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账册藏锋,战神赠药露机锋

朔风如砭,穿透湿冷襦裙直砭骨髓。苏惊盏被晚晴搀扶回汀兰水榭时,额间已烫得骇人,指节紧攥着袖中青狼银坠,那点砭骨寒凉,竟压不住骨血里翻涌的滔天恨意。前世便是这般高热缠绵半月,错失宫宴先机、遭柳氏构陷中伤、让苏令微巧夺太后青眼——这一世,她怎会重蹈覆辙?

“小姐,奴婢这就去煎姜汤驱寒!”晚晴眼眶泛红,转身便要去小厨房,腕间却被苏惊盏牢牢攥住。她嗓音染着高热的沙哑,字句却掷地有声:“取妆奁底层雪参丸含服压惊,再遣人盯着柳氏院落,看她何时会‘好心’送药过来。”

雪参丸清冽甘香刚漫过舌尖,院外便传来红杏骄横的声线:“夫人听闻大小姐落水染寒,特遣奴婢送风寒汤药过来!”苏惊盏眸底寒芒乍现,对晚晴递去一个眼色。晚晴心领神会,隔帘问道:“不知是哪位太医的方子?我家小姐身子娇弱,不敢轻用不明汤药。”

“夫人岂会害大小姐?”红杏掀帘闯入院中,黑漆药盒重重掼在梨花木案上,语气轻慢如碾尘:“是府中张大夫亲拟的方子,趁热服下最是稳妥。夫人要照拂二小姐静养,无暇亲自过来。”药碗掀开时,刺鼻苦味中裹着一丝陈腐霉变之气,苏惊盏斜倚在铺着素色锦垫的软榻上,目光扫过那碗乌沉药汤,唇角勾起一抹冰棱般的弧度。

前世便是这碗“良药”,将她拖入缠绵病榻的绝境——看似治寒,实则掺了性味沉寒的陈艾,于高热之人不啻雪上加霜,且药性温吞,短时间内绝难察觉端倪。“有劳红杏姐姐跑这一趟。”苏惊盏作势伸手去端药碗,晚晴急得足尖乱点,却被她递去的冷厉眼神硬生生按住。红杏见她这般“温顺”,眼底得意一闪而过,假意叮嘱两句“按时服药”,便扭着腰肢离去。

“小姐!这药分明有古怪!”红杏身影刚消失在月洞门外,晚晴便扑到案前。苏惊盏将药碗轻搁在案上,指尖叩着碗沿泠泠作响:“这正是最确凿的证物。取我妆奁中那支素银簪来。”银簪探入药汤不过三息,便通体乌沉如墨,晚晴惊得捂住嘴,连退两步:“竟、竟真的有毒!”

“非是烈性剧毒,却是慢性蚀骨的阴损伎俩。”苏惊盏将乌沉银簪纳入锦盒,语气冰寒彻骨,“倒去后园芍药花丛下,莫留痕迹。再取我的银针来,我自施针退热。”她闭目凝神施针未久,院外忽然传来骤密马蹄声,夹杂着府门处的争执喧哗——一个小丫鬟跌撞闯入:“小姐!镇国大将军萧彻亲率官兵入府了!”

萧彻?苏惊盏心头巨震。那位常年驻守北漠边关的镇国战神,凭一己之力护大胤北疆十年无虞,是朝中唯一敢与丞相苏承业分庭抗礼的铁骨重臣。前世苏家满门抄斩时,便是他亲率禁军查抄,彼时他玄甲染霜,眸中唯有律法森严的冷寂,无半分怜悯。他为何会在此时突访苏府?未及细想,身着玄铁铠甲、腰佩墨玉剑的副将已踏入院中,甲叶相撞泠泠作响,躬身行礼:“末将参见苏大小姐。”

“萧将军驾临寒院,有失远迎,还望海涵。”苏惊盏扶着晚晴勉力起身,病容虽在,脊背却挺得笔直,“不知将军此番入府,有何公干?”

“将军奉陛下密诏,查核苏府商路偷税一案,方才见柳氏遣人送药形迹可疑,特命末将送来军中秘制退热丹,另有一物相赠。”副将双手奉上油纸包裹与白瓷药瓶,“此乃将军查案时查获的苏府商路流水账册,谓或对大小姐有用。”

苏惊盏指尖触及瓷瓶时微微一颤——瓶底阴刻着玄铁令的暗纹,那是萧彻独有的兵符印记,江湖与朝堂无人敢仿。战神为何赠药?为何将这等机密账册相赠?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敛衽回礼:“烦请副将回禀将军,苏府定当全力配合查案。只是贱体违和,恕不能亲往拜谢。”

“将军有言,苏府深宅似海,暗流汹涌,大小姐务必保重。”副将再行一礼,转身离去时甲叶轻响,消散在寒风中。晚晴忙拆开油纸包裹,泛黄账册纸页厚重,带着经年尘霜气息;白瓷瓶启封瞬间,清冽药香便驱散了满室霉变之气,与柳氏那碗乌沉药汤,判若云泥。

“小姐,萧将军此举究竟意欲何为?”晚晴捧着账册满脸困惑。苏惊盏指尖拂过泛黄纸页,忽然在中间几页停住——那几页已被利刃裁去,残留纸边隐约可见“边关粮草采买”字样,角落还印着“漠北”二字的朱印残痕!这痕迹与苏令微落水时掉落的青狼银坠、柳氏的北漠出身骤然串联!前世苏家“通敌”的滔天罪名,原来并非空穴来风,竟是早有预谋?母亲当年蹊跷身故,莫非也与这桩阴谋勾连?

“他查偷税是虚,探苏府与北漠勾连是实。”苏惊盏指尖点向瓷瓶暗纹,眸中闪过精光,“这是示好,亦是试探——他要借我这双深宅中的眼睛,看清苏府的龌龊勾当。”她握紧青狼银坠,狼眼处黑曜石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而我,正需借他的雷霆之势,查母亲死因,报这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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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那我们该如何回应?”“先给柳氏一个教训,也为自己挣个公道。”苏惊盏眼底闪过厉色,“让张妈妈将劣质药之事,不动声色透给祖母;再取些上等参茸送予柳氏——她生性多疑,定然疑药有毒不敢用,反衬得她刻薄狭隘,我宽和大度。”晚晴恍然大悟,捧着参茸匣子匆匆离去。

军中圣药药效神速,苏惊盏高热渐退,再翻账册时愈发心惊——册中多笔大额粮草采买,最终流向竟都是边关青狼镇!那是北漠与大胤的交界要地,更是青狼商号的盘踞之处!前世父亲只说那是西域商户,如今想来,分明是北漠安插在大胤的谍报据点!母亲定是撞破了这桩通敌秘事,才被柳氏与父亲联手灭口!

“小姐!柳氏见了参茸,竟当场掷于地上,还骂您‘假仁假义’!祖母听闻劣质药之事,已然勃然大怒,正往这边来!”晚晴奔回时鬓角带风。苏惊盏心中一暖,祖母是府中唯一能压制柳氏的定海神针。刚迎出月洞门,便见祖母拄着龙头拐杖,在丫鬟搀扶下快步走来,霜白鬓发微颤,满脸忧色:“惊盏,随我去慈安院,有话对你说。”

慈安院暖阁内,祖母屏退所有下人,从樟木箱底取出一个描金漆盒,木盒上铜锁已生铜绿。“这是你母亲的遗物,今日该交给你了。”祖母声音发颤,掀开盒盖——泛黄的信笺与线装日记整齐码放,母亲娟秀字迹跃然纸上,从初嫁时的羞涩甜蜜,到柳氏入府后的步步隐忍,最后几页字迹潦草,字字泣血:“柳氏所送汤药有异,夫君知情不阻,苏府商路藏着滔天秘密,惊盏切记,保全自身……”

滚烫泪水终于决堤,苏惊盏指尖抚过那熟悉字迹,心如刀绞。前世她竟被蒙在鼓里,错将杀母仇人当亲人,何其荒谬!“祖母……您早已知晓此事?”

“你母亲逝后三月,我才暗中查清——那汤药里掺了附子,日积月累,拖垮了她的身子。”祖母抹了把泪,声音哽咽,“可你父亲彼时权势熏天,我苦无实据,只能将这血海冤情咽进腹中,一忍便是数年。如今萧将军到访,给了我一线希望——这遗物交你,务必查清真相,为你母亲昭雪,也为苏家留条后路。”

恰在此时,暖阁外传来丫鬟怯生生的禀报:“老夫人,大小姐,丞相大人回府了,说要立刻见大小姐。”苏承业身着藏青蟒纹官袍,面色阴沉如墨,踏入暖阁便厉声质问:“萧将军突然查府,是不是你暗中挑拨?给柳氏送参茸,故意羞辱她?”

“父亲此言,何其可笑!”苏惊盏抬眸直视他双眼,从锦盒中取出那支乌沉银簪,“柳氏送毒汤欲取我性命,父亲视而不见;我感念她‘关怀’,回赠参茸聊表心意,反倒成了羞辱?祖母已查过药材库,父亲不妨问问柳氏,我那份本该用的上等药材,都流去了何处!”

祖母亦沉声道:“承业!惊盏所言句句属实,药材库账册可查!你莫要被柳氏枕边风迷了心窍,枉顾亲生女儿性命!”苏承业目光落在那支乌沉银簪上,脸色骤变,喉结滚动半晌,才生硬道:“此事我会彻查。萧将军那边,不许你再插手!”

“父亲是怕我查出母亲的死因?还是怕我揭破苏府私通北漠的滔天罪孽?”苏惊盏语气尖锐如刀。苏承业瞳孔骤然紧缩,厉声喝止:“满口胡言!再敢妄议你母亲之事,我便不认你这个女儿!”

他踉跄着转身离去,背影竟有几分仓皇。祖母急拉着苏惊盏的手:“不可当面顶撞他!萧将军虽可信,但官场险恶,你需多留个心眼。”“我要见他。”苏惊盏眼神坚定如铁,“晚晴,设法联系萧将军的副将,就说我有苏府通敌的关键线索,愿与将军面谈。”

三更时分,苏惊盏与晚晴乔装成小厮,借着夜色从苏府后门溜出。城外驿站内,萧彻一身玄铁铠甲未卸,甲叶映着烛火泛着冷光,面容冷峻如刀刻。“苏大小姐深夜赴约,胆识远超寻常闺阁女子。”“将军赠账册示警在前,惊盏自然该投桃报李。”她将账册推至案上,指尖点向缺页之处,“此处原是粮草输送北漠的明细,柳氏表兄李管事掌管外院库房,每月偷转财物予柳氏,实则是在转移通敌赃款。”

萧彻眸色一沉,指节叩着案面:“我已查实青狼商号是北漠谍报据点,正缺苏府内通的实据。”“我母亲遗留的日记,详记父亲与北漠往来细节。”苏惊盏直视他寒星般的眼眸,“我助将军集齐所有证据,将军需在陛下面前为苏家辩白,还我母亲清白,洗刷冤屈。”

“成交。”萧彻伸出手,掌心布满常年握刀的厚茧;苏惊盏坦然回握,纤细手指却带着千钧之力。两人三言两语议定计策:萧彻在外追查商路与商号脉络,苏惊盏在内撬开李管事的嘴,同时挑动柳氏母女嫌隙,让她们自曝其短。

天未破晓,苏惊盏已潜回汀兰水榭。刚换好素色襦裙,院外便传来丫鬟的传话:“大小姐,柳夫人遣人来请,说有要事相商。”苏惊盏对着铜镜理了理鬓发,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柳氏定是察觉了异动,想再生事端掣肘于她。

深宅风云已起,朝堂暗涌将生。她轻拢衣袖,锦盒中的银簪与瓷瓶轻响泠泠,那是复仇的誓约,亦是破局的锋刃。这一局,她定要掀翻这潭浑水,还逝者清白,护家国安宁——此战,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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