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长春宫宴,后宫的暗潮与锋芒

苏惊盏刚跨进暂居处的门槛,晚晴便提着裙摆扑过来,手中鎏金珠花在烛火下晃出细碎的光:“小姐!长春宫来人了,太后懿旨明日巳时赴宴,还赏了这支东珠簪!”她将珠花凑到苏惊盏眼前,簪尾“长春”二字的刻痕里积着微量鎏金,正是宫造器物的规制。苏惊盏指尖刚触到冰凉的东珠,昨夜御书房龙涎香的眩晕感便隐隐翻涌——李嬷嬷那句“太后是先太子妃嫡母”,此刻竟与这珠花的寒光缠在一起。

她接过珠花斜插在鬓间,镜中倒影鬓边莹润与眼底沉冷形成刺目对比。“把萧将军的解毒丹缝进右襟内侧,银针用锦袋装好系在腕间。”苏惊盏抬手拨了拨珠花流苏,流苏扫过掌心时,她忽然攥紧手指——昨夜御书房皇帝捏碎茶盏的脆响犹在耳畔,“宫里的宴,从来是刀光藏在玉箸间。”晚晴脸色一白,帕子在掌心绞出褶皱,转身时脚步都轻了三分,生怕惊动了窗外可能存在的眼线。

次日巳时,青幔马车碾过长春宫侧门的青石板,车帘刚撩开,刘嬷嬷便扶着雕花门框立在檐下。她鬓边银簪的流苏沾着晨露,快步上前搀扶时,指尖在苏惊盏掌心轻轻叩了三下——那是昨日偏殿宫女递纸条时,袖口绣着的兰草叶数。“小姐可算来了,”刘嬷嬷的声音裹在檀香里,“容妃娘娘和丽嫔娘娘都到了,鬓边插着的,都是皇子府新送的奇珍。”苏惊盏颔首时,目光扫过她袖口青绸衬里的针脚,与昨日那方纸条的缝边纹路分毫不差。

正殿的暖意裹着沉厚的檀香扑面而来,七八位命妇的珠翠叮当在殿内流转。镇北侯夫人坐在左首第二席,见苏惊盏进来,指尖摩挲着腕间的羊脂玉镯——那是昨日约定的“自己人”暗号,玉镯是萧彻托她转交的信物。上首明黄宝座上,太后正捻着银质佛珠,佛珠转动的“嗒嗒”声在喧闹中格外清晰,她抬眼时,目光先落在苏惊盏鬓间的点翠簪上,瞳孔微缩后才缓缓移到她脸上。

“哀家当是谁这般清雅,原是惊盏。”太后的声音裹着笑意,却精准地钉在那支点翠簪上,“这簪子是哀家当年赏你母亲及笄的,她出嫁那日,就插着它拜的堂。”苏惊盏屈膝时,裙摆扫过金砖的声响惊得殿角铜铃轻颤:“母亲临终前攥着这簪子,说‘见簪如见太后,要守得住心’。”她刻意顿了顿,眼角余光瞥见太后捻佛珠的手指猛地收紧,银珠相撞发出一声脆响——那是情绪失控的征兆。

刚在镇北侯夫人身侧落座,右首便传来帕子摔在案上的轻响:“罪臣之女也配提‘守心’?”容妃身着绯红宫装,鬓间赤金步摇随着她探身的动作晃出冷光,“苏丞相通敌叛国的铁证还在御史台摆着,你倒好,戴着先太子妃当年的旧物,是想攀附废太子余脉吗?”她抬手时,侍女立刻递过一杯茶,茶沫凝成的纹路正是宫中“有毒”的暗号,杯沿还沾着一点绯红脂粉——那是容妃故意留下的标记。

镇北侯夫人抬手按住苏惊盏的手腕,腕间玉镯“叮”地撞在茶盏上:“容妃娘娘慎言。”她端起自己的茶盏,茶汤晃出的涟漪里映着容妃的步摇,“苏小姐揭发亲父时,可是提着账本闯的御史台,那份忠勇,宗室男丁都未必有。再说这簪子,是太后御赏的遗物,娘娘这般说,是质疑太后的眼光?”容妃脸色瞬间惨白,刚要辩解,便听得太后佛珠“嗒”地一声落在案上:“侯夫人说得是。惊盏是哀家召来的,谁敢动她?”语气平淡,却让殿内瞬间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响。

容妃怎肯罢休,端着酒杯起身时,酒液晃出的琥珀光沾了指节:“苏小姐既有忠勇,那本宫问你——那日在苏府擒获的北漠密使,死前可有供出同党?”她往前半步,步摇流苏扫过苏惊盏的茶盏,“三皇子正查细作案,若你藏了线索,便是欺君之罪;若你说了,便是帮三皇子办事,他日七皇子追责,你担待得起吗?”这话如两面刀,生生将苏惊盏架在火上烤。

苏惊盏缓缓起身,指尖握住酒杯的力度让指节泛白,酒液的凉意顺着指缝渗进掌心:“密使被擒时便咬碎了牙里的毒囊,臣女只在他颈间摸到半块狼纹银坠。”她抬手将银坠从衣襟内侧取出,坠子在烛火下映出北漠特有的寒芒,“萧将军验过,这是北漠小王爷的信物,如今边关军府正顺着坠子查商号。”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容妃骤变的脸色,“臣女是罪臣之女,只知遵旨配合查案,不敢攀附任何皇子——毕竟,攀附错了,可是要掉脑袋的。”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却让容妃的步摇都晃出了慌乱。

容妃刚要发作,丽嫔突然捂着嘴笑出声,鬓边素银簪的“云”字在烛火下闪了闪:“姐姐何必逼苏小姐?倒是前日听闻,萧将军在漠北查获一批私运粮草,麻袋上盖的,可是苏府的旧印呢。”这话比容妃的质问更狠——苏府旧印关联通敌,一旦坐实,苏惊盏就算有太后护着也难脱干系。命妇们顿时窃窃私语,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苏惊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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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苏惊盏却笑了,从袖中掏出半张泛黄的账本残页——那是她特意带来的证据,边缘还留着御史台的朱批印:“丽嫔娘娘有所不知,这印是苏丞相当年私下刻的假印。”她将残页递到宫女手中,“账本上写得明白,这批粮草本是要运去边关,却被北漠截获,他们留了假印,就是想等苏丞相倒台后,嫁祸臣女这个余脉。”残页传到太后手中时,所有人都看见了“北漠截获”四个字旁,御史台主官的亲笔签名。

“哀家就说像。”太后突然开口,刘嬷嬷立刻端着锦盒上前,盒中鎏金印章的刻痕里积着深褐色的包浆,正是常年摩挲的痕迹。“这是先太子妃的遗物,”太后用指腹抚过“太子东宫”四个字,指尖的老茧卡在刻痕里,“当年北漠也用假印冒充东宫商号,是太子妃拿着这枚印,在朝堂上戳穿了他们的阴谋。”她抬眼看向苏惊盏,目光里竟有了泪光,“你母亲当年,就是跟着太子妃学的查账辨印。”

苏惊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衣襟内侧的玄铁碎片像是有了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那碎片的纹路,竟与印章边缘的防滑纹严丝合缝。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屈膝时膝盖磕在金砖上微微发颤:“先太子妃贤名远扬,臣女只在母亲的手书里见过。”太后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老茧蹭过她的虎口——那是常年握笔批阅奏疏的痕迹,绝不是深居后宫的妇人该有。“你母亲的手书,可有提过‘景和元年’?”太后的声音压得极低,“那是先太子的年号。”

这话像惊雷炸在苏惊盏耳边,母亲手书里“景和元年秋,护玉”的字句瞬间清晰。她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太后的指甲修剪得极短,指缝里还嵌着一点墨渍——那是刚批阅过密信的痕迹。“母亲的手书多是教臣女持家之道,”她刻意让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却悄悄将掌心的玄铁碎片往太后方向挪了挪,“但她临终前说‘守好自己,就是守好大胤’,臣女至今不懂深意。”太后的手猛地一紧,随即又缓缓松开,掌心的温度里多了几分郑重。

“好孩子,慢慢就懂了。”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吩咐宫女,“把哀家的雪燕膏拿来。”宫女捧着锦盒上前时,苏惊盏的目光立刻锁住盒底——玄铁令特有的寒铁纹路刻在盒底,与萧彻给的解毒丹药瓶上的标记一模一样。她接过锦盒时,指尖故意蹭过宫女的袖口,那青绸衬里的针脚,与刘嬷嬷、昨日递纸条的宫女如出一辙。原来太后的暗线,早已布满了长春宫。

宴席过半,镇北侯夫人借着更衣的由头,拉着苏惊盏往偏殿走。刚跨进门槛,便听得外面有宫女说笑的声音,侯夫人立刻将她按在屏风后,从腕间玉镯里抽出一张卷成细条的纸条——那是萧彻特制的密信载体,遇水才会显字。“三皇子的人查到了云栖寺密道,”侯夫人的声音压得只剩气音,“赵晏说,他们在密道入口发现了苏府旧商号的标记。”纸条展开时,赵晏的字迹带着几分仓促,笔锋处还有战场留下的细微磨损,“还有,太庙的先皇牌位,昨夜被人动过了。”

苏惊盏攥紧纸条,指节用力到发白——太庙正是生母手书中“第三块兵符”的藏地。“多谢侯夫人。”她将纸条塞进衣襟内侧,与玄铁碎片贴在一起,“若三皇子敢动云栖寺,烦请世子转告萧将军,臣女愿为内应。”镇北侯夫人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鬓间的点翠簪:“这簪子是太子妃的陪嫁,当年太子妃就是戴着它,在朝堂上痛斥北漠细作。”她忽然压低声音,“今夜子时,刘嬷嬷会来送太子妃的旧衣,衣料里有东西。”外面宫女的脚步声近了,两人立刻分开,侯夫人拿起胭脂盒,假装补妆。

回到正殿时,殿内已乱作一团。容妃将茶盏摔在地上,青瓷碎片溅到丽嫔的裙摆上:“苏府旧宅地处东城要地,三皇子要改建成军营,有何不妥?”丽嫔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帕子扔在地上,帕子上绣着的七皇子府标记格外醒目:“姐姐当谁不知道?那宅子的地窖连通云栖寺密道,你是想借军营之名,守住密道入口吧!”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完全没注意到太后眼中越来越冷的光。

“够了!”太后猛地将佛珠扔在案上,银珠滚落的声响让殿内瞬间死寂。“苏府旧宅是惊盏母亲的陪嫁,地契上写着‘苏门嫡女世袭’,谁敢充公?”她看向苏惊盏,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拉拢,“哀家已跟皇帝说好了,这宅子留给你。待你嫁人生子,也算有个根基。”这话里的“指婚”之意再明显不过——只要苏惊盏投靠太后,不仅能保住旧宅,还能得一个好归宿。

苏惊盏屈膝谢恩,裙摆扫过地上的青瓷碎片:“臣女谢太后恩典。”她抬起头时,眼底竟有了泪光,“只是苏府旧宅牵连通敌案,臣女每踏进去一步,就想起边关将士的白骨。”她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臣女愿将旧宅变卖,所得银两全部捐给边关军饷,也算替苏丞相赎罪,为萧将军分忧。”这话既拒绝了指婚,又表了忠君爱国之心,连太后都挑不出错处,只能赞许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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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宴席散时,李德全突然从廊柱后走出,他穿着绯色宫服,袖口云纹磨得有些发白——那是伺候皇帝二十年以上才有的规制。“苏小姐,太后赏的安神丸。”他掌心摊着一粒黑色药丸,指尖的老茧蹭过苏惊盏的掌心,虎口处还有一道浅疤,“杂家送您回暂居处,夜里不太平。”苏惊盏接过药丸,鼻尖立刻闻到一丝极淡的寒香——那是萧彻的暗卫专用的安神药,里面掺了玄铁令淬过的水。

马车内,李德全撩开车帘一角,宫墙的影子在他脸上忽明忽暗:“容妃今日逼你,是三皇子的意思。”他声音压得极低,“三皇子查到兵符能调动京郊禁军,想借你的嘴问出下落。”苏惊盏心中一凛,难怪容妃步步紧逼。“太后知道吗?”她问。李德全笑了,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刀柄上刻着“景和”二字:“太后不仅知道,还让杂家告诉你,萧将军已在云栖寺布好了伏兵。”

“李公公究竟是谁?”苏惊盏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李德全收起匕首,撩开衣襟,露出腰间半块玄铁令牌:“杂家是先太子的暗卫统领,当年太子被废,杂家自阉入宫潜伏。”他将令牌与苏惊盏的碎片拼在一起,严丝合缝的“景和元年”刻字在烛火下泛着光,“萧将军是太子的遗孤,这玄铁令,是兵符的钥匙。”苏惊盏的呼吸猛地一滞,原来萧彻的身世,藏着这样惊天的秘密。

回到暂居处,晚晴正举着灯笼在门口张望,脸上满是焦急:“小姐!萧将军的急信!”苏惊盏拆开信封,萧彻的字迹带着战场的仓促,墨渍都晕开了几分:“北漠今夜子时突袭云栖寺,目标是兵符。太后已派刘嬷嬷接应,旧宅地窖有密道通往后山。”信末的草图上,密道入口被圈成红圈,旁边写着“带好玄铁令”五个字。她刚将信烧了,窗外便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子时快到了。

刘嬷嬷准时出现,紫檀木匣在灯笼下泛着温润的光。打开的瞬间,苏惊盏的呼吸都停了——里面是一件月白兰纹褙子,布料的纹路、针脚的疏密,与母亲手书里画的一模一样。衣襟内侧用银线绣着极小的兵符纹样,正是她找到的两块碎片拼合后的样子。“这是先太子妃的旧衣,”刘嬷嬷声音哽咽,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夫人当年就是穿着这件衣,和太子妃在佛堂定下保护兵符的约定。”

苏惊盏指尖抚过衣料上的银线,忽然摸到一处凸起——衣襟内侧缝着一张极小的字条,是母亲的字迹,墨渍里还掺着一点血痕,想来是写的时候伤势未愈:“第三块兵符在太庙先皇牌位后,需太子血脉开启。彻儿是太子遗孤,玄铁令为匙。”她猛地抬头,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母亲到死都在保护兵符,保护萧彻,而她一直以为母亲只是个普通的官夫人。

刘嬷嬷离去后,苏惊盏将褙子叠好放进木匣,指尖摩挲着拼合完整的玄铁令。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令牌上,“景和元年”的刻字像一双眼睛,看着她从深宅复仇的孤女,变成肩负兵符使命的守护者。她忽然明白,母亲的死、萧彻的身世、太后的拉拢,所有的线索都织成一张大网,而她,正是解开这张网的关键。太庙的兵符,北漠的突袭,皇子的觊觎,这场仗,她退无可退。

“小姐,萧将军的暗卫到了。”晚晴的声音带着紧张。苏惊盏起身时,对着铜镜理了理鬓间的点翠簪——那是母亲的遗物,是太子妃的旧物,更是她的铠甲。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夜色中,两名黑衣暗卫单膝跪地,手中玄铁令在月光下泛着寒芒:“苏小姐,将军在云栖寺候您。北漠的人,已经到了。”她跨出门槛的瞬间,晚风卷起她的裙摆,像一只即将展翅的凤凰,迎向属于她的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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