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没有从头翻起。她直接翻到了刚才看到现代全家福的那一页。指尖冰凉,触碰到照片表面。
她定睛看去。
全身的血液,似乎在那一瞬间冻结了。
照片还是那张照片,酒店,聚餐,笑容。
但是,盆栽植物后面,那片壁纸前……空了。
那张青白色的、模糊的、侧着的脸,不见了。壁纸上的花纹清晰连贯,没有任何异常的阴影或轮廓。
怎么可能?
林薇的呼吸停滞了。她死死地盯着那个位置,眼睛瞪得发酸。没有,真的没有了。仿佛刚才惊鸿一瞥的恐怖面孔,只是她极度疲惫下大脑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她急促地喘息着,手指不受控制地往前翻。翻到自己小时候在窗边的那张。
窗玻璃上,母亲温柔的侧影依旧。而窗外,老槐树下……那个塌肩低头的人影,也消失了。只有空空荡荡的院落,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再往前,母亲少女时代在老宅门口的照片。虚掩的门缝里,那一角深色的衣料,无影无踪。门就是门,关着,门板上的木纹清晰可见。
一张,又一张。那些之前让她脊背发凉的、多出来的模糊人影或异物,全部不见了。照片恢复了它们“应该”有的样子。家族成员们带着年代特有的表情,站在各自的位置上,背景干净,构图正常。
冷汗,瞬间浸透了林薇的内衣。她的指尖冰凉得几乎失去知觉,相册沉重的分量压得她膝盖发痛。这不是错觉。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多出来的东西,那些不该存在的影子……
它们消失了。在她合上相册又打开的这短短几分钟里。
或者……它们“变化”了。
这个念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倏地钻进她的脑海,盘踞不去。不是简单的瑕疵或幻觉,是变化。这本相册里的照片……会变。
她猛地将相册丢开,像是甩掉一块烧红的烙铁。相册“啪”地一声掉在陈旧的地板上,封面朝下,摊开几页,露出里面那些沉默的、仿佛带着嘲讽笑意的面孔。
林薇蜷缩到床上,用薄被紧紧裹住自己,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眼睛却死死盯着地板上那本摊开的相册,仿佛那是一个随时会扑上来的活物。昏黄的台灯光线下,相册躺在那儿,沉默,无辜,却又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老宅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夜车声。风吹过破损的窗棂,发出极其微弱的呜咽。
渐渐地,极度的疲惫和紧张后的虚脱感席卷了她。眼皮越来越沉,尽管大脑仍在疯狂叫嚣着危险,身体却先一步背叛了她。意识在恐惧的深渊边缘摇摇欲坠,最终,还是滑入了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林薇猛地惊醒。
没有噩梦,没有声响,只是一种强烈的、被什么东西死死盯着的直觉,像针一样刺入她的神经。
房间里一片漆黑。台灯不知何时熄灭了。是停电了?还是灯泡寿命到了?她不敢动,僵硬地躺在床上,耳朵捕捉着黑暗中的每一丝动静。
什么都没有。只有寂静,厚重得让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气味。
一股非常非常淡的、旧式的、带着点脂粉气的香味。不是樟脑丸,不是灰尘,是她从未在这老宅里闻到过的气味。那气味似乎从房间的某个角落飘来,丝丝缕缕,钻进她的鼻腔。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蹦出来。眼睛在黑暗中徒劳地睁大,什么也看不见。
那香味……好像变浓了一点点。而且,似乎……在移动。极其缓慢地,从角落,向着床的方向。
林薇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不敢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那香味似乎已经飘到床脚,近在咫尺的刹那——
“咚!”
一声闷响,从楼下客厅传来。像是有什么重物掉在了地上。
香味骤然消失了。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微弱的、像是野猫蹿过瓦片的窸窣声,很快也归于沉寂。
林薇依旧一动不动,冷汗已经湿透了身下的床单。直到天色渐渐泛出冰冷的青灰色,第一缕惨淡的晨光勉强挤进肮脏的窗玻璃,驱散了房间里最浓重的黑暗,她才像是被抽掉了全身骨头一样,瘫软下来,无声地颤抖。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看向地板。
那本暗绿色封面的相册,依然摊开在那里,静静地躺着。
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相册封面那黄铜的包角,反射着一种湿冷黯淡的光泽。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对林薇来说,某些东西,已经永远不同了。那本相册,这个老宅,还有她记忆中那些原本定格的画面,都蒙上了一层无法穿透的、诡异的阴影。
她不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变化,远未停止。而更深的、令人绝望的发现,还在后面,正耐心地等待着她的翻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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