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的“天道数理推演”课，第二天辰时开讲。

开课前半个时辰，玄字三号院外已经围满了人。不只是数理院的弟子，还有符箓院的、丹鼎院的、甚至剑道院的人都来了——大家都想看看，这个被云崖真人破格收为亲传的怪胎，到底有什么本事。

林疏抱着厚厚一叠手稿走出院子时，被门口的人群吓了一跳。

“这……这么多人？”他结结巴巴地问陆明心。

陆明心站在他身旁，笑容有些勉强：“师弟，师尊说了，这是对你的重视。”

重视？林疏看着那些审视的目光，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狼群的小羊。

授课地点设在数理院的“天演堂”，这是学宫最大的讲堂，可容纳五百人。当林疏走上讲台时，台下已经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前排坐着十几位白发苍苍的学宫长老，云崖真人端坐正中，面色平静。

林疏深吸一口气，把准备好的手稿放在讲台上。手稿是他连夜整理的，题目是《灵气流动的数学模型初探》。

“诸位师兄师姐、长老前辈，”林疏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今日我要讲的，是如何用数理方法解析灵气流动规律。”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灵气流动还能用数理解析？真是笑话！”

“我修了两百年道，第一次听说要用‘公式’算修行。”

“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样。”

林疏假装没听见，转身在黑板上写下第一行字：灵气密度函数ρ(x,y,z,t)。

“假设灵气在空间中连续分布，我们可以定义密度函数ρ，它是空间坐标和时间的函数。”林疏边说边画坐标系，“根据质量守恒，可以得到连续性方程：?ρ/?t ?·(ρv) = 0，其中v是灵气流速场……”

台下大部分人已经开始迷茫。

“他在说什么？”

“什么函数？什么方程？”

“完全听不懂……”

只有坐在前排的云崖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虽然不是数理专精，但活了三百年，眼界见识远超常人。他能感觉到，林疏这套理论虽然古怪，但逻辑严密，自成体系。

林疏继续推导：“如果我们进一步假设灵气流动符合某种势能场，比如地脉引力场，那么流速v可以表示为势函数φ的梯度：v = -?φ。代入连续性方程，可以得到……”

他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偏微分方程。

这下连云崖真人都看不懂了。

但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瘦弱少年，却突然站了起来，激动地喊道：“这是拉普拉斯方程！但右边多了源项！”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少年。

少年意识到失态，红着脸坐下，但眼睛死死盯着黑板，手指在空中比划，像是在验算什么。

林疏眼睛一亮：“这位师兄说得对！这正是泊松方程的形式。但灵气的源项不是常数，它和时间、位置、甚至修士的修炼状态都有关。我收集了三百个修士的数据，拟合出源项的经验公式……”

他翻出另一份手稿，开始讲解拟合过程和结果。

台下的骚动渐渐平息。

不是因为他们听懂了，而是因为他们意识到——这个少年，是真的在认真研究一门全新的学问。虽然他用的方法闻所未闻，虽然他说的术语古里今来，但那份执着和严谨，让人无法嘲笑。

一个时辰后，林疏终于讲完最后一个公式。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台下：“……以上就是我目前的研究成果。虽然还很粗糙，但我相信，只要继续完善模型，加入更多变量，比如混沌因子的随机扰动、天道规则的周期性变化等，最终我们就能建立起完整的‘天道数理体系’。到时候，修行不再是玄之又玄的感悟，而是可以通过计算优化的科学路径。”

全场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云崖真人第一个鼓起掌来。

虽然他也不全懂，但他看懂了一点：这个孩子，不是在胡闹。他在开辟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路。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然后越来越多。

林疏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些复杂的目光，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或许真的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道。

下课后，他被一群人围住了。

“林师弟，你刚才说的那个‘梯度’是什么意思？”

“源项公式里的系数是怎么确定的？”

“这模型能用来指导实际修行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林疏耐心解答，越说眼睛越亮。他发现自己不是孤单的——至少有几十个弟子，对他的研究表现出了真正的兴趣。

那个之前在课堂上喊出“拉普拉斯方程”的瘦弱少年，挤到他面前，激动地说：“林师兄，我叫沈算，从小喜欢算学。你的理论太精彩了！我能跟你一起研究吗？”

“当然可以！”林疏握住沈算的手，“我正需要帮手！”

另一边，剑道院的演武场上，气氛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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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九死蚀天请大家收藏：()九死蚀天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苏斩盘膝坐在场边，面前摆着三把剑。

一把是普通的铁剑，她自己的。

一把是精钢长剑，剑道院配发给弟子的制式剑。

一把是木剑，用于基础练习的。

她已经这样坐了一个时辰，只是看着这三把剑，一动不动。

周围围观的弟子越来越多。

“她在干什么？”

“不知道，从早上坐到现在了。”

“装神弄鬼。”

柳无痕也在人群中，脸色阴沉。昨天的屈辱还压在心头，他看着苏斩，眼中闪过狠色。

“赵师妹，”他低声对身边的赵清雪说，“去试试她。”

赵清雪犹豫：“柳师兄，长老说了，不要招惹她……”

“怕什么？”柳无痕冷笑，“只是切磋而已。你堂堂赵家传人，筑基后期修为，还怕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小丫头？”

赵清雪咬了咬牙，提剑走向苏斩。

“苏师妹，”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师姐想跟你切磋几招，指点指点你，可以吗？”

苏斩抬起头，看了赵清雪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剑。

被无视的赵清雪脸上挂不住了：“苏师妹，师姐在跟你说话！”

苏斩这才缓缓站起，拍了拍衣上的灰尘。她看了看三把剑，最终拿起了那把木剑。

“用这个？”赵清雪皱眉，“师妹不用自己的剑？”

“木剑够了。”苏斩说。

赵清雪气得笑了：“好，好，那就别怪师姐不留手了。”

她拔剑，剑身泛起淡蓝色的水光——赵家《清雪剑法》，以柔克刚，剑势如水，连绵不绝。

“请。”赵清雪摆开架势。

苏斩没有摆任何架势，只是提着木剑，随意地站着。

“装模作样！”赵清雪轻叱一声，剑光如流水般涌向苏斩。

这一剑看似柔和，实则暗藏七重后劲，一旦被缠上，便如陷泥潭，难以挣脱。这是《清雪剑法》的精髓，赵清雪已练到第五重。

所有弟子都屏住呼吸。

柳无痕嘴角勾起冷笑——就算苏斩真有什么古怪，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也无计可施。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斩动了。

她只是向前走了一步，随手一挥木剑。

动作简单得像是赶苍蝇。

但就是这简单的一挥——

“咔嚓！”

赵清雪的剑断了。

不是被木剑砍断，木剑怎么可能砍断精钢剑？而是……赵清雪剑上的水光剑意，被“斩断”了。剑意一断，剑招自然溃散，剑身承受不住灵力反噬，应声而断。

赵清雪呆立当场，看着手中的断剑，脸色煞白。

“你……你做了什么？”她声音发颤。

“斩断了你的‘势’。”苏斩说，“你的剑法太依赖预先设计好的走势。我斩断了走势的起点，后面的一切自然崩溃。”

她丢掉木剑，重新坐下，继续看那三把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全场死寂。

柳无痕的脸色从得意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铁青。

他看懂了——不是招式，不是灵力，是更本质的东西。这个苏斩，能看到剑招背后的“结构”，然后从最脆弱的地方下手，一剑斩断。

这种能力，闻所未闻。

“够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陈玄风长老从远处走来，脸色凝重。

“都散了！”他喝道，“苏斩，你跟我来。”

苏斩默默起身，跟着陈玄风离开。

两人来到剑道院深处的一间静室。

陈玄风关上门，布下隔音结界，然后盯着苏斩，看了很久。

“你那一剑，”他缓缓开口，“是从哪里学的？”

“自己想的。”苏斩说。

“自己想的？”陈玄风不信，“那种斩断规则连接的能力，连化神剑修都未必能做到。你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自己领悟？”

苏斩沉默片刻，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线’。”苏斩说，“剑招之间的连接线，灵力流动的轨迹线，规则构成的网格线……所有的东西，都是由线组成的。而线，都可以斩断。”

陈玄风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起了一个古老的传说——传说冷月尊者在创出心剑诀之前，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万物皆由规则之线编织，心剑之意，在于断线重连。”

难道这少女，是冷月尊者的隔世传人？

不，不可能。冷月尊者化身天道已经二百年，从未听说有传人留在世间。

“你父母是谁？”陈玄风换了个问题。

“不知道。”苏斩摇头，“我是孤儿，被一个老铁匠收养。他只会打铁，不会修行。”

“那把铁剑呢？”

“老铁匠打的，他说用边角料随手打的，让我防身用。”

陈玄风眉头紧锁。一切线索都指向“普通”，但眼前这个少女，怎么看都不普通。

“从今天起，”他最终决定，“你不用上集体课了。剑道院的藏书阁对你完全开放，你想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练剑场东侧的‘静心崖’划给你专用，不许任何人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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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九死蚀天请大家收藏：()九死蚀天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苏斩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头：“谢谢长老。”

“别谢我。”陈玄风苦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教你。你的路，只能你自己走。”

苏斩离开后，陈玄风独自坐在静室里，久久不语。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少女的出现，将会彻底改变剑道院的格局，甚至改变整个修真界的剑道传承。

黄昏时分，林疏抱着厚厚一摞手稿，兴奋地跑回玄字三号院。

今天的课出乎意料的成功。虽然大部分人都听不懂，但有几十个弟子表现出了浓厚兴趣，课后还留下来讨论。沈算更是直接搬到了他隔壁的院子，说以后要天天跟他一起研究。

林疏感觉找到了组织。

他推开院门，正要进去，突然愣住了。

院中的石桌上，放着一朵花。

那是一朵很奇特的花——花瓣半土黄半翠绿，两种颜色在花心处交融，形成淡淡的双色光晕。花茎上系着一片竹叶，叶上用剑气刻着三个字：

“看看它。”

没有落款。

林疏拿起花，仔细端详。他能感觉到，这花中蕴含着某种极其精妙的平衡规则，土黄与翠绿两种能量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完美比例共存。

“这……这是数学模型都无法描述的完美……”他喃喃自语，完全被迷住了。

他立刻冲进屋里，铺开草纸，开始尝试建立这朵花的能量模型。但无论他怎么计算，都无法复现那种浑然天成的平衡感。

“缺了什么……一定缺了什么关键变量……”

他完全沉浸其中，连晚饭都忘了吃。

同一时间，剑道院静心崖。

苏斩盘膝坐在崖边，面前放着那朵花的另一半——她收到的是花茎的下半截，上面也系着一片竹叶，刻着同样的三个字。

她看着花茎的断口。

断口很平整，是被一剑斩断的。但奇特的是，断口处两种颜色的能量并没有消散，而是保持着完美的平衡状态，仿佛这花天生就是这样两半的。

“斩断……却不破坏……”苏斩眼中翠绿光晕流转，“这一剑的境界，比我高得多。”

她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在冥想中，她“看见”了斩断这一剑的那个人——不是具体的形象，而是一种“意”，一种斩断万物却又不伤其本质的至高剑意。

那剑意中，既有冷月尊者的清冷决绝，又有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厚重的温柔。

仿佛斩断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新生。

夜深了。

天道山巅，天道守衡收回望向学宫的目光。

他手中，把玩着剩下的一小段花茎。花茎上的三朵花，少了一朵——正是那朵双色新兰，凌霜化道所生的那朵。

“送给那两个孩子了？”一个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是石承山的意念。

“嗯。”天道守衡回答。

“为什么？”这次是冷月的意念。

“因为他们需要看到‘可能’。”天道守衡说，“林疏需要看到数理之外的浑然天成，苏斩需要看到斩断之后的和谐共存。那朵花，是最好的教材。”

“你对他们期望很高。”石承山说。

“不是期望，”天道守衡望向夜空，“是感应。你们难道没感觉到吗？这两个孩子的出现，不是偶然。”

沉默。

然后冷月的意念轻声说：“那女孩眼中……有我的剑意碎片。”

“那男孩脑中……有我的地脉推演思路。”石承山也说。

“所以，”天道守衡缓缓道，“是你们在冥冥中指引他们来的。或者说，是这个世界，在呼唤新的可能。”

山风吹过，三朵花轻轻摇曳。

虽然少了一朵，但剩下的两朵，光芒却更加明亮了。

仿佛在说：

种子已经播下。

新芽即将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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