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账册埋锋,毒局擒奸

柳氏禁足听竹院第三日,汀兰水榭的雕花木窗上,秋意已染透了窗棂外的梧桐叶,碎金般的落影在案头《府中用度总册》上轻晃。苏惊盏指尖抚过泛黄的宣纸,三年前的墨迹在她眸中渐次拧成狰狞纹路——这是父亲苏丞相书房刚送来的府中总账,她已逐页细勘两日。晚晴捧着鎏金茶盏轻步而入,见她睫羽间凝着化不开的寒色,声音也放得极轻:“小姐,这账本您已逐页细勘两日,张妈妈炖了银耳百合羹,正可解秋燥,歇片刻再查不迟?”

柳氏被禁足听竹院的第三日,汀兰水榭的窗棂上已爬满秋意。苏惊盏指尖划过父亲苏丞相书房送来的《府中用度总册》,宣纸上的墨迹带着三年前的陈旧气息,却在她眼中渐次浮现出狰狞的纹路。晚晴捧着刚温好的姜茶进来,见她眸底凝着寒色,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小姐,这账本都翻了整整两日了,要不歇会儿?张妈妈说厨房炖了银耳羹,正适合秋燥。”

苏惊盏未抬眸,指尖落在“外院杂项”那页时骤然顿住——朱笔圈注的“月支五十两,付李管事”字样,像根细针,猝然刺破了三年来的平静表象。她倒翻十二页,相同的记录如烙印般连贯排布,竟已整整三年未曾中断。“晚晴,外院李管事,你可知其底细?”她声音轻缓如溪,却藏着刃锋般的锐利,“府中采买有专职掌事,他一个管杂役的管事,凭何每月支取五十两‘采买补贴’?”

晚晴端茶的手微顿,眸中闪过恍然:“说起这李管事,原是柳夫人的表兄。前年柳夫人生辰,他曾进献一匣杭绸织金锦,当时管家就暗叹逾矩——管事俸禄月支不过八两,哪来的财力送这般重礼?”她俯身瞥向账本,声音压得更低,“小姐是疑这‘补贴’并非采买所用?”

“非疑,是实。”苏惊盏合上册本,鎏金“苏府”二字已磨得发暗,却仍透着官宦世家的虚伪。前世柳氏能在府中安插亲信如臂使指,甚至敢对她下红花之毒,背后必有人在外院呼应——这每月五十两,分明是豢养亲信的俸禄。更让她心头发寒的是,生母“病逝”前三月,外院药材采买恰是李管事一手掌管。这绝非巧合,而是一张早已织好的毒网。

思忖间,院外传来轻叩声,张妈妈提着描金食盒闪身而入,脸色凝重如霜。她将食盒置于案上,掀开盖子露出碟中桂花糕,气息压得极低:“大小姐,听竹院有异动。柳夫人虽被禁足,却让红杏借送冬衣之名,给李管事递了纸条。老奴使人暗随,见他看完纸条便直奔东市聚丰钱庄,取了三百两现银。”

“三百两?”苏惊盏眉峰微挑,拈起一块桂花糕,冰凉的糕体触指时,眸中已闪过一计。寻常人家年用度不过二十两,李管事骤然取此巨款,必是要办极紧要之事。“张妈妈,外院药材库,是否由李管事掌钥?”

张妈妈颔首:“正是。前年老夫人赏您的千年人参,便存于彼处,由他与库房婆子共掌钥匙。那库房常年封锢,除岁末盘查,平日鲜有人至。”

苏惊盏将桂花糕放回碟中,唇角勾起一抹寒冽弧度:“晚晴,你持我名帖去库房,就说我调理身子需用那支千年人参,务必当着李管事的面取走,让他亲眼见人参离库。”她转向张妈妈时,眸中已盛着算计,“劳烦妈妈寻些品相相似的赝品药材,尤以当归、黄芪为要,需做到以假乱真。再遣可信之人散播消息,就说我要彻查外院库房,核校药材出入账。”

张妈妈何等通透,瞬间便窥破其中关窍,眼中闪过赞许:“大小姐是要引蛇出洞?老奴这就去办,保管连库房婆子都辨不出真伪。”躬身退下前,她瞥了眼案上账本,低声补了句:“三年前柳氏初掌中馈,便将原库房婆子换作她的陪房周妈,这二人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苏惊盏指尖摩挲着账本封皮,心中一片清明。柳氏执掌中馈十载,外有表兄李管事把控库房杂役,内有陪房周妈为眼线,这苏府外院早已成她的私域。前世自己被这层温情脉脉的表象蒙蔽,直到烈火焚身时才看清人心鬼蜮,如今重活一世,这些盘根错节的毒瘤,该一一拔除了。

暮色四合时,外院传来细碎骚动。晚晴提着空食盒疾步而归,鬓角带汗却难掩兴奋:“小姐,成了!李管事听闻要查库房,脸都白了。我取人参时,他目光死死黏着当归匣子,手指在袖中攥得发白。方才小丫鬟来报,他以‘预核账目’为由,把周妈支开,独自锁了库房门!”

“不急。”苏惊盏正临帖,笔下是生母遗留的小楷,娟秀中藏着风骨,与账本上的官样字体截然不同。她将临好的纸页晾干,折成细条藏入袖中,起身理了理月白襦裙上的暗纹:“待亥时再去。夜黑风高,正好让他把狐狸尾巴露全。”窗外梧桐叶簌簌落下,恰如深宅中暗涌的杀机。

亥时梆子声穿院而来,苏惊盏带着晚晴、张妈妈并四名得力家丁,踏着满地霜华直奔外院库房。月色如练,泼在青石板上,映出库房檐角狰狞的兽首剪影,室内隐约传来木箱翻动声,夹杂着李管事压抑的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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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惊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动手。”苏惊盏声落时,家丁已上前踹开虚掩的库门,四支火把同时举起,将室内照得纤毫毕现。李管事正蹲在地上,将几盒药材往青布包里塞,火光骤现时,他脸上的惊慌还未来得及敛去,下意识便将布包往身后藏,色厉内荏地喝问:“尔等深夜闯库房,是要造反不成?!”

苏惊盏缓步而入,目光扫过散落的药盒,最终定格在他身后鼓胀的布包上——那露出的盒角,正是张妈妈替换的赝品当归包装。“李管事深夜不寐,在此‘清点’药材?”她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只是这库房药材,何时需你装入私包‘保管’了?”

李管事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强作镇定道:“大小姐误会!近日秋潮,我见部分药材受潮,欲取至晒场烘干,免得糟践了贵重药材。”话未说完,家丁已上前按住他肩膀,布包“咚”地掉在地上,盒盖摔开,劣质当归滚落出来。

“烘干?”苏惊盏弯腰拾起一根当归,根茎扭曲、色泽暗沉,与库房原存的上等当归判若云泥。她将药材掷在李管事面前,冷笑出声:“府中上等当归,皆是岷山贡品,根肥色正;这等劣货,竟是你要‘烘干’的珍品?还是说,你早已用赝品换走真材,今夜是要携赃私逃?”

“你血口喷人!”李管事急得面红耳赤,挣扎间目光扫过门口的张妈妈,突然发难,“是你!张妈妈!你早与我有隙,定是你偷换了药材栽赃于我!”

张妈妈冷笑一声,上前掀开库房角落的暗格木箱,里面整齐码放着贴金漆封条的药盒,封条上“柳氏掌馈元年”的印记清晰可辨。“李管事且看清楚,这是老奴从夹层中取出的原封药材,每盒皆有老夫人私印。”她打开一盒当归,根茎饱满、色泽鲜亮,与地上的劣货形成刺目对比,“你每月领五十两‘补贴’,却监守自盗以假换真,这些年变卖真材的银两,怕是早填了柳夫人的私库吧?”

李管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张妈妈是老夫人心腹,手中封条铁证如山,他再辩也是枉然。情急之下,他突然嘶声喊道:“是柳夫人指使!是她让我换的药材!说要给令微小姐攒嫁妆,让我变卖后将银子交予红杏!我只是奉命行事,与我无干啊!”

晚晴失声惊呼:“柳夫人已被禁足,怎还敢指使你行事?”

“千真万确!”李管事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慌忙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双手捧到苏惊盏面前,“这是今日红杏送衣物时递我的,上面是柳夫人亲笔,让我速取名贵药材变卖,说令微小姐需银子打点贵女关系!”

苏惊盏接过纸条,娟秀字迹确是柳氏手笔,内容与李管事所言分毫不差。她心中冷笑——柳氏倒是精明,事到临头还想拉女儿做挡箭牌,却不知这纸条恰好成了扳倒她的铁证。指尖捏着纸条,她眸色更冷。

“事到如今,仍敢攀咬主子?”苏惊盏将纸条收入袖中,目光如冰刃剜向他,“柳夫人禁足听竹院,内外隔绝,你仅凭一张纸条,怎证非你伪造?更何况,三年来每月五十两贪墨,这笔账又当如何清算?”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李管事的心理防线。他“噗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血痕瞬间渗出:“大小姐饶命!我愿将贪墨银两悉数交出,求您留我一条性命!我还知道柳夫人的滔天秘事——三年前,前夫人‘病逝’前,是我按她吩咐,给前夫人汤药里加了附子!还有北漠商号,也是她让我联络的!”

“附子?”苏惊盏指节猝然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的痛感,才勉强压下喉间的涩意——前世只知生母是“缠绵病榻而亡”,竟不知这“病榻”之下,是三年间点滴累积的附子之毒。她强作镇定,声音微哑:“你给生母加了多少?与北漠商号又是如何勾连?说清楚,或可留你全尸。”

李管事喘着粗气,语速快得几乎打结:“三年前前夫人有孕,柳夫人说嫡子出生会压过令微,便给我这附子粉,让我每次煎药时加少许。日积月累,前夫人身子日渐衰弱,最终小产……至于北漠,她让我给‘青狼商号’传消息,每次将纸条藏在药材盒夹层,送到东市分号。上月我还送过一张苏府商路图,说是给北漠‘客人’用!”

此言一出,张妈妈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药盒“咚”地砸在地上——她曾是前夫人陪房,亲眼见主子从孕后容光焕发,到日渐枯槁,竟全是柳氏的歹毒算计。晚晴扶住摇摇欲坠的张妈妈,脸色也白了几分。

苏惊盏眸中寒雾翻涌,生母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柳氏送的汤药总觉腥涩”的话语犹在耳畔。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空口无凭,你需拿出证据。否则,我怎知你不是为求活命,编造谎言攀咬?”

李管事连忙解下贴身香囊,从中掏出一张折叠的麻纸账单,又从布包角落摸出个拇指大的瓷瓶:“这是青狼商号给我的领银凭证,每次传信给二十两,上面有他们的狼头印!这瓷瓶里是剩余的附子粉,大小姐可请太医查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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