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之后,京城的天,变了。
李飞鸿公开现身。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铺垫,他就那么堂而皇之地站在了京城最繁华的东市口,身后跟着一群老兄弟——那些当年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家伙们,一个个头发都白了,可腰板挺得比枪还直。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整个京城的地下势力都炸了锅。
“兮鸿君子?!他不是金盆洗手了吗?!”
“四十年!整整四十年没露过面!”
“他怎么回来了?他要干什么?!”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
父亲。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负手而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不张扬,不凌厉,却让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周围,人越聚越多。
有当年跟着他的老兄弟,眼眶泛红;有听过他名号的年轻人,满脸崇敬;有商贩,有混混,有百姓,有修士——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
“诸位,”李飞鸿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四十年了。我李飞鸿,回来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兮鸿君子!”
“李爷!”
“您可算回来了!”
父亲抬起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这四十年,我隐姓埋名,不问江湖事。可如今,有人欺到我李家头上,有人动了我儿子的地盘,有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在座的诸位,有几个没被柴荣那狗东西欺负过?”
人群再次沸腾。
“柴荣不得好死!”
“我弟弟就是被他的人打死的!”
“我闺女……我闺女……”
哭声,骂声,喊声,混成一片。
父亲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些被柴荣欺压过的人们。
那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有力量。
我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骄傲。
这就是我父亲。
兮鸿君子。
时隔四十年归来,气势全开。
那晚,父亲来了我住处。
冷七他们识趣地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我们父子俩。
他看着我——看着“林月”这副模样,眼神里满是心疼。
“阳子,苦了你了。”
我摇摇头。
“爹,您怎么这时候出来?”
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时机到了。”
“时机?”
“这四个月,你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他看着我,“独眼刘的地盘,你收下了。冷七、凌源、杨仇疫,你聚拢了。文致远的笔,梨雪儿的戏,你把民心也拉过来了。”
他顿了顿。
“再加上你娘那层关系,杨仇疫一出来,李家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我沉默了。
父亲说的没错。这四个月,我们没闲着。
冷七带着他那帮兄弟,在东市站稳了脚跟。凌源用他的天平,替我们拉拢了一批良心未泯的混混。杨仇疫更狠,直接把她弟弟杨仇孤也拉来了——那小子虽然话少,但干活一点不含糊。
文致远的文章一篇接一篇,骂柴荣,骂花豹,骂那些欺压百姓的走狗。梨雪儿的戏一场接一场,场场爆满,场场有人哭,有人骂,有人当场倒戈。
沈万金的钱源源不断地流进来,夜灯的收尾人随叫随到。
何源的速度成了我们的眼睛,哪里有风吹草动,他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韩策言和高杰虽然明面上不能动,但暗中帮我们协调禁卫军那边的关系,让沫颜队长能名正言顺地“征用”我们的地盘。
夏施诗……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每次见面都紧紧握着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
父亲看着我,眼中满是欣慰。
“阳子,你比我想象的做得好。”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他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接下来,交给我。”
第二天,柴荣的人来了。
不是来打架的,是来送帖子的。
帖子送到父亲手里,态度恭敬得不能再恭敬——请兮鸿君子过府一叙,柴爷备了薄酒,想和您聊聊。
父亲看了帖子,笑了。
那笑容,和我小时候看到他收拾那些不长眼的小混混时一模一样。
“行,我去。”
“爹?”我连忙开口,“柴荣他……”
“放心。”父亲摆摆手,“他不敢动我。”
他看向门外某个方向——那里,有我母亲的宅子。
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从那个方向传来。
帝阶三重。
天地江湖榜第十。
第五兰。
柴荣的人站在门口,脸都白了。
那股威压,没有针对任何人,只是那么淡淡地飘着,就让所有感受到的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
这就是我娘。
第五兰。
平时温婉如水,可一旦释放威压,就是帝阶之威,就是天地江湖榜第十的气势。
柴荣再狂,也不敢在我娘面前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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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离之星请大家收藏:()离之星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父亲去了柴荣的宅子。
一个时辰后,他回来了。
“怎么样?”我连忙问。
父亲坐下,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
“他请我喝茶,我喝了。他问我回来干什么,我说回来养老。他问我地盘的事,我说我儿子的事我不掺和。他问我你娘怎么也在京城,我说她想儿子了。”
我愣住了。
“就这样?”
“就这样。”父亲放下茶杯,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笑意,“阳子,你知道什么叫‘盖以诱敌’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您是说……”
“柴荣现在满脑子都是我。”父亲道,“他以为我回来是要抢他的地盘,以为你娘在这儿是要给他施压,以为你们这些人都是给我打前站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盯着我,就不会盯着你。他防着我,就不会防着你。”
我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我父亲。
兮鸿君子。
他在明处,我在暗处。
他是猛虎下山,威慑八方。我是暗夜里的刀,伺机而动。
文致远的文章,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
题目叫《猛虎下山,狼狗假寐》。
文章里写,有一只猛虎,四十年后重归山林。山里有只狼狗,平日里作威作福,欺负小动物。猛虎一来,狼狗就趴下装睡,眯着眼睛偷看,一动不敢动。
猛虎没有动它,只是在山间漫步,时不时看它一眼。狼狗继续装睡,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不知道——猛虎每次路过,都在它窝边转一圈,把它的老底摸得清清楚楚。
文章最后写道:
“狼狗以为自己在装睡,其实它早就暴露了。猛虎不动它,只是在等——等它睡死过去,等它露出破绽,等它彻底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盖以诱敌。敌不知其暴露,犹自假寐。”
这文章一出,满城哗然。
谁不知道猛虎是李飞鸿?谁不知道狼狗是柴荣?
柴荣看到文章会怎么想?
不知道。
但我知道,他一定很憋屈。
明明被骂成狗,却不能发作。因为他一旦发作,就等于承认自己是那条“狼狗”。他只能忍着,只能继续“假寐”,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在京城里走动,看着那些百姓议论纷纷。
梨雪儿的戏也跟上来了。
新戏叫《虎啸山林》。
她演的不是猛虎,是山林里的那些小动物。狐狸,兔子,野鸡,刺猬——每一个都有名字,每一个都被狼狗欺负过。它们聚在一起,诉说着自己的遭遇,哭着,骂着,恨着。
然后猛虎来了。
猛虎没有台词,只是从山林里走过,看了它们一眼。
就一眼。
可那些小动物,忽然就不哭了。
它们站起来,看着猛虎的背影,眼睛里有了光。
梨雪儿演到最后,站在台上,用那种穿透人心的声音说:
“猛虎下山,不是为了吃谁。它只是想看看,这片它曾经守护过的山林,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台下,万人寂静。
然后,有人开始哭。
接着,有人开始骂。
最后,有人站起来,振臂高呼:
“李爷!李爷!李爷!”
梨雪儿站在台上,看着我——我站在角落里,一身素衣,戴着帷帽。
她冲我微微点头。
我点头回应。
猛虎下山。
狼狗假寐。
盖以诱敌。
敌不知其暴露,犹自假寐。
柴荣,你慢慢睡吧。
等你醒来的那天,就是你的死期。
千面冷却期已经过了。
那天晚上,我对着镜子,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
林月。
冰雷。仙阶一重。女。
我可以变回李阳了。
只要我摘下这个面具,我就能变回原来的我。变回那个三十四岁的男人,变回禁卫军四队副队长,变回夏施诗的恋人,变回兄弟们的大哥。
可我没有动。
不是因为不能,是因为——不是时候。
柴荣还没死。
花豹还活着。
那些跟着我的人,还叫我“林爷”。
如果我现在变回去,林月这个人就消失了。东市的百姓会怎么想?冷七他们会怎么想?独眼刘的坟前,那些纸灰还能不能飘到他手里?
我伸出手,摸了摸镜子里那张脸。
林月。
这三个月,我们一起活过来的。
那些恐惧,那些眼泪,那个求饶——
是我们一起的。
“再等等。”我轻声说,“再等等。”
镜中的人看着我,没有说话。
窗外,春风吹过。
两月后的春天,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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