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各回各家

她把信撕成四片,扔进灶膛,火苗窜起来,烧得干干净净。

人啊,真没法跟过去的自己共情。

她盯着灶膛里残余的红光。

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姜云斓轻轻叹口气。

“我老怕一睁眼,发现全是假的,就像一场梦。”

她低头摩挲着搪瓷缸上的红漆字。

霍瑾昱立刻接话。

“啥梦?”

他放下铁钳,靴子在砖地上转了个方向,正对着她。

“梦里头,那天你没追上来,我就真走了,越走越远,最后不知掉哪儿去了。”

霍瑾昱赶紧连呸三声。

“瞎说!胡咧咧啥呢?!”

姜云斓噗嗤笑出声。

“哎哟,同志,别信这套啊!”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嘴角还翘着。

霍瑾昱:“……”

他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只把炉盖掀开一条缝,往里添了两块新炭。

“你得健健康康、顺顺利利,活到头发花白,牙齿掉光!”

这话脱口而出,语速比刚才快。

姜云斓一琢磨,也觉着不吉利,立马跟着呸呸呸三下,像赶蚊子似的挥挥手。

她腕上银镯子滑下去一截,露出一截青色的血管。

其实也就是嘴上一秃噜,说完就抛脑后了。

眼下空间在手,灵泉冒泡,肚里揣着娃,身边躺着人。

日子圆圆满满,没啥好惦记的了。

霍瑾昱顺手扯过条薄毛毯,轻轻盖在她膝盖上。

“别凉着。”

姜云斓仰起脸,吧唧朝他送了个飞吻。

霍瑾昱差点被甜晕过去。

以前做梦都盼的事儿,真落到头上。

反倒有点发懵,心里空落落的,想蹦跶两下又不知往哪儿使劲。

他在原地转了几个圈,眼睛锃亮,一头凑过来亲她额头。

雨刚停,风一刮,冷气直往脖子里钻。

姜云斓翻出厚实的呢子外套套上。

她望着院门口那片空地,眨眨眼。

本以为能歇整一个月呢。

结果他身子骨一硬朗,第二天就回部队报到了。

姜云斓耸耸肩,拎起小竹篮,慢悠悠出门溜达,专捡路边野菊花采。

这花有意思得很。

香里带苦,苦里回甘,晒干塞进布袋当香包。

闻着提神,偶尔换换口味,也挺新鲜。

她纯粹当散心来的。

谁知。

“一二一!一二一!”

远处突然传来整齐响亮的口号声。

哇。

可不是家属院那些退伍的老兵,全是生龙活虎的新兵蛋子。

十七八岁的年纪,站如松,行如风。

那股子劲儿,热腾腾、鼓囊囊,直往人心里撞。

姜云斓挎着竹篮,往河岸边上挪了两步,给队伍让道。

她估摸着,八成是部队拉练。

背上东西跑五公里那种。

抬眼一扫,霍瑾昱就站在队列边儿上,扎眼得很。

一米九的个头,在八十年代这地方,跟电线杆子插进麦地里似的,谁见了都得抬头看。

几百号人排得整整齐齐,他站那儿,腰杆笔直,肩线平直,军装扣子一颗不松。

霍瑾昱!

她心里咯噔一下,差点跳出来。

人山人海里,一眼锁住他。

那种感觉,踏实又带劲。

来福先是一激灵,呜噜噜闷叫两声。

鼻子凑近一闻,立马甩着尾巴扑腾起来,尾巴摇得快散架。

霍瑾昱脚步一顿。眼睛黑亮亮的,被太阳一照,反出光来。

两人视线碰上,他嘴角一松,冲她咧出个笑。

姜云斓愣住了,心口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三下。

糟了。

这下真栽了。

穿军装的斯文人,还笑得这么干净。

她骨头缝里都在发痒。

刚才还绷着脸的霍瑾昱。

一瞅见她,眉梢眼角的寒气全没了,软得像晒化的糖。

全是她的。

姜云斓手攥紧篮子把手,指节微微发白。

行走的磁铁。

她快撑不住了。

都说男人干活时最招人,今儿可算信了。

队伍嗒嗒嗒跑过去,风卷起一阵土味儿。

她低头拍拍来福脑门,乐了。

“你运气真不赖。”

话音还没落,赵芳挎着布包,踩着碎步过来了。

如今她可阔气了,身上那件抖抖布外套挺括得能立住。

“赶上他们操练啦?瞅见你家那位没?”

她旁边还跟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一听这话,眼睛一亮。

“你对象当兵啊?”

真有出息!

姜云斓点点头。

“嗯。”

赵芳赶紧拉过她胳膊,声音清亮又热络。

“这就是咱们姜厂长!我今天能站直腰板说话,全靠她提携!”

姜云斓摆摆手,指尖微微一晃,语气平和。

“别夸我,是你自己肯干。”

早先赵芳就帮娘家妈倒腾点鸡蛋糕。

能吃苦,不怕丢脸,街口巷尾追着人吆喝尝尝新做的,嗓门响亮。

见人先递一块试吃,再耐心问一句您觉得咋样。

硬是让她把生意做到隔壁镇,租下临街铺面。

“姜厂长,采野菊花呢?”

赵芳拢拢袖口,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笑嘻嘻问。

姜云斓点点头。

“对,顺手摘点。”

赵芳眨眨眼,侧身让出身后一位中年妇女,声音放轻了些。

“这是我妈,她来是想给我侄女找个好人家,你也熟,就是前些日子帮你搬过书的傅同志。”

姜云斓一挑眉,目光微抬。

“他家老大?”

赵芳摆摆手,语速轻快。

“老大老二都行,随缘!他家也没指望啥,就是提一句,看人家乐意不乐意。”

两个都是重点大学出来的。

姜云斓听着,心头轻轻一动,手指无意识捻了捻竹篮边沿。

原来长大,就是看着熟人陆续走进新身份里。

“刘会计在厂里不?”

“在呢,在呢,这会儿准在办公室。”

三人随便扯了几句家常,聊了聊今年麦子收成、供销社新进的暖水瓶,就各回各家了。

姜云斓挎着小竹篮,慢悠悠往家走。

篮里野菊瓣散着微香。

第二天一早。

刘卿拉着傅宴尘就登了门。

“哎,你给琢磨琢磨,赵芳她娘家那个侄女,人咋样?”

刘卿两手一摊,一脸茫然,眉头拧着。

太久没在这儿住,左邻右舍都快认不全了。

赵芳又是外村嫁过来的,她家里有几口人、几个亲戚,刘卿压根摸不着边。

姜云斓一听,直接抬手捂住了额头。

“您要是问家属院里的姑娘,我还能报出几个名字、说说脾气;可赵芳家那侄女,真没见过,连面都没照过,我上哪儿给您评个一二三去?”

那时候相亲挺普遍的,大家也都认这个理儿。

为啥?

离婚前夜孕吐,随军后硬汉跪地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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