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青石板的脆响里,苏惊盏紧攥着晚晴冷汗涔涔的手——废窑的血腥气未散,柳氏濒死的眼、赵珩溅血的帘、七皇子徽记的玉佩,三重阴翳压得她心口发闷。车刚抵苏府侧门,管家便扑来,青袍沾泥:“大小姐!老夫人凌晨咳血,气若游丝了!”
苏惊盏掀帘跳下,晚晴腕间烙铁疤痕在晨光中泛着红。抄手游廊处,柳氏丫鬟红杏被按在廊下,见她便磕头:“是夫人逼我给老夫人汤药加料!饶命啊!”“关柴房,候着。”苏惊盏话音未落,已大步掠过,寒意冻僵了廊下晨光。
祖母院落里,苦杏仁药香裹着腥甜。张嬷嬷正擦祖母嘴角血沫,太医垂首如死灰。往日整洁的银发散乱枕间,枯手攥着锦被,指节泛白,胸口起伏细若游丝。“祖母!”苏惊盏扑跪床边,触到她掌心新鲜刻痕——粗糙,硌得人心疼。
“惊盏……回了……”祖母睁眼,浑浊目光抚过她脸颊刀鞘擦伤,“疼不?”沙哑的疼惜让苏惊盏眼眶发烫。“孙女儿不疼,您撑住!”太医突然插话:“大小姐,老夫人积郁加慢性毒素,五脏俱损,怕是……”
“毒素?”苏惊盏目光剜向太医。太医瑟缩着递出墨黑银簪:“药碗里捞的。”她摩挲簪头,瞬间想起柳氏佛堂乌木药盒与红杏供词。“张嬷嬷,守好门!”她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苏鸿远的声音。
苏鸿远推门的刹那,银簪已抵他咽喉。“废窑火刚灭,父亲就知我回了?”苏惊盏声冷如冰,“还是早知道柳氏要杀我?”苏鸿远脸色骤变:“惊盏,我是你父亲!”“父亲?”银簪又近半分,“祖母中毒多年,你真不知情?”
苏鸿远眼神闪烁:“是柳氏私为!”目光却瞟向房内。“祖母要休息。”苏惊盏侧身挡路,“真心孝顺,就别添乱。”苏鸿远僵持片刻,恨恨离去,袖中手攥得发白——他分明看见母亲枕下露出锦盒一角。
返回床边时,祖母气息更弱,却死死攥住她手腕,指腹摩挲她掌心兵符碎片印记。“扶我……起来……”张嬷嬷垫上锦被后,祖母摸出枕下锦盒——边缘磨白,绣着生母闺阁白梅徽记。“你母亲托我藏的,生死关头再给你。”盒内油纸下,半张地图与一枚玉珏静静躺着。
地图朱砂勾着云栖寺轮廓,第三重殿莲台圈着“莲心藏玉”,正是生母笔迹。玉珏质地与兵符碎片浑然一体,贴合处露出“云栖”刻痕。“这是……”苏惊盏话音未落,祖母突然咳血,殷红染透地图上的莲台标记。
“兵符分三……”祖母指甲嵌进她肉里,“旧宅一块给了萧彻父亲,云栖藏莲台,太庙那块关皇室命脉!”她喘着气,“云栖住持是太后的人,取兵符必须让萧彻陪!”苏惊盏泪砸地图,与血交融——这是祖母用命传的密信。
“还有……太后是北漠公主!”祖母声音陡然拔高,“先太子被废、你母亲被害,都是她和你父亲联手!”苏惊盏如遭雷击——秦太医册子“太后与北漠有亲”的字迹、祖母掌心“太庙”刻痕,瞬间串联成网。“您怎知?”祖母已摆不动手,气息渐弱。
“凭什么拦我!”苏令微的尖声撞破院门。她穿素衣却簪珠花,袖角沾着胭脂——绝非探病装扮。“妹妹有心了,”苏惊盏冷笑,“祖母病重还顾着打扮。”苏令微慌忙拔珠花:“我只是……”“进去吧。”苏惊盏侧身,目光锁住她不安的手。
苏令微扑到床边假哭,手却直摸枕下锦盒。苏惊盏反手扣住她腕子:“祖母未死,就抢遗物?”“我只是整理枕头!”苏令微挣扎间,祖母突然开口:“令微,你母亲送兵道地图、给我下毒,你真不知情?”苏令微哭声戛然而止,身子僵成石塑。
“你帮她传消息、牵线赵珩幕僚,我都知道。”祖母目光失望。苏令微“扑通”跪地:“是母亲逼我的!她说不做就赶我出去!”祖母轻轻摇头,对苏惊盏道:“家有家规,你处置……”话音未落,头便歪向一侧,呼吸骤停。
“祖母!”苏惊盏伏尸恸哭,张嬷嬷泣不成声。苏令微瘫跪在地,脸色惨白。“苏小姐,赵珩的人在府外徘徊!”萧彻的声音穿透哭声。苏惊盏拭泪起身,盯住苏令微:“你母亲已死,赵珩自身难保,再不安分,休怪我无情。”“带二小姐回房看管!”
院廊下,萧彻铠甲沾着晨露,递过手帕:“节哀。”苏惊盏接过,将锦盒递去:“祖母给的,云栖寺兵符线索。”萧彻见地图与玉珏,瞳孔骤缩:“这是兵符钥匙,与我父亲留下的碎片匹配!”他沉声道,“赵珩逃去太后宫了,必是求庇护反扑。”
“祖母说太后是北漠公主,先太子、母亲的事都是她和父亲做的。”苏惊盏声音发沉。萧彻脸色凝重:“太后是幕后黑手!云栖寺有埋伏,但兵符绝不能落她手里。”“太庙第三块在她掌控中,”苏惊盏攥紧玉珏,“必须先取云栖的!”
“大小姐,丞相带人称要主持丧事!”管家又奔来。“他是想趁机夺线索。”苏惊盏眼神一冷。萧彻道:“我已通知镇北侯府支援。”两人出院,正见苏鸿远带家丁立在院中,面色阴沉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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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母亲丧事该我主持!”苏鸿远盯着苏惊盏,“你一个女儿家懂什么规矩?”“祖母遗愿让我主持,葬云栖寺后山,与母亲受戒碑相邻。”苏惊盏亮出盖印遗嘱,“我已和住持说好,三日后出殡。”苏鸿远脸色骤变:“佛门净地怎能葬人!”
“违逆遗愿便是不孝。”苏惊盏寸步不让。萧彻上前半步:“云栖寺有护陵军驻守,安全无虞。丞相执意阻拦,是想违背老夫人遗愿?”话里的威压让苏鸿远浑身一僵,只得恨恨咬牙:“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办!”
两日灵堂,白幡蔽日。苏惊盏跪守灵前,晚晴为她披披风。萧彻的暗卫潜伏四周,紧盯苏鸿远的动作——他果然处处刁难,一会嫌祭品差,一会说宾客招待不周,都被苏惊盏三言两语怼回。夜色渐深,灵堂只剩烛火摇曳。
窗棂轻响,一道黑影落地。苏惊盏短剑已抵其咽喉:“谁?”“是我。”秦太医压低声音。她收剑,太医递过油纸包:“你母亲留下的解毒丹,老夫人的毒与先太子同源。”他急声道,“太后已知地图之事,云栖寺主持设了埋伏!”
苏惊盏接过丹药:“多谢。”“你母亲对我有恩。”秦太医匆匆道,“寺后忠烈祠住持是先太子旧部,持玄铁令可求助。”话音未落,已翻窗离去。苏惊盏握紧丹药——母亲多年前布的局,如今终于连成了线。
第三日清晨,出殡队伍向云栖寺进发。苏惊盏捧牌位走在前,萧彻骑马护佑,暗卫乔装家丁散布队中。苏鸿远殿后,目光死死盯着她手中牌位——他笃定锦盒藏在里面。行至半途,道旁林中突然窜出黑衣死士,直扑苏惊盏!
“有埋伏!”萧彻玄铁刀出鞘,迎向死士。暗卫齐齐亮刃,与死士缠斗。苏惊盏将牌位塞给晚晴,短剑出鞘护住两人。死士武艺高强,萧彻渐感吃力。就在此时,马蹄声如雷——镇北侯府援兵至!死士见状,呼啸着撤退。
苏鸿远嘴角那抹冷笑逃不过苏惊盏的眼。“父亲想要兵符,不妨明说,何必派死士?”她声音冷冽。苏鸿远脸色骤变:“你血口喷人!”“是不是,父亲心里清楚。”苏惊盏不再理他,扬声道:“继续赶路!”队伍重整,向云栖寺而去。
云栖寺前,住持堆着假笑相迎:“苏小姐,后事已妥。”苏惊盏淡淡应着,安置好遗体后,便以休息为由,与萧彻转至寺后。忠烈祠住持见萧彻手中玄铁令,当即行礼:“属下参见萧将军!”
“需取第三重殿莲台兵符,太后有埋伏。”萧彻直言。“属下已安排人手,届时缠住住持的人。”忠烈祠住持道,“莲台机关我知晓,我引开护卫。”苏惊盏递过地图:“需此玉珏开启。”住持点头:“入夜行事!”
夜色如墨,两人乔装成僧人潜入第三重殿。殿内护卫腰佩弯刀,果然是太后的人。忠烈祠住持适时出现:“检查香火!”将护卫引至殿外。两人直奔莲台,萧彻将玉珏嵌入凹槽——“咔嗒”一声,石板移开,寒玉兵符躺在暗格中,与碎片严丝合缝。
苏惊盏刚握起兵符,殿外厮杀声起:“将军快走!太后的人到了!”萧彻拉着她疾奔而出,只见禁军涌来,为首太监尖喊:“拿下他们!”萧彻挥刀格挡,玄铁刀与兵器相撞,火星四溅。
苏惊盏握符与晚晴汇合,暗卫掩护着向寺后撤退。“太后怎会来得这么快?”她急问。“定是苏鸿远通风报信!”萧彻边战边退。后山处,秦太医已驾马车等候:“快上车!”几人跃上车,马车疾驰入夜色。
马车颠簸中,苏惊盏摩挲着两块兵符。祖母的死、母亲的愿、太后的谋、父亲的叛,都压在肩头。“只剩太庙那块,太后掌管,难取。”萧彻沉声道。“再难也要取,否则北漠兵临城下。”苏惊盏抬眼,眼中是决绝,“为了大胤,必须成!”
暂居处,苏惊盏供奉好祖母牌位。苏令微被押来,见兵符眼中闪过贪婪,被她冷瞪回去:“安分守己,否则后果自负。”苏令微抖着磕头:“我再也不敢了!”
“苏小姐,苏鸿远上奏说你勾结萧将军盗符谋反,陛下下令捉拿!”御史台王大人匆匆而入。苏惊盏心头一沉。萧彻上前:“我们有苏鸿远通敌证据,烦请王大人代奏。”王大人点头:“正为此来!但你们需先避避风头。”
苏惊盏将母亲的册子与密信交予王大人:“这些足以证他通敌。”王大人郑重收好:“放心,我必禀明陛下。镇北侯府安全,可去避祸。”苏惊盏与萧彻对视一眼,点头同意。
夜色中,苏惊盏最后望了眼祖母牌位:“祖母,孙女儿定取最后一块兵符,揭穿阴谋,守好大胤!”她转身与萧彻等人离去,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场朝堂风暴,已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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