声去办。苏惊盏走进内室,将木盒与钥匙藏进妆奁最底层的暗格——那是生母当年亲手打造的机关,除了她无人知晓。她又取出那支鎏金嵌宝簪,簪头空心处的药方早已用蜡封好藏进香囊,此刻借着窗棂透进的天光细细端详,才发现簪尾内侧竟刻着一个极小的“兰”字,与钥匙柄的兰花纹样严丝合缝。她心中一动,将钥匙柄凑近簪尾,只听“咔嗒”一声轻响,钥匙竟稳稳嵌入簪尾的凹槽,恰好组成一朵完整的兰草。

原来这簪子,也是开启旧宅秘密的一部分。生母当年留下的线索,竟如此环环相扣。

正在这时,院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大小姐,丞相大人回府了,正在书房召见您。”

苏惊盏心头一凛,父亲苏承业原定后日回府,今日突然归来,想必是京中有人通风报信。她收好鎏金簪,理了理月白绫罗裙的衣襟,快步走向书房。刚到垂花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苏承业刻意压低的怒斥声:“柳氏真是猪油蒙了心!那金步摇是母亲的陪嫁镇宅之物,她也敢动?还栽赃给惊盏,是想毁了苏家吗!”

张妈妈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辩解:“丞相息怒,老夫人已经罚柳夫人禁足佛堂了,大小姐也赏了米面去,算是给足了体面。”

苏惊盏推门而入时,苏承业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一身藏青色暗纹官袍还未换下,肩头沾着些风尘与霜气。听到动静,他猛地转过身,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惊盏,你可知柳氏闯了多大的祸?那金步摇是你祖母的命根子,更是苏家内院的体面,她这么一闹,传出去让御史台的人抓住把柄,我这丞相之位还要不要了!”

苏惊盏垂手而立,语气平静:“父亲息怒,此事是柳氏一时糊涂,祖母已经处置过了。女儿已经让人给佛堂送了米面,想来外人不会说什么。”

“一时糊涂?”苏承业冷笑一声,大步走到书案后坐下,将茶盏重重顿在案上,瓷釉与紫檀木相撞,发出刺耳的脆响,“她是冲着你来的!前几日你查外院账本,逼走了李管事,她定是怕你查出什么不该查的,才急着栽赃你,想让你失了母亲的信任!”

苏惊盏心中暗哂,父亲倒是看得通透,只是不知他这愤怒,是真为了苏家体面,还是怕柳氏牵连出他与北漠的龌龊。她垂下眼帘,装作懵懂的模样,声音轻柔:“父亲说的是,女儿也觉得柳氏近来行事乖张,许是令微妹妹镇北侯府的议亲黄了,她心里着急,才失了分寸。”

果然,一提到苏令微,苏承业的脸色立刻缓和了大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也软了下来:“令微也是可怜,好好的侯府姻缘黄了,如今柳氏又被禁足,她在府中难免受委屈。你是嫡姐,要多让着她些,别总跟她计较那些小事,伤了姐妹和气。”

又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偏袒。苏惊盏指尖悄然攥紧了袖中的绢帕,指节泛白,将那点刺骨的寒意硬生生压回心底。前世她就是这样,被父亲的“姐妹和气”逼得步步退让,最终落得个烈火焚身的下场。她垂首应道:“女儿知道了,定不会与妹妹计较。”

苏承业似乎满意了她的顺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明日是你母亲的忌辰,按理说该去城外的云栖寺上香。只是柳氏刚出事,府中不宜张扬,你就带着令微在府中佛堂祭拜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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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苏惊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生母的忌辰确实是明日,往年都是祖母带着她去云栖寺上香,从未有过例外。父亲突然改了规矩,难道是察觉了她要去城外旧宅的事?

“父亲,母亲生前最敬云栖寺的住持,每年忌辰都要亲自去上香的。”苏惊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如今柳氏被禁足,府中有祖母坐镇,女儿带两个丫鬟去云栖寺,半日便可回来,不会出什么事的。”

苏承业的眼神骤然闪烁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放下茶杯的动作重得几乎要将杯盖震落:“我说不必去就不必去!近来京城不太平,萧彻在查北漠商号,城外更是龙蛇混杂,万一出了差错,谁担得起责任?就在府中佛堂祭拜,一样是尽孝!”

这话倒是提醒了苏惊盏。萧彻查北漠商号,父亲必然心虚,怕是怕她去城外时,撞见什么不该见的。她愈发确定,旧宅里的东西,定然与父亲和北漠的勾结有关。

“既然父亲担心,那女儿就在府中祭拜吧。”苏惊盏顺从地应下,心中却已盘算好对策。父亲越是阻拦,她越要去旧宅看看。

离开书房后,苏惊盏径直回了汀兰水榭。晚晴已经回来了,正指挥丫鬟收拾东西:“小姐,佛堂的米面送过去了,柳夫人让红杏出来谢恩,看那样子,倒是安分了不少。对了,秦风副将派人送了封信来,说是萧将军嘱咐的。”

苏惊盏接过信,信封是萧彻惯用的玄色牛皮纸,封蜡上印着“萧”字纹章。展开一看,里面是萧彻亲笔所书的瘦金体,字迹刚劲有力:“旧宅近云栖寺,青狼商号暗桩出没,慎行。遇险可持玄铁令碎片调暗卫,秦风已在城外候命。”

萧彻竟也知晓这旧宅的存在?苏惊盏心中一动,想起那日青狼商号外,那副玄铁面具下的冷冽目光,想起他提及“寒玉佩是兵符之引”时的郑重。或许他早已查到生母与先太子的渊源,也知晓旧宅中藏着关乎兵符的关键线索。她将信纸凑到烛火边烧毁,灰烬随风飘落在窗台上,与兰草的影子交织,一个周密的计划在心中渐次成型。

“晚晴,你去告诉令微妹妹,说明日母亲忌辰,我虽不能去云栖寺上香,但已让人备了素斋,邀她来汀兰水榭一同为母亲祈福。”苏惊盏将信纸烧毁,“再去账房支些银子,买些令微妹妹爱吃的芙蓉糕,就说是我特意给她买的。”

晚晴满脸疑惑:“小姐,您真要请二小姐来?她前几日还害您呢。”

“正是要请她来。”苏惊盏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指尖抚过窗台上的兰草叶片,“明日我要去旧宅,需有人帮我引开父亲的注意力。令微最是好强,又深得父亲偏爱,见我对她示好,定会巴巴地去父亲面前炫耀。父亲一心关注她,自然不会留意我这边的动静。”

晚晴恍然大悟,连忙去安排。次日一早,苏令微果然打扮得齐齐整整地来了汀兰水榭。她穿了件水绿色撒花罗裙,头上簪着一支新的东珠钗——想来是柳氏被禁足前偷偷塞给她的,见了苏惊盏,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的矜持,下巴却微微扬起,带着惯有的傲气:“姐姐今日倒是有闲情逸致,还想着给母亲祈福。”

“母亲的忌辰,自然要上心。”苏惊盏亲自为她倒了杯茶,“昨日是我语气重了些,令微你别往心里去。这芙蓉糕是你爱吃的,快尝尝。”

苏令微接过芙蓉糕,用银签挑起一小块放进嘴里,眼角的戒备松了些,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姐姐知道就好。前日祖母不分青红皂白罚了母亲,我心里正难受呢,若不是看在今日是母亲忌辰,我才不来呢。”

“母亲也是一时糊涂。”苏惊盏叹了口气,状似无意地说道,“不过祖母也有分寸,只是禁足几日罢了。昨日我给佛堂送了米面,母亲应当知道我的心意。对了,父亲说今日要陪我们在府中佛堂祭拜,想来也是疼你的。”

果然,一提到父亲,苏令微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放下芙蓉糕,整理了一下衣裙:“既然如此,我们早些去佛堂等着父亲吧,别让父亲久等。”

苏惊盏心中暗笑,起身道:“也好。只是我昨日翻母亲旧物,找到一支鎏金簪,想带去佛堂让母亲‘看看’,你稍等我片刻,我去取来。”

她转身走进内室,晚晴已带着两名婆子候在里面——这两人是生母沈氏的陪嫁旧部,对苏家忠心耿耿。三人都换了利落的灰布劲装,腰间束着软甲。“小姐,都安排好了。后门备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夫是秦风的人,暗卫已在城外竹林布防。”晚晴低声禀报,将一个装着短剑和火折子的包袱递过来。

苏惊盏点点头,取下头上的赤金点翠钗,换上一支简单的银簪,又将鎏金簪和钥匙仔细藏进贴身处的香囊,接过晚晴递来的素色披风裹在身上,遮住劲装:“这里就交给你了。想法子拖到午时再去佛堂,若父亲问起,就说我为母亲抄经耽搁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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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小姐放心。”晚晴用力点头。

苏惊盏掀开内室的暗门,沿着窄小的通道走到后门。马车早已备好,车夫是秦风派来的人,见她出来,立刻躬身行礼:“苏小姐,请上车。”

马车驶离苏府后门,沿着僻静的巷陌一路向西。苏惊盏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掠过的青石板路和斑驳院墙,心中既紧张又期待。旧宅里藏着的,或许是生母死亡的真相,是父亲通敌的铁证,更是萧彻提及的兵符线索——那关乎先太子的冤屈,关乎大胤的安危。她握紧袖中的钥匙,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掌心的冷汗却被香囊里的药草吸去,留下清冽的香气。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城外的云栖寺山脚下。这里四周皆是茂密的翠竹,晨雾尚未散尽,空气里混着竹叶的清香与香火的气息。秦风身着便服,带着两名暗卫候在路边,见她下车,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苏小姐,旧宅在竹林深处那片青砖院落。属下已探查过,附近没有青狼商号的人,但山脚下有三个形迹可疑的汉子,穿着短打,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苏丞相派来的暗桩。”

“父亲果然还是派人跟着了。”苏惊盏并不意外,“不管他们,我们先去旧宅。”

秦风领着她走进竹林,沿着一条蜿蜒的小径走了约一刻钟,一座青砖灰瓦的院落出现在眼前。院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院墙爬满了爬山虎,显然多年无人居住。苏惊盏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铜锁应声而开。

推开院门,一股混杂着兰草香与陈年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院内铺着的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细草,却不见半分杂物,石桌上摆着一个半旧的哥窑瓷瓶,里面插着几支干枯的兰草——显然不是自然枯萎,而是有人刻意放置的。石凳上更是几乎没有灰尘,像是每月都有人来打扫。苏惊盏心中一凛,难道除了她和祖母,还有人知晓这处旧宅的秘密?

“苏小姐,小心有诈。”秦风警惕地环顾四周,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苏惊盏摇了摇头,迈过门槛走进正屋。屋内陈设简单却整洁,一张紫檀木书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兰草图——笔触清丽,与生母沈氏的画风如出一辙,只是落款处空无一字。书桌上摆着一个端砚和几支狼毫笔,砚台里竟还凝着半池未干的墨汁,墨香中混着一丝极淡的龙涎香,绝不是寻常仆役能用的香料。显然,不久前有人来过这里。

“有人比我们先到一步。”苏惊盏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碰了碰一支狼毫笔的笔杆,尚有余温。她拿起笔细看,笔杆上刻着极小的“沈”字——那是生母的私章标记。“而且这个人,对母亲的喜好了如指掌,连她惯用的笔杆刻字都知晓。若真是敌人,不会如此细心地留下母亲的东西。”

秦风脸色一变:“是青狼商号的人?还是苏丞相的人?”

“都不是。”苏惊盏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兰草图上,这幅画的画轴比寻常画轴粗了一倍,轴头雕刻的兰草纹也比画中更繁复。她伸手握住轴头轻轻一旋,画轴缓缓向一侧移动,露出后面一个巴掌大的暗格。暗格内铺着青色绒布,放着一个紫檀木盒,与祖母交给她的木盒样式完全相同,只是盒盖上的兰草纹更清晰。“这个人是故意留下线索给我们的,甚至为我们扫清了障碍。”

她用钥匙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本泛黄的账本和一封封蜡的信笺。账本封面上是生母的娟秀字迹:“苏府商路秘录”,翻开首页,密密麻麻记录着苏府历年与北漠商号的往来账目,甚至用朱笔标注了每次输送“货物”的时间、地点——那些地点全是边关要地,“货物”二字旁画着极小的地图符号。而那封信笺,正是生母的笔迹,字迹带着几分仓促,却依旧清丽:“惊盏吾儿,若你见此信,柳氏已暴露,你父阴谋亦浮出水面。旧宅地窖藏兵符半块,与寒玉佩相合。兵符关乎大胤安危,绝不可落北漠之手。萧彻乃先太子旧部,可托生死。母字,景和十三年秋。”

苏惊盏握着信笺的手微微颤抖,指腹抚过“景和十三年”——那是生母去世的前一年,原来她早在那时就察觉了父亲的阴谋,甚至提前安排好了一切。萧彻是先太子旧部,这一点与他前日的话完全吻合。那日青狼商号外救她的人,果然是他。她将信笺凑近烛光,见背面还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地窖暗扣在书桌左足。”

“地窖在哪里?”苏惊盏抬头问道。

“地窖在哪里?”苏惊盏抬头问道。秦风立刻在屋内四处查看,按照信上的提示,蹲下身摸索书桌左足,果然摸到一个凸起的暗扣,轻轻一扳,地面上的一块青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动,露出一个通往地窖的阶梯,阶梯壁上嵌着一盏琉璃油灯,灯油尚满,显然是为他们准备的。

苏惊盏点燃油灯,率先走下阶梯。地窖不大却异常干燥,四壁用糯米汁混着青砖砌成,防潮效果极好。正中央摆着一个汉白玉石台,石台上铺着暗红色锦缎,放着一个鎏金锦盒。她走上前,深吸一口气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半块寒玉兵符,玉质莹白,泛着淡淡的寒光,与她腰间的寒玉佩拼合在一起,恰好组成完整的一块,兵符中央刻着“镇国”二字,字迹苍劲,正是先太子的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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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便是先太子的镇国兵符。”秦风眼中闪过一丝敬畏,声音压低了几分,“先太子当年镇守北疆,凭此兵符调动各镇守军,北漠人闻风丧胆。传闻这兵符能调动京郊十万禁军,更能号令各镇守军,是大胤的镇国之宝。先太子被诬陷通敌后,兵符便不知所踪,没想到竟在苏小姐母亲手中。”

苏惊盏握紧兵符,玉质的寒凉透过掌心传入心底,却让她混沌的思绪愈发清明。母亲的遗愿,先太子的冤屈,父亲的阴谋,北漠的野心,都系于这枚兵符之上。前世她浑浑噩噩,任人摆布;今生她手握真相,定要揭开所有阴谋,为母亲和先太子洗刷冤屈,守护大胤的安危。她将兵符与账本小心收好,眼中的迷茫早已褪去,只剩淬过火的坚定。

就在这时,地面上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萧彻的声音:“苏小姐,快走!青狼商号的人来了!”

苏惊盏心中一紧,将兵符和账本牢牢藏进贴身处的香囊,跟着秦风快步走上阶梯。萧彻正站在院门口,玄铁面具已戴上,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玄铁铠甲上沾着几处暗红的血迹,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恶斗。“是北漠的暗卫,约莫十人,想来是柳氏被禁足后,青狼商号察觉不对,派来抢夺兵符的。”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却依旧沉稳。

“那我们快走吧!”苏惊盏说道。

“走不了了。”萧彻侧头看向院墙外,竹林深处传来几声短促的哨响,“他们分三路包围了这里,外围是弓箭手。我已让秦风派人去调京郊禁军,最快一刻钟能到,只要撑到禁军来,便可脱身。”

苏惊盏点点头,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把短剑——那是生母沈氏当年的佩剑,剑鞘上刻着细密的兰草纹,剑柄缠着黑色鲛绡,是她少女时习武所用。她握住剑柄,熟悉的重量让她心中安定了几分。她走到萧彻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眼神坚定如铁:“萧将军,今日便让我们并肩作战。守护这兵符,既是守护母亲遗愿,也是守护大胤河山。”

萧彻侧头看向她,玄铁面具后的目光似乎柔和了几分。他抬手将一把玄铁匕首递给她:“这匕首锋利,近身格斗更合用。小心些,北漠暗卫招招致命。”见苏惊盏接过匕首,他才拔出腰间的玄铁刀,刀身映着晨光,泛着冷冽的寒芒,“好。今日便与苏小姐共守此院。”

院门外传来北漠暗卫的嘶吼声,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铿锵声——秦风带着暗卫已与他们交上了手。苏惊盏握紧匕首,掌心的冷汗被鲛绡剑柄吸去。她想起生母的遗信,想起祖母的托付,想起萧彻的信任,想起前世那场焚身的烈火,心中的畏惧早已烟消云散。这场战斗,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揭开所有阴谋,让先太子与母亲的冤屈昭雪,让那些通敌叛国之徒付出代价。

她清楚地知道,从她握住这枚兵符的那一刻起,她的战场就不再只是苏府那座深宅大院,而是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是边关之上的刀光剑影。但她无所畏惧,因为她的手中握着真相,心中装着母亲的遗愿与祖母的期许,身边还有值得托付生死的盟友。深宅的争斗已让她褪去稚嫩,从今往后,她要以笔为刃,以剑为盾,守护她想守护的一切。

院门外的打斗声越来越近,甚至有羽箭射穿院门的木栓,钉在青砖地上,箭尾还在嗡嗡颤抖。苏惊盏与萧彻背靠背站着,目光锐利如鹰,紧盯着院门。阳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紧握兵器的手上,落在苏惊盏胸前的香囊上——那里藏着兵符与账本,藏着所有的真相,也藏着一场即将席卷朝野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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