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娃皱了皱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前半年免承包费，这对刚起步的服装厂来说，确实是笔损失，但芮锦凤不要厂里一分钱投入，还自己承担装修费用，购进货物也由她们自己出资金，风险全压在她身上，也算是诚意十足。他想起大姑奶赵英的为人，耿直实在。心里的顾虑又少了几分——能被大姑奶认可的外女芮锦凤，人品肯定差不了。

“小姑姑！”他叫了一声，沉吟片刻，抬眼看向芮锦凤，若有所思的说：

“半年免承包费可以，但销售额的分红能不能提到五个点？厂里后续要扩大生产，处处都要用钱，还请你多体谅。另外，你要带过去最少四名职工，工资报酬你们自己负责。”

芮锦凤眨了眨那漂亮的杏核眼，微笑时，露出来两个好看的小酒窝，她低头思索了几秒，下一秒，随即抬头笑道：

“行！五个点就五个点！谁让咱们是一家人呢。不过我也有个要求，厂里要生产的服装话，给我的供货价得是成本价，再加十个点，不能按市场价给我，不然我这边利润太薄，也撑不长久。”

山娃赶忙打断她的话，回答说：

“没问题是们问题。不过，厂里暂时生产不了自产自销的服装，一没资金，二没销路。目前只能做外贸出口加工的订单，都是来料加工，生产的服装都是人家订单内的，‘可汤吃面’。如果节约出来的布料，能做一点剩余的服装，可以按照出口转内销的成本价给你们，你们自己再定价零售，不会再加价让你卖货。”

芮锦凤听了，顿了顿，闪着双眸，满意地回答说：

“嗯嗯！成本价给我们更好，让我们多赚一点，毕竟还要养活厂里，连我在内五名职工呢！我们自己开工资，自己交保险。”

姚新京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插话道：

“赵厂长！芮锦凤承包的这条件不过分，合情合理，又是厂子里自己的职工，信得过。”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嗡嗡作响，映得芮锦凤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她眼角带俏，瞥了眼身旁的姚新京，随即转向赵厂长，语气里满是笃定，表态说：

“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就找人盯着装修门市部，争取在12月初开门迎客。厂里抽空起草一份‘门市部承包协议’吧。”

“好的！合作愉快！芮锦凤小姑姑。”山娃爽朗应着，伸出手与她用力握了握，掌心的温度传递着信任，然后补充说道：

“《协议书》我让办公室草拟一式两份，厂子与你各存一份；门市部的手续，我吩咐主管会计刘文歌尽快帮你跑，有任何需要厂里解决的问题，你随时开口。”

芮锦凤笑得眉眼弯弯，起身时，马尾辫轻轻晃动，兴奋的光彩从眼底漫到脸上，起身告辞说：

“那我就不耽误你办公了，回去后，赶紧落实人员和装修的事。”

她转头看向姚新京，语气恳切道：

“姚科长！麻烦你回头把门市部钥匙，送到我那儿。还有库房里的积压物资，我得提前清点清点，看看哪些货，能上架卖？哪些不能上架的货，还得另想办法处理。”

姚新京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眉头拧成了疙瘩，想了想，急声道：

“门市部的钥匙我这儿有，可那两个大库房……被山东昌邑县法院查封了，封条贴得严严实实，就是有钥匙，也不敢开锁呀？封条贴着呢，根本打不开啊！唉……”

他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又解释说：

“那是前任承包的厂长柳慧芬，拖欠的山东昌邑县丝绸厂家的布料款，三万八千多块呢，封条贴了好长时间了，一直没人敢动。”

“啥？……”芮锦凤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焦灼，她转头盯着山娃，声音都带上了颤音，没好气着急地埋怨说：

“那可咋整？库房封着，啥货都拿不出来，装修得再好看，开业了卖空气啊？这不是瞎耽误功夫嘛！瞎扯呢嘛！……”

山娃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像被重锤敲了记闷棍。可不是嘛，门市部本就打算靠处理库房积压物资回笼资金，那些布料、成衣都是核心货源，就连加工外贸订单急需的针头线脑、辅料也都存放在库房里——有些辅料本就需要厂里自行承担，库房一查封，不仅门市部开不了张，后续的生产订单也得卡壳。。。

他眉头紧锁，指节不自觉地攥紧，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碾过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窗外的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带着冬日的萧瑟，可他额角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思来想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半点头绪都没有。半晌，他停下脚步，苦笑着对芮锦凤说：

“小姑姑啊！你先回去，别急着！我来想办法解决，明天一早给你答复。”

“那……也只能这样了。唉……”芮锦凤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的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望，又补充说道：

“不管成不成？结果咋样？明天你可得给我个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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