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江南水寨,民舟助军守

【寅时一刻?江南水寨了望塔】

浓雾像被墨汁浸透的棉絮,将江南水寨裹得密不透风,连火把的光都只能勉强撑出半尺光晕。了望塔上的守卒阿福鼻尖冻得发紫,指节攥着青铜望远镜泛出青白,镜筒里的海面混沌如墨,浪涛拍击礁石的“哗哗”声在雾中撞来撞去,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攥得人后心发紧。

“阿福哥,苏将军昨晚那警示是不是太较真了?”塔下的年轻守卒小伍搓着冻僵的手喊,声音裹在雾里飘得发虚,“海上盟残部早被咱们赶到黑鲨岛啃石头去了,这鬼雾天,他们敢摸过来?”

阿福没回头,眼球几乎嵌进望远镜里。三年前渔村被倭寇血洗的画面还烙在脑子里——茅草屋烧得噼啪响,娘把他塞进柴堆时,后心挨的那刀至今留着月牙形的疤。是苏惊盏带着莲卫踏浪而来,玄甲上的血珠滴在他脸上,却比倭寇的刀更让他安心。从那天起他就懂了,海上的豺狼从不会挑天气捕猎,越是死寂的浓雾,越藏着咬断喉咙的獠牙。

突然,镜筒里闪过一点暗红,像坟茔里飘出的鬼火,在浪尖上一沉一浮。阿福浑身一激灵,猛地揉了揉冻出泪花的眼睛,红光却凭空消失了。他正要骂自己眼花,三点红光突然亮起,呈“品”字形在雾中移动,浪涛卷过的间隙,能瞥见红光后隐约的船影——正对着水寨的咽喉码头。

“敌船!东南方向敌船来袭!”阿福的嘶吼劈碎浓雾,他抓起塔角的铜锣,虎口震得发麻,“当——当——当——”急促的锣声撞在水寨的石墙上,反弹出更刺耳的回响。“至少三艘!船头架着猛火油罐!快传警!”

铜锣声未落,水寨里的梆子声已如暴雨般响起。秦峰披着半褪的玄甲从营房冲出来,腰间弯刀撞得鞘口“叮当”乱响,他抬头望见阿福疯了似的指着东南方,喉结滚动着嘶吼:“莲卫全员集合!守水线的弟兄抄家伙!按三号火攻预案布防!谁掉链子老子剁了他!”

营房的木门被撞得乒乓作响,莲卫们如潮水般涌出来,玄甲在火把下泛着冷硬的光。操控“莲心炮”的老卒们推着炮架往码头跑,橡木轮碾过青石板的“嘎吱”声里,混着甲叶碰撞的“哗啦”声、士兵们的呐喊声,瞬间撕碎了水寨的死寂。秦峰奔到码头时,脚掌刚沾湿露水,就听见浓雾里传来海盗的嚎叫——那是他刻进骨子里的凶戾。

三艘漆黑的快船破雾而出,船帆上的鲨鱼图腾在昏暗里像活过来一般,獠牙狰狞。每艘船头都架着数十个陶罐,罐口飘着的黑烟裹着刺鼻的油味——是能烧穿玄甲的猛火油。最前那艘船的船头上,一个**上身的壮汉举着鬼头刀狂吼,胸肌上的刀疤随着嘶吼起伏:“苏惊盏那小娘皮去北境了!水寨没人做主!兄弟们冲进去!烧光营房抢光粮食!”

“放箭!”秦峰怒喝着拉满长弓,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箭雨如流星般射向敌船,却被船舷上捆着的湿藤甲挡了大半,箭簇扎进去只留个小窟窿。敌船借着涨潮的推力快速逼近,壮汉猛地挥手,数十个陶罐“呼啦啦”飞向码头,砸在青石板上炸开,猛火油瞬间漫成火河,遇火便腾起丈高的烈焰,把跑在最前的两个莲卫裹成火人。“救——救命!”惨叫声裹在烟火里飘出来,秦峰的心像被火钳狠狠烫了一下。

“莲心炮!瞄准船头!”秦峰后退两步,靴底踩在发烫的石板上,“点火!”负责操炮的老卒们动作快得像上了发条,火药填装、引信点燃一气呵成,“轰!轰!”两声巨响震得码头都在颤,铁弹带着呼啸砸在最前那艘敌船的船帆上,帆布瞬间炸开个大洞,船身猛地倾斜,海盗们尖叫着往船尾爬。

可另外两艘敌船已趁隙逼近,船板“哐当”撞在码头石墩上,海盗们像饿狼般跳下来,脸上涂着青黑油彩,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蛮语,弯刀劈砍时带着破风的锐响。秦峰挥刀劈开一个海盗的手腕,刚要补刀,后腰突然一凉——一个海盗从船底钻出来,弯刀直刺他的软肋。“秦叔小心!”一声惊呼响起,秦峰下意识回头,就见年轻莲卫小陆扑到他身前。

弯刀穿透小陆的玄甲,从他后背扎出来,鲜血喷在秦峰脸上,温热粘稠。小陆反手攥住海盗的手腕,用尽最后力气把人推下码头,自己却直挺挺倒在秦峰怀里。“秦叔……我爹娘……还等着我立战功……”十七岁的少年眼睛圆睁,望着敌船的方向,嘴角还挂着没说完的话。秦峰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喉头哽咽得发疼——这孩子入营那天,还攥着娘绣的平安符,说要跟着苏将军杀尽海盗,让爹娘能安心打渔。

就在这时,浓雾里突然传来密集的“哗啦”声,像是千百支木桨同时划水。秦峰猛地抬头,只见雾幕深处亮起点点渔火,像坠落在海上的繁星,正朝着码头快速移动。紧接着,熟悉的粗嗓门穿透烟火传来:“秦老儿莫慌!咱们渔户来搭把手了!”

是渔民们!秦峰的眼睛瞬间被烟火熏得发酸。数十艘渔船破雾而来,船身虽小却异常灵活,船头上的渔民们举着鱼叉、斧头,甚至扛着晒鱼用的硬木竹竿,嘶吼着冲向敌船。最前那艘渔船上,赵老栓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弯刀站得笔直,刀鞘上的裂痕还是当年跟着苏老将军打倭寇时留下的——这位六十岁的老渔民,脊梁骨比水寨的石墩还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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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狗娘养的海匪!敢动咱们江南的地界!”赵老栓嘶吼着跳上敌船,弯刀劈在一个海盗的膝盖上,“咔嚓”一声脆响,海盗惨叫着掉进海里,被浪卷着撞在礁石上。他身后的渔民们疯了似的扑上来,渔叉捅进海盗的腰眼,竹竿把人扫下船舷,连渔娘都举着捣鱼的木槌,狠狠砸在爬上船的海盗头上。有个年轻渔户嫌武器不顺手,抱起船板上的渔网,猛地罩住两个海盗,嘶吼着把人拖进海里。

“兄弟们!跟乡亲们并肩杀贼!”秦峰抹掉脸上的血和泪,挥刀劈开身前的海盗,声音里带着破音的激动。莲卫们见状士气大涨,原本渐显不支的防线瞬间稳住。海盗们本以为苏惊盏不在,水寨就是块任宰的肥肉,没料到突然杀出这么多不要命的渔民,一时乱了阵脚。那艘受损的敌船被三艘渔船团团围住,船身被撞得千疮百孔,海水“咕嘟咕嘟”往里灌,很快就歪着船身开始下沉。

“撤!快撤!”剩下两艘敌船的头领见势不妙,嘶喊着要收帆。可就在这时,浓雾里传来一阵马蹄踏碎青石板的脆响,玄色披风如墨龙般破雾而出,苏惊盏勒住马缰,手中“断水”弯刀映着烟火,冷光直刺人眼。“想走?问过我苏惊盏的刀了吗?”她的声音清冽如冰,却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昨晚收到萧彻从北境传回的密信,说截获海上盟与西域的通信,推测残部会趁她不在偷袭水寨。她当即留下十名精锐莲卫待命,自己连夜快马加鞭赶回,马掌都跑掉了两个。刚到水寨外围就听见厮杀声,她几乎是踩着马蹄的残影冲了过来——这里是她和萧彻的后方,是江南百姓的家,绝不能丢。

苏惊盏翻身下马,玄甲擦着地面划出火星,弯刀出鞘的瞬间,两个正要跳船的海盗已身首异处。她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战场,见西侧敌船正忙着收帆,立刻反手从背上取下长弓,三指扣弦拉满,箭簇对准船帆的主索。“咻”的一声,箭如流星穿雾,主索应声断裂,船帆“轰然”落下,像块沉重的黑布罩住船身,敌船瞬间失去动力,在浪里打转。

“秦叔,带人缴船!”苏惊盏喊着纵身跳上东侧敌船,弯刀起落间带起串串血珠。海盗们早闻她的威名,见她亲自杀来,吓得腿都软了,有个海盗想从背后偷袭,却被她反手一刀刺穿咽喉。船头上的头领见势不妙,抱着船舷就要跳海,苏惊盏欺身而上,一脚踹在他后腰,弯刀架在他脖子上时,刀刃的寒气让他浑身发抖。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个海盗被按在地上捆住。码头的火焰被渔民们用海水浇灭,冒着青烟的木柴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帆布味和血腥味。被俘的海盗们被绑在木桩上,头垂得能碰到胸口。秦峰捂着渗血的肩头走过来,玄甲上的血痂已经凝固,他对苏惊盏抱拳,声音里满是后怕:“将军,今日若不是乡亲们驰援,水寨怕是真要被烧穿了。”

苏惊盏看向围在一旁的渔民们,他们的粗布衣衫上沾着血和烟灰,有的渔户胳膊被刀划开了口子,却还笑着抹汗。赵老栓走上前,搓着手上的血渍,黝黑的脸上满是憨厚的笑:“将军这话就见外了!你带着莲卫护着咱们的渔产,帮咱们修水寨挡海盗,咱们帮你守水寨不是应该的?这水寨是你的营盘,更是咱们的家啊!”

苏惊盏心中一暖,上前握住赵老栓的手——那双手满是老茧,掌心的硬茧是常年握桨磨出来的,指节上的疤痕是跟海盗拼命时留下的,却比任何珍宝都让她安心。她抬眼看向众渔民,声音洪亮得能穿透残余的雾气:“多谢各位乡亲!今日之恩,苏惊盏记在心里!我在此立誓,定会守住江南海域,让大家能安心撒网、安稳靠岸,再也不用怕海盗的刀!”

渔民们顿时欢呼起来,一个穿蓝布短褂的年轻渔户举着鱼叉喊:“将军!我们熟悉海况,知道哪里有暗礁、哪里是海盗常走的水道!让我们加入守水寨的队伍吧!我们也能打仗!”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一片附和声,喊得码头的海浪都跟着震颤。

苏惊盏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抬手压了压众人的声音:“好!从今日起,水寨成立‘渔卫’!由赵伯统领,负责海上巡逻、暗礁标记和敌情预警!我会让莲卫的教头教大家格斗、箭术和火攻之法,再给‘渔卫’配备快船和弩箭!咱们军民同心,就没有守不住的海疆!”

欢呼声中,一名莲卫快步跑来,手里攥着个油布包,神色凝重地递给苏惊盏:“将军,从那敌船头领怀里搜出来的,用油布裹了三层,上面的字……像是西域文。”

苏惊盏展开油布,里面是张粗糙的羊皮纸,上面用西域文字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她跟着萧彻学过几句西域常用语,一眼就认出了“帖木儿”“夹击”“北境”几个关键字符。逐字拼凑下来,她的脸色渐渐沉如寒潭——信是西域帖木儿写给海上盟残部的,约定待北境开战,帖木儿率大军牵制萧彻的玄甲军,海上盟则从江南突袭水寨,前后夹击,妄图吞掉南朝的半壁江山。羊皮纸末尾,赫然画着个狰狞的狼头图腾——那是帖木儿的标志,当年萧彻肩上的伤,就是被绣着这图腾的箭矢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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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苏惊盏握紧密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羊皮纸的边缘被捏得发皱。她抬头望向北方,晨雾中隐约可见天际线的轮廓,萧彻的玄甲军刚在北境稳住阵脚,帖木儿就敢勾结海上盟搞双线夹击。她想起萧彻来信里说的“漠北雪大,粮草渐缺”,心口像是被浓雾裹住,闷得发疼——这次的危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凶险。

“秦叔,”苏惊盏转身时,声音已恢复沉稳,“立刻选三个最快的骑手,把这密信快马送往北境,亲手交给萧彻!另外,让莲卫加派岗哨,‘渔卫’分成三班,从今日起日夜巡逻,一旦发现陌生船影,不管是商船还是渔船,都先扣下查问!”

秦峰挺直腰杆应道:“是!末将这就去办!”

苏惊盏又看向赵老栓,语气放缓了些:“赵伯,辛苦你带着‘渔卫’的弟兄们先熟悉巡逻路线,把以往海盗常藏的暗湾、礁石区都标出来。莲卫的教头会跟着你们,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这段时间,要委屈大家多熬几个夜了。”

赵老栓拍着胸脯,胸膛里的老骨头都在响:“将军放心!咱们渔户别的本事没有,熬鹰的本事还是有的!别说巡逻,就是在海上守三天三夜,咱们也能眼睛不眨一下!只要能护着家,拼命都不怕!”

苏惊盏对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可心底的沉重却丝毫未减。她知道,这封密信撕开的只是冰山一角,帖木儿和海上盟的联手,就像两把架在南朝脖子上的刀,北境和江南,哪一边都不能出事。萧彻在漠北要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她在江南就要守住这片海,守住他的后路,守住这万里河山的根基。

这时,东方的天际已泛起鱼肚白,浓雾像被阳光融化般渐渐散去,露出湛蓝的海面。金色的阳光洒在码头上,照亮了渔民们脸上的笑容,也照亮了莲卫们玄甲上的血痕。苏惊盏握紧手中的“断水”弯刀,刀身上的血珠顺着刀刃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她的眼神愈发坚定——无论前路多险,她都要守住江南,守住萧彻,守住这天下百姓的安稳。

就在她转身要回营房处理战俘和伤亡事宜时,了望塔上的阿福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将军!西北方向!好多船!至少几十艘!”

苏惊盏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到码头边缘,顺着阿福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西北方向的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快速逼近,船帆清一色的雪白,却没有任何熟悉的标记。船队行进的阵型严谨有序,船头隐隐可见持械的士兵,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她眉头紧锁,手心瞬间沁出冷汗——这绝非寻常商船,可若是敌军,为何敢如此大张旗鼓地驶来?若是友军,又会是谁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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