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隘口里打着旋儿,声音变得很奇怪,一会儿像女人在哭,一会儿像野兽在嚎。
火舞蜷在薄毯里,其实根本没睡着。
左臂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根烧红的针在骨头缝里来回戳。
她(火舞)闭着眼,却能清晰地听到每一种声音——
风声的呜咽,篝火柴枝噼啪的爆裂,刘波在对面沉重而压抑的呼吸,还有……马权的呼吸。
马权的呼吸声很轻,轻得让火舞每隔几分钟就要竖起耳朵仔细听,确认那微弱的气流还在进出。
而就在火舞又一次凝神去听的时候,那呼吸声突然断了。
不是渐弱,是突然的、干脆的中断。
火舞猛地睁开眼睛。
几乎同时,担架上传来一声短促的抽气——“嗬!”——像是有人被扼住喉咙时最后的挣扎。
马权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右腿蹬直,脚踝撞在担架的木杆上,发出“咚”的闷响。
然后他整个人瘫软下去,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权哥!”
火舞掀开薄毯扑过去,动作太快,左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黑了一瞬,但咬牙坚持撑住。
她(火舞)的手按在马权颈侧,皮肤滚烫,可脉搏跳得又急又浅,像随时要断线的风筝。
刘波也惊醒了。
他(刘波)翻身起来时扯到了腰侧的伤口,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但刘波没管,几乎是爬到担架旁,盯着马权灰败的脸:
“怎么回事?”
十方也走过来了。
他(十方)结束打坐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前一瞬还如磐石般静坐,下一瞬已蹲在马权身侧。
十方没有像火舞那样去探脉搏,而是直接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悬停在马权心口上方三寸处。
岩凹里只剩下风声和柴火燃烧的声音。
十方闭上了眼睛。
他(十方)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担忧的那种皱,而是一种专注的、凝神感应时的自然反应。
火舞看见十方掌心的皮肤下,有极淡的金色光晕流转,那光很微弱,在篝火的映照下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
时间过得很慢。
火舞屏住呼吸,她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的声音。
刘波跪坐在旁边,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盖在腿上的薄毯,指节发白。
十方维持那个姿势大概一分钟。
然后他收回手,睁开眼,看向马权右臂的伤口——
那里包扎的布条已经被渗出的组织液浸透,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黄褐色,腐臭味更浓了。
“怎么样?”火舞的声音发紧,喉咙干得发疼。
十方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长得像两个世纪。
“真气将竭,”十方说着,声音比平时更低哑:
“心脉原本靠九阳真气护持,如今真气涣散,守不住了。”
他(十方)顿了顿,目光扫过火舞和刘波,一字一句道:
“若明日午时前寻不到药石,恐……回天乏术。”
“午时……”火舞喃喃重复,身体晃了一下。
她(火舞)强迫自己站稳,左臂的疼痛此刻反而让她更加清醒。
火舞转头看向岩凹外——
一片漆黑,只有隘口上方狭窄的一线天空能看到几颗冰冷的星子。
风声呼啸,像无数亡魂在哭喊。
“还有多远?”火舞问道,声音在风里发颤:
“那个药材集散地,还有多远?”
十方闭目,似在估算。
片刻后睁眼:
“以我等脚程,若全速赶路,明日黄昏应能到外围。”
“黄昏……”火舞的心沉了下去。
午时到黄昏,还有整整六个时辰。
马权等得了吗?
“但,”十方继续说着,目光落在火舞垂着的左臂上,又移到刘波惨白冒汗的脸上:
“全速赶路,你们撑不住。”
他(十方)说的是事实。
火舞的左臂几乎废了,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刘波腰侧的伤口一直在渗血,能坚持走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抬着担架走山路全速赶路?
别说他们俩,就是十方自己,连续渡真气开路、探路、还要抬最重的部分,体力消耗也是巨大的。
岩凹里陷入沉默。
篝火噼啪一声,炸起几点火星,落在十方僧衣的破洞边缘,很快熄灭了。
就在这时,刘波开口了。
他(刘波)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着铁皮:
“我和火舞轮流来换抬担架。”
火舞猛地转头看着刘波。
刘波没有看火舞,他盯着十方,眼神里有种近乎凶狠的固执:
“你只管带路。
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坎,你带他先走。”刘波抬手指向担架上的马权,说着:
“能救一个是一个。”
这话说得很平静,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悲壮渲染。
就是一句陈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但火舞听懂了——
刘波的意思是,如果真到了不得不取舍的时候,十方可以带着马权先走,去找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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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九阳焚冥录请大家收藏:()九阳焚冥录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而他和火舞,会尽力跟上,跟不上,那就是命。
“你胡说什么!”火舞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我们一起走!
谁也不能——”
“火舞。”刘波打断她,第一次,刘波叫了她的名字,不是“喂”,不是“你”,而是名字。
他(刘波)转过头,看着火舞,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眼底深处某种沉重的、不容置疑的东西:
“马哥不能死。”
就这么五个字。
火舞张了张嘴,突然说不出话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她(火舞)看着刘波,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甚至有些阴郁孤僻的男人,此刻的眼神却干净得像山涧里的石头。
刘波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掉队,不在乎伤口会不会恶化,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那个曾经在警局里挡在他们身前、在寺庙血战中独臂守门的马权,不能死。
这不是煽情,这是刘波式的“守护”。
简单,直接,不计代价。
火舞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她(火舞)用力眨眼,把那股酸涩逼回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十方没有立刻回应。
他(十方)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三人。
担架上,马权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依然带着某种不肯屈服的倔强。
这个独臂的男人,在寺庙大殿门破的最后一刻,还想用身体去挡。
火舞左臂不自然地垂着,脸色苍白,眼圈因为缺觉和焦虑而发黑,可她的背挺得很直,眼神里有火,有不甘,有绝不放弃的执拗。
刘波跪坐在担架旁,腰侧的布料已经被血浸湿了一小块。
他(刘波)的脸色很差,嘴唇干裂,可看着马权的眼神,却像护崽的狼。
最后,十方的目光落在火舞焦急的脸上,又移到刘波决然的眼中。
篝火的光在十方深邃的眸子里跳跃,映出一种澄澈的、洞察一切的光芒。
十方手腕上的念珠,不知何时又被握在了掌心。
粗糙的木质珠子被他指腹慢慢摩挲着,一颗,又一颗。
岩凹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些。
十方停止了拨动念珠。
他(十方)将念珠轻轻戴回手腕,然后站起身。
十方没有走向担架,也没有去拿行囊,而是迈步,走到了岩凹的入口处。
那里没有遮挡,隘口的风迎面扑来,吹得十方破烂的僧衣猎猎作响。
他(十方)背对着火舞和刘波,面朝北方那片深沉的、未知的黑暗,站了足足十几秒。
寒风吹乱了十方短短的头发,他却纹丝不动,像一尊扎根在岩缝里的雕像。
然后,十方转身,走了回来。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踏在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十方)走回篝火旁,在火舞和刘波面前站定。
接着,十方双手合十,对着两人,深深地、郑重地弯下了腰。
这是一个标准的佛门行礼,姿态谦恭而庄重。
火舞愣住了。
刘波也怔住了。
十方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他(十方)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风声,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诸位。”
“小僧一路行来,半年有余。”
他(十方)顿了顿,像是回忆,又像是在斟酌词句。
“所见幸存者众。”十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或为活命,易子而食,抢夺至亲口粮;
或为私利,背后捅刀,将同伴推入尸群;
或身具异能,便凌虐弱小,以他人苦痛为乐。”
十方的眼神很平静,静得像深潭的水,映不出波澜,却能照见人心。
“世人皆言,末世无道,人心沦丧。”十方缓缓道:
“小僧也曾以为,这世间已无‘道’可循,只剩弱肉强食,苟且偷生。”
火舞屏住呼吸。
刘波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然,”十方的目光依次扫过两人:
“于古寺,见诸位死守殿门,护伤者妇孺,明知不敌,仍不退半步。”
“于山路,见诸位抬担架行险路,自身难保,仍不弃重伤同伴。”
“于此刻,”十方的声音微微加重,目光落在刘波脸上:
“见二位身负重伤,前路未卜,却愿舍己护他,言‘能救一个是一个’。”
岩凹里安静得只剩下篝火的噼啪声。
十方看着他们,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明显、如此郑重的情绪——
那不是感动,不是同情,而是一种深刻的、近乎肃然的认可。
“此非‘人心沦丧’。”十方一字一句,声音沉静如钟:
“此乃‘善念未泯’。”
“身逢末世,异能傍身,却不以此凌人,反以此护人,赴险境而不悔。”十方的目光扫过火舞操控风暴时坚定的眼神,掠过刘波骨甲碎裂仍向前冲的身影,接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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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方)微微侧身,看向担架上的马权:
“且重情守诺,不离不弃。”
十方重新正对二人,双手再次合十。
“小僧虽为出家人,亦知‘道合则同行’之理。”十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心存善念,身具勇力,重情守诺——
诸位之道,与小僧心中之道相吻合。”
十方微微躬身,目光诚挚而坦然:
“诸位欲往北行,小僧同路。
若蒙不弃,愿尽绵薄之力,共行此道。”
“不知……可否?”
话音落下,岩凹里一片寂静。
火舞怔怔地看着十方,看着他平静而坚定的面容,看着他合十的双手,看着他僧衣上破旧的补丁和沾染的血污。
耳朵里嗡嗡作响,心脏跳得飞快,可胸腔里却有一股滚烫的东西在翻涌,直冲眼眶。
她(火舞)想起这一路走来的种种。
想起那些为了半块饼干就能拔刀相向的陌生人,想起那些在尸潮来时把同伴推出去挡路的“队友”,想起那些占据资源点、对求助者勒索侮辱的所谓“强者”。
火舞也想起马权独臂挡在门前的背影,想起刘波沉默着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塞给受伤的孩童,想起李国华右眼晶化几乎失明、却还在竭力分析地图寻找生路,想起包皮虽然满嘴抱怨、却从未真的丢下谁自己逃命。
还有她自己。那个曾经只想独善其身的女人,不知何时,也把这群人的生死,扛在了自己肩上。
原来,在别人眼里,在十方这样独自走过半年末世、看遍人心鬼蜮的人眼里,他们这样的人,这样“傻”的坚持,这样“蠢”的不放弃,竟被称作“善念未泯”,被称作“勇力持正”,被称作……“道”。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不是悲伤的泪,而是一种汹涌的、滚烫的、被深深理解和认同后的酸楚与释然。
火舞用力的点头,喉咙哽咽,声音颤抖却无比清晰:
“求之不得!”
刘波没有说话。
他(刘波)只是看着十方,看了很久很久。
火光在他脸上明灭,映出他复杂变幻的眼神——
最初的警惕,后来的审视,再后来的复杂认同,直到此刻,全部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深沉的、近乎庄重的肃然。
刘波撑着地面,忍着腰侧伤口撕裂般的疼痛,慢慢地、有些吃力地调整了跪坐的姿势。
然后,他面对着十方,背脊挺直,头颅微微低下,郑重地、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没有言语。
但这个动作,这个来自刘波——
这个骨子里透着桀骜和孤僻的男人——
的郑重颔首,比千言万语更有力,更真诚。
十方看着他们,脸上依然没有太多表情,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柔和了下来,泛着温润的光泽。他轻轻颔首,算是回应。
然后,他不再多言,径直走到担架旁,检查了一下捆绑的绳索是否牢固。
“既如此,”十方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今夜小僧守全夜。
二位抓紧歇息,恢复体力。”
他(十方)看了一眼岩凹外深沉的夜色,又看向马权,说着:
“明日破晓即行。
药材集散地——”
十方顿了顿,吐出三个字,字字如钉:
“必到此。”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激昂承诺。
就是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
火舞擦去脸上的泪痕,用力点了点头。
她(火舞)裹紧薄毯,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闭上眼睛。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左臂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可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沉甸甸的石头,却仿佛松动了一些。
火舞知道前路依然凶险,知道马权的伤势依然危在旦夕,知道他们依然可能失败、可能死亡。
但至少此刻,他们不再是三个在绝境中挣扎的孤零零的个体。
他们有了一个同伴,一个强大、坚定、并且真正理解他们为何如此“愚蠢”地坚持着的同伴。
她(火舞)悄悄睁开一条眼缝,看向篝火旁。
十方已经重新盘腿坐下,背对着他们,面朝岩凹入口的方向。
篝火的光将他的背影拉长,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那影子巍然、稳固,像一座沉默的山岳,将隘口灌入的刺骨寒风和外界一切未知的危险,都牢牢挡在了身后。
火舞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模糊的安全感。
她(火舞)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很快沉入了黑暗。
刘波没有立刻躺下。
他(刘波)靠着岩壁,闭着眼,可十方那番话却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心存善念,身具勇力……”
善念?
刘波想起自己骨甲覆盖的手臂,想起那狰狞的、曾被无数人恐惧甚至厌恶的形态。
也想起自己骨子里的那股狠劲,想起在生死关头被逼出来的、近乎本能的杀戮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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