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那本泛黄脆弱的册子从我彻底失去力气的手指间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我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瘫坐下去,眼睛瞪得极大,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地盯着地板上摊开的那一页。视野里的一切都扭曲、模糊、旋转起来,只剩下那行深蓝色的、未干的新墨,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盘踞在陈旧纸页上,对着我吐出猩红的信子。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吸不进一丝空气。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惧感如同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了我的心脏,挤压,揉捏,几乎要把它捏爆。
昨天晚上的不是幻觉。
镜子里那个女人的脸,那句“替死鬼”……
全都是真的。
这本藏在暗格里的死亡名单,就是最终的判决书。
第七个。
我是第七个。
最后一个名字,墨迹未干。
日期,是明天。
子时。
什么东西冰凉地滑过脸颊,滴落在手背上。我抬手一抹,一片湿冷。我甚至无法集中精神去思考这意味着什么,脑子里只有一片尖锐的嗡鸣,和那行字无限地放大、盘旋。
明天……子时……
我会怎么死?溺毙?自缢?投井?像名单上那些陌生的女人一样?
冰冷的麻痹感顺着脊椎蔓延向四肢百骸,我瘫在冰冷的地板上,靠着墙,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窗外阳光明媚,树影摇曳,邻居家传来隐约的笑语声,世界依旧正常运转。
只有我,被隔绝在了一个冰冷的、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结界里。
时间,只剩下不到一天。
那面镜子……
我的眼珠极其缓慢地、僵硬地转向那个静静立着的梳妆台。澄澈的镜面在晨光中反射着明亮的光斑,看上去正常无比。
但我知道,那都是假象。
在那平滑的镜面之后,藏着东西。
一个等着在明晚子时,来索取我性命的东西。
它已经等了一百多年。
它已经找到了我。
我的手无意识地抠抓着冰冷的地板,指甲断裂的刺痛感传来,却丝毫缓解不了心脏那种被攥紧的窒息感。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不能就这么坐着等死。
逃?
对,逃!离开这里!离这个梳妆台远远的!也许……也许就能摆脱掉!
这个念头像是一针强心剂,猛地扎进我僵死的神经里。我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双腿发软,几乎是跌撞着冲回卧室,胡乱地从衣橱里扯出一个旅行包,看也不看地把手边能抓到的衣物、钱包、手机,一股脑地塞进去。
梳妆台!不能看它!不能再看那镜子!
我背着鼓鼓囊囊却根本没装多少有用东西的包,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地冲出卧室,穿过客厅,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门把。
猛地拉开门。
就在我要一步跨出去的那一刻,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
我猛地顿住脚步,心脏骤停了一拍。
门口的地板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片东西。
不是树叶,不是垃圾。
那是一小片薄薄的、边缘有些卷曲破碎的……
纸灰。
灰色的,还保留着一点纸张燃烧后的脆弱形状,甚至能依稀看到一两个极淡的、未被烧尽的墨点。
像是刚刚有人在这里烧过一张纸,然后留下的灰烬。
谁?
什么时候?
我刚刚冲出来的时候,绝对还没有这东西!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来,瞬间冰冻了全身。我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门外走廊。
空无一人。
清晨的走廊寂静无声,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射进来,形成一道光柱,灰尘在光里飞舞。
只有这一小片纸灰,静静地躺在我家门口,像是一个沉默的、不祥的标记。
我盯着那点灰烬,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钻进脑海,让我如坠冰窟——
如果……
如果这东西,是刚刚从门缝下面……
塞进来的呢?
而我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脚步声,任何人的气息。
我猛地后退一步,“砰”地一声狠狠甩上门,链条锁和反锁钮全部扣上,背死死抵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逃?
往哪儿逃?
它……或者它们……好像根本不在乎我是否离开这个屋子。
那片纸灰,是一个警告。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瘫倒在门边,旅行包从无力的肩膀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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