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血路归途

东北方,死寂如铁,杀声震天。韩天雷一行如同逆流之鱼,在幽冥教的怒潮中奋力劈斩前行。身后,幽冥副教主、骨尊、鬼母三大巨头含恨追击,死气、骨镰、诅咒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攻击都足以撕裂星辰。前方,无数幽冥教徒与扭曲傀儡结成层层叠叠的战阵,以血肉之躯堵截去路,更引动永寂带本身粘稠的死寂之力,形成一道道无形的壁障。

韩天雷浑身浴血,黑袍早已破碎,露出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其中几处萦绕着灰黑色的死气,正不断侵蚀着生机。他左臂无力垂下,显然是方才硬接骨尊一记镰风所致,骨茬刺破皮肉,触目惊心。但他右手依然紧握着木青璇的手,混沌雷元混合着残存的朱雀涅盘真意,在两人之间流转,成为彼此支撑的最后基石。他气息已跌落谷底,眉心的三才混沌雷印黯淡到近乎熄灭,强行收纳、初步镇压被污染的玄武甲,更如同在体内埋下了一颗不稳定的毁灭种子,时刻冲击着他的经脉与神魂。

木青璇同样狼狈,青衫染血,发丝凌乱,绝美的面容上毫无血色。她的建木生机大半用于维持众人最低限度的防护与疗伤,自身消耗巨大,青龙建木法相虚影摇摇欲坠。但她眼神清亮坚定,纤手挥舞间,道道坚韧的建木青藤如灵蛇出洞,或缠住追兵,或净化死气,或为前方开路的星盟长老们提供一线生机支援。她的全部心神,一半系于韩天雷的伤势,一半维系着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不散。

澜沧长老与七名澜海宗弟子结成的“玄水离火阵”早已破碎,人人重伤,仅凭一股悍勇之气,死死挡在队伍最后方,以残存灵力催动南明离火罩,形成一道摇曳欲灭的火墙,延缓追兵。那二十名星盟暗卫,此刻已折损过半,剩下的人人带伤,却依旧沉默地挥舞着兵刃,将扑上来的幽冥教徒斩落。

被木青璇解救出的七八名各族强者,是这支队伍中除韩天雷、木青璇外最强的战力,也是此刻撕开前方阻截的关键。三位星盟长老虽重伤,但同源功法配合默契,剑光、雷法、土行之力交相辉映,硬生生在敌阵中凿开缝隙。那妖族老者现出部分本体,是一头遍体鳞伤的插翅黑虎,利爪獠牙依旧凶悍,咆哮着撕碎挡路者。其余几人也各展神通,燃烧所剩不多的本源,爆发出最后的辉煌。

“向那边!那片扭曲的空间褶皱!”木青璇忽然指向左前方一处死寂雾气异常紊乱、光影扭曲的区域。她的建木生机对能量流动最为敏感,感应到那里似乎存在着天然的空间乱流,或许能阻隔追兵,甚至提供短暂的隐匿。

“走!”韩天雷毫不犹豫,强提一口真元,挥动仅剩的、缠绕着黯淡雷光的左拳,将一名拦路的幽冥战将轰得倒飞出去,率先冲向那片区域。众人紧随其后,如同飞蛾扑向最后的生机火光。

“想借乱流遁走?痴心妄想!”幽冥副教主岂容他们逃脱,厉啸一声,与骨尊、鬼母同时施展大神通。幽冥副教主身后那尊受损的幽冥法相再次凝聚,六臂齐张,死气化作六条横贯虚空的冥河锁链,缠绕向韩天雷等人。骨尊则将手中巨型镰刀猛地掷出,镰刀旋转,化作一道吞噬光线的漆黑死亡风暴,后发先至,直斩队伍核心!鬼母则摇动人皮灯笼,无数怨魂凝聚成一尊顶天立地的恶鬼虚影,张开巨口,喷出腐魂蚀骨的惨绿毒火!

三大战皇后期联手一击,威能毁天灭地,尚未临体,那恐怖的威压已让众人气血翻腾,修为稍弱者如遭重击,口喷鲜血。

“结阵!挡住!”澜沧长老目眦欲裂,与剩余弟子、暗卫拼命将残余灵力注入南明离火罩,赤红光罩明灭不定,如同狂风中的烛火。

“吼!”妖族老者咆哮,身躯再度膨胀,竟欲以肉身硬撼那记死亡镰刀风暴。三位星盟长老也咬牙,准备施展禁术,联手拦截冥河锁链。

就在这绝望之际,韩天雷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挣脱木青璇的手,将她推向那处空间褶皱方向,厉喝道:“带他们走!”

“天雷!”木青璇花容失色,伸手欲抓,却抓了个空。

只见韩天雷不退反进,竟迎着那三大杀招冲去!他双手虚抱于胸前,体内那枚被初步镇压、却依旧躁动不安的玄武甲,被他不顾一切地引动了!并非催动其防御之力,而是……以自身为引,以体内残存的朱雀涅盘真意、青龙生机、白虎煞气为薪,强行刺激、引爆玄武甲深处那一缕被污染、却依旧磅礴浩瀚的寂灭与死寂本源!同时,他眉心的三才混沌雷印疯狂旋转,将自身最后一丝生灭道韵与混沌雷元,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

他要以身为炉,以四方镇物残力为引,在这绝境中,强行演化一次小型的、失控的、却足以短暂抗衡甚至扰乱那三大杀招的“归墟”爆发!这无异于自杀!稍有不慎,他便会先被体内暴走的力量撕碎,魂飞魄散!

“不——!!!”木青璇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想要冲过去,却被身旁的星盟长老死死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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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恩公!”

众人无不骇然失色。

下一刻,韩天雷所在的位置,猛然爆发出一点无法形容其色彩的、仿佛能将一切存在与非存在都吞噬湮灭的诡异光点!光点急速膨胀,化作一个直径不过丈许、却散发着令那三大幽冥巨头都为之色变的、扭曲、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微型混沌漩涡!

幽冥副教主的冥河锁链率先撞入漩涡,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骨尊的死亡镰刀风暴触及漩涡边缘,剧烈震颤,竟有崩散之象!鬼母的惨绿毒火更是如同泥牛入海,被漩涡瞬间吞噬!

“怎么可能?!”三大巨头惊骇欲绝,齐齐暴退,不敢沾染那诡异的漩涡半分。

而那微型混沌漩涡在吞噬、抵消了大部分攻击后,也因能量失衡与韩天雷的强行控制,轰然爆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光与声的绝对黑暗,瞬间扩散,将韩天雷的身影彻底吞没,更将追得最近的大批幽冥教徒与那片空间一并湮灭!恐怖的能量乱流与空间断层四散席卷,暂时阻隔了后方的追兵,也扰乱了那片本就扭曲的空间褶皱区域。

“就是现在!进褶皱!”木青璇强忍无边悲痛与眩晕,嘶声厉喝,她知道,这是韩天雷用生命为他们争取的最后机会!绝不能浪费!

众人含泪,不顾一切地冲入那片因爆炸而更加混乱、却也因此暂时失去稳固结构、出现缝隙的空间褶皱之中。光影扭曲,天旋地转,下一刻,众人被随机抛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永寂带外围一片相对“平静”的灰黑雾气之中。回头望去,那处空间褶皱已然在爆炸余波中彻底坍塌、消失,阻断了追兵的同时,也彻底断绝了他们返回救援韩天雷的可能。

“盟主……” “韩恩公……” 劫后余生的众人,望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与不断弥合的空间裂痕,无不悲从中来,许多人瘫倒在地,失声痛哭。

木青璇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入冰冷的地面,指甲崩裂,鲜血淋漓,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她只觉得心口空了一个大洞,冰冷的寒风呼啸着灌入,冻僵了她的血液与神魂。脑海中,只剩下韩天雷最后将她推开时,那决绝而温柔的一眼。

不……不会的……天雷他……经历了那么多生死,不会就这么……

“圣女!木仙子!”澜沧长老挣扎着爬起,来到木青璇身边,声音沙哑,“此地不宜久留!爆炸动静太大,幽冥教很快会搜过来!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前往天罡垣与洛长老汇合!盟主他……吉人天相,或许……” 他说不下去了,谁都看得出,在那等恐怖的、近乎自毁式的爆发中心,韩天雷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木青璇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从无尽的空洞与悲痛中,一点点凝聚出令人心悸的冰冷与坚韧。她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却清晰:“走。去天罡垣。”

她没有哭喊,没有崩溃,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是比永寂带更深沉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决绝与寒意。

众人强忍悲痛,相互搀扶着起身。木青璇取出仅剩的丹药分发给重伤者,自己却一颗未服。她默默走在最前,以残存的建木生机,勉强为众人指引方向,避开幽冥教的巡逻。

归途,沉默而漫长。每一步,都踏在血与泪铺就的路上。来时三十余人,归时仅剩不到二十,且人人重伤,士气低落。唯有望向最前方那道虽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曾倒下的青色身影时,眼中才会燃起一丝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光。

他们不知道,在他们离去后许久,那片爆炸的核心区域,紊乱的能量与破碎的空间缓缓平复。在绝对的虚无中心,一点微弱的、混合着紫、青、赤、黑四色、内蕴混沌的奇异光点,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闪烁着。光点内部,韩天雷的身影若隐若现,周身被一层薄薄的、由破碎玄武甲本源、残余涅盘真火、乙木生机、白虎煞气以及他自身生灭雷元交织成的混沌光茧包裹,如同陷入最深沉的胎息,气息全无,仿佛与这片死寂的虚空融为了一体。

而远在天罡垣,正紧张布设大阵基盘的洛星河,手中那枚与韩天雷性命相连的“本命魂灯”,灯火猛地剧烈摇曳,骤然黯淡到只剩一丝微弱的火星,仿佛随时会熄灭,却又顽强地维系着,不肯彻底沉寂。

洛星河脸色剧变,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却不敢声张,只是更加拼命地催促众人加快布阵速度,目光死死盯着魂灯,心中疯狂祈祷。

血路归途,终点未至。希望的火种,在至暗的深渊边缘,挣扎求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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