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伪神灭

万魂赦印成,污秽毒瘤融。

千犁台营地那股子沉郁了七天七夜的死气,终于散了。太玄虽然虚弱得像一张被雨水浸透的纸,风一吹就能破,可毕竟,人是“活”过来了。那双眼睛重新睁开时,疲惫是有的,虚弱也是真的,可里面那份清透和平静,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稳当,像雨洗过的深潭,一眼能望到底。

他在清泉边又静养了两日,听王老根他们叨叨营地里的琐事——谁家新开的田垄最直,哪块地的苗子长得格外精神,新移栽的安犁木扎了根,夜里能听见它们偷偷拔节的细响。

都是些鸡毛蒜皮,却热气腾腾,带着泥土和汗水最本真的味道。

这才是活着,踏踏实实地活着,比任何宏大的许诺都来得实在。

可他心里清楚,丑牛域这盘大棋,还有最后一步没落子。北边万犁祭坛那块地方,伪神农是灰飞烟灭了,巨鼎也成了渣,但那股子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怨气、浊气,还有那深植地脉的旧天烙印,就像是屋子塌了,地基还在渗着黑水,不彻底清理干净,迟早还要出事。

更何况,那日心魔虎影溃散时遁走的一缕黑气,那远在寅虎域的咆哮,都像悬在头顶的刀,提醒他时间不等人

该去给这段孽缘,彻底画个句号了。

第三日清晨,太玄勉强能自己站起身。他没惊动太多人,只叫上王老根、孙瘸子,还有死活要跟着的小禾,四人一行,再次向北,走向那片刚经历了毁灭与新生的祭坛废墟。

路, 焦土依旧板结,颜色却好像没那么暗沉得吓人了。空气中那股甜腥绝望的味道淡了许多,虽然还残留着些许荒芜腐朽的气息,但已经能嗅到一丝丝……雨后泥土的清新,还有远处随风飘来的、极淡的草木清气。

快到巨坑边缘时,小禾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前面一片洼地。

那里,竟然星星点点地,开着几十朵指甲盖大小、淡紫色的野花!花型瘦弱,颜色也淡,却在这片刚刚死里逃生的土地上,倔强地挺着纤细的茎秆,迎着晨光,花瓣上还挂着露珠。

“是……是上次我来时,摘的那种花!”小禾眼睛一亮,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花瓣。

太玄也停下脚步,看着那些不起眼却生机勃勃的小花,心中微动。生灵的韧性,有时远超想象。绝望的盐碱地里,只要给一丝空隙,一点点干净的雨水,生命自己就会找到出路。

他们爬上最后一道缓坡,万犁祭坛的巨坑,再次映入眼帘。

与上次来时那黑血横流、石犁林立的恐怖景象相比,眼前的景象,堪称……“宁静”。

巨坑底部,那些曾经密密麻麻、如同墓碑般的石犁,大部分都已碎裂、倒塌,只剩下一些残破的基座和散落的石块,半埋在暗红色的泥土里。巨鼎消失的地方,只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和一些扭曲的金属碎片散落四周。

没有了翻腾的灰黑雾气,没有了刺耳的魂泣,没有了那股令人窒息的重压。只有一片破败后的死寂,和空气中残留的、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腐朽味道。

阳光,第一次毫无阻碍地,直直照进坑底。光线所及,那些暗红的泥土,似乎也没那么粘稠可怖了,反而显出几分被岁月风干后的暗褐本色。

但太玄的目光,却落在了坑底中央,那片最平整的空地上。

一截东西,斜斜地插在泥土里。

走近了看,那是一截断柄。材质非金非玉,更像是某种古老的、温润的骨质或玉石,断裂处参差不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玄奥纹路,早已黯淡无光,蒙着厚厚的尘土。断柄约莫两尺来长,看形状,依稀能辨认出,这曾经应该是一柄……耒耜的柄部。农人耕田最古老、最本真的工具。

而在断柄旁边,泥土微微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半埋在里面。

太玄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拂开隆起处的浮土。

露出来的,是一件残破不堪的、暗金色的麻布衣袍。布料早已失去光泽,腐朽脆弱,上面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扭曲的、象征“农耕权柄”的符文,此刻也已断裂、模糊。衣袍空荡荡地摊着,里面什么都没有。

伪神农最后留下的东西——象征其“统治”与“劳作”权柄的玉耒断柄,以及那身代表着“神耕殿”威严的袍服。

衣袍之下,泥土的颜色似乎格外深暗,隐隐还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顽固不散的冰冷邪异气息在盘旋——那是旧天烙印在这片土地深处,最后一点残留的“根须”。

就在这时,那截插在地上的玉耒断柄,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断柄上方,空气一阵模糊的扭曲,一个淡薄得几乎看不见、仿佛随时会随风而散的虚影,缓缓浮现出来。

正是伪神农!

但与之前那疯狂怨毒、根须蠕动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它,只是一个极其模糊、由最微弱的意念勉强维持的人形轮廓,甚至连五官都看不清,只有两点黯淡到极致、却奇异地不再猩红、反而透着一种茫然与疲惫的微光,代表着它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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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灵田仙凡传请大家收藏:()灵田仙凡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它没有看太玄,也没有看其他人。它的“目光”,似乎越过了众人,落在了坑壁边缘那些新开的淡紫色小花上,久久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叹息般的神念,才幽幽响起,直接传入太玄的脑海,也隐隐扩散开来:

“原来……”

“没有重量压着……没有鞭子抽着……没有‘必须’和‘应该’框着……”

“光是这么……看着……”

“味道……是……甜的。”

它的神念断断续续,充满了困惑,以及一种迟来的、近乎孩童般的懵懂感知。它似乎在用最后残存的一点点清明意识,去努力理解“自由”、“安宁”、“生命自然绽放”这些对它而言完全陌生的概念。

那日巨鼎爆炸,它残魂本已该彻底湮灭。但或许是那玉耒断柄中残留的一丝最本源的、属于“农具”的灵性,或许是万魂怨念消散、旧天烙印松动后,这片土地本身释放出的一点点“赦免”之意,竟让它这最后一点纯粹“意念”的残渣,没有立刻消散,而是被“锁”在了这断柄和衣冠旁,浑浑噩噩,直到此刻被太玄的气息引动,才短暂地“清醒”过来。

这清醒,不是复活,而是回光返照,是彻底消散前,最后一点执念的映照。

太玄静静地看着它,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块即将化去的冰。

“可惜。”他开口,声音不高,“你‘醒’得太晚。”

伪神农的虚影微微晃动了一下,那两点黯淡的微光转向太玄,里面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不甘,有茫然,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它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悔?

“太晚?”它喃喃,“我……我只是在履行‘天职’……维护‘秩序’……为了‘存续’……我……何错之有?”

直到此刻,它那深入骨髓的扭曲逻辑,依然在顽固地为自己辩护,却也带上了一丝连它自己都无法忽视的……动摇。因为当支撑那套逻辑的恐惧、镇压、怨念全部消散后,它第一次“看”到了被那套逻辑所遮蔽的、最朴素的真实——花开,很甜。没有重压,很轻。

这种真实的冲击,比任何辩论都更有力。

“你的‘天职’,是强加的重轭。你的‘秩序’,是建立在白骨上的恐怖。你的‘存续’,是剥夺了希望的苟活。”太玄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晰,如同晨钟,敲在那虚影最后的执念上,“你错在,把工具当成了目的,把手段当成了真理,更错在……从未低头,看一眼被你踩在脚下的人,他们眼里真正渴求的光。”

伪神农的虚影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这番话触动了它残存意念中最核心的矛盾。它想反驳,想嘶吼,可看着那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淡紫色小花,感受着周围这片土地虽然破败却不再绝望死寂的“氛围”,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它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的疲惫。不是力量耗尽的疲惫,而是支撑了它无数岁月的那个“信念”堡垒,从内部开始崩塌、化为齑粉的……心灵上的失重与虚无。

“工具……目的……真理……”它喃喃重复着,虚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我……我只是想……让这片地……活下来……用我的方式……”

“你的方式,让这片土地‘死’了千百年。”太玄打断它,抬手,指向远处千犁台的方向,又指了指脚下,“而现在,它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活过来。”

伪神农的虚影,顺着太玄手指的方向,“望”去。它似乎“看”到了远处那一片新生的绿意,感受到了风中传来的、微弱却真实的生机与平和。

它沉默了。

良久,那虚影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解脱又仿佛怅然的叹息。

“原来……活过来……是这样的……”

话音落下,构成虚影的最后一点微弱意念,终于彻底溃散,如同阳光下的最后一缕晨雾,了无痕迹。在下界的某个小界面上,不久出现一个修炼有成的牛魔王!

那里的人类可倒了大霉!骨笛,人皮灯笼,肉莲花,吃人肉,什么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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