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慢慢坠落,天空渐渐浸染上一层柔和的琥珀色,梁昭和傅琴踏着落日余晖手挽手从御花园漫步到鸾恩殿,各自的贴身婢女们提着花篮跟在后面有说有笑。
走到殿前的位置,傅琴被宫女提醒时候不早了,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梁昭的手。
“今日与娘娘聊得很开心,臣妾今夜怕是要想娘娘想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梁昭被傅琴念得面红,她让傅琴有空便多来鸾恩殿走动走动。
“有你们陪在本宫身边,这鸾恩殿才能多些欢声笑语。”
傅琴笑得眉眼弯弯,“臣妾遵旨~”
两厢行礼后,傅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鸾恩殿。
梁昭迈过殿门,将折来的花插进芙蓉纹路扇前的花瓶中,天气渐渐冷了,花儿开得也不胜春日娇艳,不过粉白相间地插在花瓶中倒是好看。
她目光转向随风扬起的纱幔后,眸光微闪,像是预料到了什么,面上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
“苁蓉。”
苁蓉应声走进殿中,“娘娘,奴婢在。”
“下午逛了这么久,本宫有些乏了,想要休息片刻,你不要让别人进来打搅。”
苁蓉,“外头风大,娘娘若是准备小憩的话,奴婢帮娘娘把窗都关上吧,以免着了风寒。”
她刚准备走过去关窗,却被梁昭止住。
“不必了,本宫在矮榻上躺会儿就好,就让窗户开着通通风吧。”
苁蓉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听着梁昭的话,不去管那两扇半开的窗,替她阖上了殿门。
“嘎吱——”
纱幔轻轻飘起,梁昭再次望了一眼窗边的方向,见那里依旧没有动静,垂下眸摆弄自己刚才摘来的花。
“谢少师既然来了,还躲着做什么?”
飘扬的纱幔后面隐隐显出一道人影,落日余晖撒下来,将那道人影无限拉长。
他没有再往前,而是停留在了原地。
“娘娘是如何知道臣在此处?”
他声音低沉还有些哑,梁昭动作微滞,立即察觉出了异常,她放下手中的花,慢慢朝着他那边过来。
最后,梁昭驻足在纱幔前,金黄的余晖透过纱幔铺满宫殿,梁昭整个人浸润在柔光中,一改往常的清冷,像是融化了万年的冰雪,此刻的她,似是神女,更似他的救世主。
谢丞与她隔着一层素白的纱幔,面前的一切都被包裹在朦胧中,他看不真切,却已失了半分魂。
梁昭琥珀般的瞳仁微闪,声音还是轻轻柔柔的,或许是今日采到了好看的花朵,亦或是因为傅琴的陪伴,让她心情好了许多,语气中也多了些生气,不再冰冷地拒人以千里之外。
“纱幔下方有倒影,夕阳只会将人影越来越长,日日来本宫鸾恩殿翻窗的,除了谢少师,本宫还真想不出第二个人。”
谢丞撇开视线,攥了攥拳,像是哽住了,不再说话,胸口处却是越来越闷。
明明他自己都知道,只要一见到梁昭,哪怕听到她的名字,他都会心软,更何况如今,他们之间只隔了一层薄纱。
一想到梁昭也会这般温柔地与祝修云说话,谢丞恨得几乎要发疯。
梁昭见谢丞久久没说话,微微歪过头,面上露出关切的神情。
“发生什么事了?谢少师今日神色看上去不太对劲,像是……被人气到了,是长柏吗?”
谢丞,“……”
对面没接话,梁昭瞧着谢丞慢慢垂下眼睑,看上去像极了一条失落的大狗狗。
“既然不是长柏,谢少师这次来翻我鸾恩殿的窗,又所为何事?”
谢丞沉声,“路过罢了。”
她被谢丞这个答案逗笑了,嘴角微微扬起弧度,重复了一句他刚才的话,“路过?”
“宫门和鸾恩殿可是正好相反的两个方向,谢少师想要碰巧路过,还真有些难度。”
谢丞,“你非得揭穿我吗……”
他再次抬眼,隔着薄纱与梁昭对视,在看到他眼底湿漉漉的一片后,梁昭也怔住了。
“臣是专程来找娘娘的。”
“明日,我就要启程去百越了。”
梁昭有些错愕,却只是震惊这事竟如此匆忙,百越一带的资源本就丰富,朝廷派人去开采也是早晚的事,况且眼下国库空虚,苏氏一脉失去了主心骨,开发百越矿产的确是个围魏救赵的好办法。
“百越有得天独厚的矿产资源,若是谢少师此行顺利,必定又是大功一件,本宫先在此提前祝贺谢少师了。”
她不经意地抬眸,再一次撞进了谢丞灼热的目光中。
对面的人下颌绷紧,隔着纱幔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谢丞呼吸微滞,似是忍了又忍。
他最后喊了她一声,语气中恳切地甚至有几分祈求的意味。
“梁昭,你就没有别的想对我说吗?”
“当然有,”梁昭整理好情绪,平静地透过纱幔注视着谢丞的双眼,“万事小心,保重身体。”
“我——”
谢丞挑眉,等着她还未说完的半句。
落日逐渐隐入山头,吞没了所有天光,夜幕很快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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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临凤阙请大家收藏:()临凤阙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我等你回来。”
夜间微凉,而梁昭周遭温度迅速攀升,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的刚才那句话,但这句却是她最想跟谢丞说的。
谢丞握紧的拳兀地松开了,眉眼间堆积的那抹阴郁总算淡了些,他缓缓露出笑容,阖上了眼。
够了,这便够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肩膀也随之放松下来,后知后觉地感到浑身酸疼。
好像他被心魔折磨的这两天,也只是执着于梁昭的这两句话而已。
翌日卯时,一列跟随谢丞前往百越的队伍停在了太傅府门口,谢丞背上行囊,翻身上马,天边开始慢慢泛起鱼肚白,空气潮湿清冷,大地被映照得一片朦胧。
长柏站在马下仰望,满眼的担忧,“师父此行可一定要保重身体!”
谢丞还没来得及应声,长柏又从一个包袱里掏出瓶瓶罐罐的小物件,一个劲儿地想往谢丞怀里递。
“这些是徒儿前些日子在药铺找来的,治疗跌打损伤,预防风寒的药,师父您再多带点吧,万一用得上呢?”
说完这句话,长柏又意识到不太对,懊悔地立即闭上了嘴,在心里狠狠骂自己。
怎么能诅咒师父呢?他太不会说话了。
谢丞猜中他心中所想,刚想安慰他,却听长柏身后传来一道熟悉而苍老的声音。
“这么关心他,要不你让你师父带你一块儿去吧。”
长柏回过头,规规矩矩行礼,眸中燃起一瞬又欣喜又期待的光。
谢丞瞥了他一眼,只好无奈地点头应允了。
“就当是一次历练,多出去看看广阔天地也是好的。”
长柏激动到怀疑自己的耳朵,连连跟太傅道谢,跑回去收拾行李时还差点绊了一跤,谢丞皱起眉头跟太傅打趣:
“你说他这样,我怎么放心带他去?”
太傅却道,“人都有迈出第一步的时候,他未曾经历过这些,于是心中有所期待实属常态。”
他敛了敛笑,望向坐在马背上的人,语气郑重:
“但此次出发百越必然困难重重,这个结果关乎到举国安危,切不可儿戏,凡事都需斟酌思量再三,保重身体,带着长柏给我平平安安地回来。”
谢丞抱拳作揖,“徒儿领命。”
待长柏收拾好行李,谢丞让人牵来一匹性子温顺的马,他向太傅颔首告别,太傅挥了挥手,一行队伍浩浩荡荡走过京城长街,往城门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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