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豹闭上眼，懒得理她。

泠玉撇撇嘴，继续和肉干奋斗。这块肉干虽然硬，但顶饿。她慢慢啃着，肚子里有了实实在在的食物，吃饱了，困意就上来了。

她蜷起身子，脑袋搭在尾巴上，眼皮开始打架。

迷迷糊糊间，她忽然想起什么，强撑着精神，抬起头，看向黑豹。

“我叫泠玉。”她轻声说，“你呢？”

山洞里一片寂静。就在泠玉以为他不会回答，快要睡着时，低沉的声音响起：

“无可奉告。”

泠玉有些失望，但困意战胜了好奇。她缩了缩身体，嘟囔了一句“小气”，就沉沉睡去。

这一次，她睡得很沉，很安稳。

金翎国，云宫金殿。

阳光透过七彩琉璃窗，在大殿光洁的白玉地砖上投下零星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着名贵熏香的气息，混合着窗外飘来的、羽族特有的金羽花甜香。

殿内空旷，只有寥寥几人。

王座上，羽族王后斜倚着，华丽的金色羽衣铺陈开来，像流淌的阳光。

她手里捏着一封密信，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指尖微微的用力，泄露了内心的波动。

殿下站着一位青年。他身形高挑纤长，穿着月白色的修身长袍，袖口和衣襟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羽状纹路。

肤色是羽族特有的冷白，五官俊美得近乎妖异。脸部轮廓如刀削斧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瞳色是罕见的淡金色，此刻半阖着，透着慵懒，深处却藏着不容置喙的狂傲与淡漠。

羽族太子，赫连少泽。

“我不可能和她成婚。”赫连少泽开口，声音如冷剑击玉，清冽疏离。

王后放下密信，抬眸定定看他：“泽儿，这是两族早已定下的盟约。特尼斯兽国虽非羽族，但其国力强盛，公主身份尊贵，与你正是……”

“我早已说过。”赫连少泽打断她，淡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我的命定之人，早已出现。”

王后揉了揉眉心：“那三生镜多少年没反应了？你不过是七八岁时偶然看见一丝幻影，如何当真？或许那只是孩童的梦境罢了。”

“不是幻影。”

赫连少泽向前踏了一步，大殿内的光影似乎都随着他的动作流动，“我亲眼所见，真真切切。三生镜中显现的，是蛇尾人身之影。那才是与我命定相连之人。”

“荒唐！”

王后终于失了冷静，拍案而起，华美的衣袖带倒了案几上的琉璃盏，清脆的碎裂声在大殿回荡，“蛇乃我羽族天敌！自古鹰蛇不两立，此乃天道！你让一条蛇做你的太子妃？做我金翎国未来的王后？赫连少泽，你疯了吗？！”

赫连少泽静静地看着震怒的母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王后气息稍平，他才缓缓开口，带着决绝：

“我意已决。母后，无需多言。”

说完，他不再看王后铁青的脸色，转身，月白的衣袍划开空气，径直走出了金殿。

王后盯着儿子离去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许久，她慢慢坐回王座，拾起那封被捏皱的密信。

蛇女……蛇女！

王后美丽的脸庞因愤怒和某种更深沉的恐惧而扭曲。她猛地将密信摔在地上，对空荡的大殿厉声喝道：“来人！”

一道黑yibg声息地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地。

“传令下去，按照三生镜预言所示特征，秘密搜寻蛇尾人身之女。但凡发现，格杀勿论。我要这世间，再无蛇女可诱惑我儿！”

她眼中闪过狠戾的金光：“昭告附属各族，提供蛇女线索或斩获蛇女者，赏金万两，赐羽族客卿之位。”

“是。”黑影低声应道。

妄林深处，山洞内。泠玉醒来时，已是午后。她懒洋洋地动了动身体。腹部的伤口不再火辣辣地疼，只有些隐隐的钝痛。饱食后的满足感和安全感，让她难得有了一丝放松。

她抬起头，看向山洞内侧。

黑豹已经醒了，正趴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撕扯着一只新鲜的小型兽类。

他进食的姿态优雅而从容，尖利的牙齿轻易撕开皮肉，却几乎不发出多余的声音，只有令人牙酸的筋肉分离声。

察觉到她的视线，黑豹动作一顿，金色的竖瞳瞥了过来。

泠玉立刻移开目光，假装打量洞顶的岩石。

一块还温热的肥嫩肉块被丢到她面前的干草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她尾巴边。是肋眼的位置，肉质细腻，纹理间还带着诱人的油花。

泠玉看着那块肉，犹豫了一下。虽然肉干味道不错，可这生肉血淋淋的，她心理上还是有些障碍。

她摇着尾巴，往后缩了缩。

黑豹嗤了一声，没再理她，继续吃自己的。

“那个……”泠玉抬起头，再次看向黑豹，鼓起勇气，“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黑豹撕下一块带筋的肉，慢悠悠地嚼着，没吭声。

泠玉没有放弃：“你告诉我嘛，我都告诉你，我的名字了。泠玉，玉是玉石的玉。你叫什么？”

沉默。

泠玉锲而不舍：“难道你没有名字吗？不可能吧，你这么……厉害。”

她把“厉害”两个字说得很真诚。

可回应她的还是沉默。

泠玉眼珠转了转，忽然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

她用尾巴尖轻轻拍打地面，做出思考的样子：“要不，我帮你起一个？”

黑豹的耳朵动了动。

泠玉假装没看见，继续用欢快的语气说：“你这么黑，又这么大只，脾气还有点像……嗯，叫道格怎么样？”

她顿了顿，忍住笑，“道格，我觉得这个挺适合你的。”

话音刚落，山洞内的空气骤然一冷。

黑豹缓缓抬起头，金色的竖瞳锁定了泠玉，里面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没说话，但那股压迫感让泠玉瞬间缩了缩脖子，尾巴都僵住了。

“我、我开玩笑的。”泠玉干笑。

黑豹盯着她看了足足有三息，才低下头，继续撕咬他的猎物。

就在泠玉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带着几分冷淡的声音响起。

“我不是狗，我叫玄铮。”

泠玉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玄铮？哪个玄哪个铮？”

“玄色的玄，铮鸣的铮。”玄铮头也不抬。

“玄铮……”泠玉在口中念了一遍，笑起来，松石绿的眼眸弯成月牙，“好名字。”

玄铮没接话，只是嘴角抽动了一下。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玄铮进食的细微声响，和洞外隐约的风声鸟鸣。阳光慢慢移动，光爬上了泠玉盘踞的干草堆，暖洋洋地烘着她的鳞片。

泠玉懒懒地蜷在光照里，感受着伤口愈合带来的轻微麻痒，感受着肚子饱足的充实，感受着身边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抬起头，看向洞口外那片蔚蓝的天空。

她轻轻吐了吐信子，在暖洋洋的阳光里，再次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