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铁证昭昭弑妻恨,父女恩断裂血缘

残阳如血,斜斜泼洒过苏府书房的鎏金窗棂,在紫檀书案上洇出半片猩红暗影。案头摊着半页泛黄供词,老王那抖得不成形的字迹,将“苏丞相当年亲手灌下附子汤”十字凿进纸页,墨痕被苏惊盏的指腹反复摩挲得发卷,指尖却像攥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寒玉,寒意顺着指缝钻心。

门帘被穿堂风掀起时带响铜环,凉意扑得烛火骤然蜷缩,萧彻玄铁铠甲上还凝着未化的霜花,刚跨进门槛便将一卷油浸牛皮卷“咚”地砸在案上。“老王招供后,我连夜复核了所有链节。”他声线沉如撞钟,骨节分明的手指掀开牛皮,里面证物码得齐整,“这是暗卫潜伏屋顶拍下的密照——三年前腊夜,你父亲乔装成货商送兵道图去青狼商号;这是老王掌管的往来密账,北漠给的‘酬劳’每笔都盖着独有的狼头戳记;还有这个——”

萧彻摸出枚铜铸印鉴,印面狼头纹獠牙毕露,正是北漠权贵专属的图腾,与苏惊盏先前从柳氏妆奁里搜出的碎印拼在一起,严丝合缝。“青狼商号掌柜密室搜出来的,印泥残留与你父亲书房那方朱砂砚台比对,成分丝毫不差。”他视线扫过苏惊盏惨白的脸,补了句最狠的,“当年传递图纸的北漠信使也招了——每次交接,苏丞相都要亲手在图上标注守军布防的死穴,生怕北漠打不进来。”

苏惊盏指尖抚过狼头印鉴的獠牙,铜刺扎得指腹发麻,心口却比指尖更痛。十五年来的片段在眼前炸开:朝堂上他身着绯色官袍的温雅模样,家宴上给苏令微夹菜时的慈和笑容,每次她问起母亲死因,他垂眸拨茶的躲闪……那些曾被她曲解为“深沉”的瞬间,此刻全化作淬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肺腑,搅得鲜血淋漓。

“我去见他。”苏惊盏猛地站起,裙裾下的玄铁短刀硌得胯骨生疼——那是晚晴清晨塞给她的,低声提醒“丞相书房外常年守着三个带刀暗卫”。萧彻伸手想拦,指节刚触到她袖口,便被她眼底翻涌的决绝震得收回手。“我的暗卫已布在书房四周,窗棂敲三下为号。”他将枚玄铁令塞进她掌心,令牌还带着铠甲的余温,“禁军半个时辰内可至。”

苏丞相正在临摹《兰亭序》,狼毫笔走龙蛇,墨色饱满。听见脚步声,他落笔的手稳如磐石,直到“之”字最后一笔收锋,才慢悠悠放下笔,端起汝窑茶盏的动作带着刻意的闲适:“惊盏,你病刚好,不在院里养着,来我书房做什么?”

苏惊盏没坐,将供词“啪”地摔在案上,纸页拍在砚台边,震得墨汁轻晃。翻飞的纸页间,“附子汤”三字恰好覆在他刚写的“之”字上,像滴血渗进墨迹。“父亲,老王招的供,你要不要自己读读?”她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目光却如寒刃,直剜进苏丞相眼底最深处。

苏丞相眼角余光扫过供词,端茶的指节泛白,滚烫茶汤溅在青玉茶托上,烫出一小片白雾。“不过是下人挟怨构陷。”他放下茶盏时带翻了茶匙,叮当作响,语气却硬撑着愠怒,“柳氏苛待他这些年,他自然要编排些谣言泄愤。你也是,竟信这种腌臜话,传出去岂不笑我苏家内宅无纲纪?”

“腌臜话?”苏惊盏喉间溢出一声冷嗤,弯腰从袖中摸出狼头印鉴,狠狠按在供词落款处,铜印砸得纸页发皱。“那父亲说说,这北漠的印鉴,怎么会藏在你书房的暗匣里?还有三年前腊月二十三深夜,你穿一身灰布货商服去青狼商号,亲手交出去的,是不是边关兵道图?”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得空气发颤。

铜印砸在纸上的脆响,像道惊雷劈在苏丞相头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猛地收缩,却仍攥着最后一丝侥幸:“是柳氏!是她勾结北漠,偷偷藏在我书房嫁祸我!我昨日才发现,正准备今日上奏陛下——”

“够了!”苏惊盏厉声打断,将一叠密照劈头盖脸摔在他面前。照片虽蒙着夜色,却清晰拍得出他青衫裹身的背影,手中卷轴边缘的云纹火漆,正是苏府独有的印记——那是母亲当年亲手设计的纹样,如今却成了他通敌的铁证。“萧将军的暗卫在屋顶守了三个时辰拍的,父亲还要说这是柳氏?她有本事让当朝丞相深夜替她跑腿送图?”

密照散了一地,像摊开的罪证。苏丞相盯着照片上自己的背影,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突然拍案而起,砚台被震得跳起,墨汁泼在字幅上,染黑了“永和九年”四字。“是又如何!”他嘶吼着,平日里温雅的面容扭曲得狰狞,“我寒窗十年,入仕三十年,从九品末吏熬到丞相,陛下眼里从来只有萧彻那样的世家子,只有先太子的余党!他何曾正眼瞧过我一次?”

“北漠给了我承诺!”他声音发颤,却透着疯狂的偏执,“只要破了京城,就立我为宰相,苏家就是大胤最尊贵的家族!你母亲……她偏偏要挡我的路!”

“挡你的路?”苏惊盏声线终于染上哭腔,却比寒冰更刺骨。她上前一步,攥紧的拳头狠狠抵在他胸前,指甲几乎嵌进他的官袍:“她是你的发妻!是怀了你孩子的人!她发现你通敌,要去揭发,你就亲手灌她附子汤?”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一缩,“我母亲临终前,是不是还在喊你的名字?是不是到死都对你抱着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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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苏丞相被问得语塞,疯狂渐渐被羞恼取代。他猛地发力推开苏惊盏,力道大得让她踉跄着撞在书架上,线装书哗啦啦砸了一地。“她自找的!”他红着眼嘶吼,“她眼里从来只有先太子,只有她的忠君爱国!嫁给我不过是为了查我通敌,怀那个孽种,也是想将来用孩子牵制我!这样的女人,留着何用?”

“牵制你?”苏惊盏突然笑了,眼泪混着冷笑滑落,“父亲,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母亲嫁给你,是为了查清先太子被诬陷的真相,是为了守住兵符不落入北漠手中!她藏在旧宅的兵符碎片,她留给我的寒玉佩,哪一样不是为了守护这个你亲手出卖的家国?”

她弯腰捡起张密照,指尖死死捏着照片上父亲的背影,指节泛白:“你口口声声为了苏家,可你知不知道,北漠破城后,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这种叛徒?你画的兵道图,会让多少边关将士战死?会让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苏丞相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张了张嘴,却再也吐不出一句辩解。书房里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烛火被风吹得摇曳,将苏惊盏泪痕交错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唯有眼底的坚定,像淬了火的钢。

“我以前总以为,是我不够乖,才换不来你的偏爱。”苏惊盏缓缓站直,抬手擦掉眼泪,指尖划过脸颊,带着冰冷的决绝,“我以为你疼苏令微,是因为柳氏会讨好;我以为你不查母亲的死,是顾念夫妻情分。现在才懂,你心里从来没有亲情,没有家国,只有你那肮脏的野心。”

她从怀中摸出枚凤凰纹玉佩——那是她十岁生辰时,父亲唯一一次送她的礼物。苏惊盏攥紧玉佩猛地砸向青砖地面,“啪”的脆响刺破死寂,玉片飞溅。“这枚玉佩,今日还给你。”她盯着地上的碎玉,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从今日起,我苏惊盏,与你苏鸿远,断绝父女关系!”

“你敢!”苏丞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手指抖得不成形,“我是你父亲!你怎能说断就断?苏家的荣誉,你的嫡女身份,全是我给的!”

“我的身份,是母亲用命换来的;苏家的荣誉,早在你给北漠送第一份兵道图时就烂透了。”苏惊盏转身就走,裙裾下的玄铁短刀擦过门槛,带出一道冷光,“你放心,你的罪行,我会亲手呈给陛下,绝不会让你污了‘苏’这个姓。”

“你会后悔的!”苏丞相在她身后嘶吼,声音里裹着阴狠的怨毒,“北漠不会放过你,我也不会!你以为赢了?我还有后手!”

苏惊盏脚步未顿,推开书房门的瞬间,晚晴和四名玄衣暗卫立刻围上来。她没回头,声音冷得像冰:“看好苏丞相,不准他见任何人,尤其是北漠商号和三皇子府的人。”

走出书房,晚风卷着海棠花的残香扑来,却吹不散心口的寒意。晚晴连忙递上披风,指尖触到她的手,惊得倒抽口气——冰得像块死玉。“大小姐,您没事吧?”

苏惊盏接过披风裹紧,布料的暖意根本渗不进骨头里。她抬头望向夜空,残月如钩,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晚晴,”她声音很轻,带着刚哭过的沙哑,“我没有父亲了。”

晚晴连忙握住她的手,用自己的掌心裹着她的冰冷:“大小姐还有我,有萧将军,有张御史。我们都站在您这边,永远都在。”

苏惊盏点点头,目光望向佛堂方向——那里灯火昏黄,隐约传来柳氏压低的絮语,混着丫鬟的应答。她心里明镜似的,父亲说的“后手”绝不会是空话,柳氏与赵珩的勾连,恐怕只是冰山一角。她与苏鸿远的决裂,不过是这场滔天风暴的前奏。

回到院落,苏惊盏将证物一一锁进母亲留下的梨花木匣。匣子打开时,寒玉佩“嗒”地落在玄铁令碎片上,两物相贴的瞬间,竟泛起细碎的银光。她指尖抚过玉佩上“景和元年”的刻字,母亲临终的嘱托、祖母期盼的眼神在眼前交叠,眼底的迷茫彻底被决绝取代。

无论苏鸿远的后手是什么,无论赵珩与北漠藏着多少阴谋,她都不会退。为了母亲的冤屈,为先太子的清白,为了大胤的山河万里,她必须走下去。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朝堂倾轧,她也绝不会回头。

夜渐深,苏府的寂静被轻若狸猫的脚步声打破。柳氏的贴身丫鬟红杏提着盏极小的灯笼,从佛堂偏门溜出来,鬼鬼祟祟往书房方向去。她没察觉,一道玄色暗影如鬼魅般缀在身后,暗卫的夜视眼将她的行踪看得一清二楚。而苏惊盏的窗前,烛火始终亮着,她握着玄铁令,静待这场阴谋的下一幕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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