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九年十二月廿六,涪县城外,寅时。
浓雾如乳白色的幔帐,将涪水两岸的山峦、城池、营寨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中。刘云站在涪水东岸的高坡上,破军戟插在身侧的泥土里,目光穿透雾气,望向对岸那座依山临水的城池。
涪县城墙不高,但借山势而建,西倚龙门山,东临涪水,只有南北两门可通。此刻城头火光稀疏,守军显然因连战连败而士气低落。但刘云知道,越是看似容易攻取的城池,越可能暗藏杀机——严颉逃入此城已两日,足够他布置防御。
“主公,斥候回报,城中守军约四千,其中两千是严颉从巴郡带来的残部,另有两千是原本的县兵。”徐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沉稳的将领甲胄上还带着夜露,“严颉入城后,强征民夫加固城墙,又在城北‘断龙崖’设了滚石阵。”
庞统捻须补充:“严颉这是要死守了。涪县城小粮少,按理不该坚守。他如此做,只有一个可能——在等赵韪从成都派援军。”
“赵韪自顾不暇,哪来的援军?”许褚瓮声瓮气道。
“不,有可能。”刘云忽然开口,“赵韪围成都两月,久攻不下,师老兵疲。得知江州失守、吴兰覆灭,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全力攻城,赶在我军到达前拿下成都;要么分兵东进,在涪水一线阻击我军。”他顿了顿,“以赵韪的性格,必选后者。”
庞统眼睛一亮:“主公的意思是,赵韪会亲率主力来援?”
“未必亲来,但必派精锐。”刘云望向西方,“所以涪县必须速下。若等赵韪援军抵达,与严颉内外夹击,我军就被动了。”
这时,一骑快马冲破晨雾,直抵高坡。马上的信使翻身下鞍,单膝跪地:“主公,陆逊将军急报!”
刘云接过绢帛展开,陆逊的字迹略显潦草,显然写得匆忙:
“伯言叩首:落凤坡战后,我军休整一日。今晨得探报,赵韪已分兵一万五千,由大将雷铜统领,自成都东进,预计三日后抵涪县。臣已令朱桓率八千兵马先行,于涪县以西三十里‘鹰嘴崖’设防,迟滞雷铜军。然雷铜勇悍,麾下多益州老兵,恐难久阻。请主公速破涪县,而后西进与臣会合,共击雷铜。事急,万望速决!”
“雷铜……”严颜的声音响起。老将军不知何时已走上高坡,面色凝重,“此人原为刘焉旧部,使一杆开山斧,有勇有谋。赵韪能一路起兵直至围困成都,雷铜居功至伟。”
刘云将信递给严颜:“老将军与他可熟?”
“打过交道。”严颜看完信,深吸一口气,“使君,给老夫五千兵马,两个时辰内,必破涪县!”
“老将军有计?”
严颜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严颉那逆侄,最是贪生怕死。他敢守涪县,无非是仗着城坚,又指望赵韪援军。若让他知道援军被阻,城破在即……”老将军顿了顿,“老夫可写劝降信射入城中,陈说利害。他若降,免去一场厮杀;若不降,老夫亲率敢死队攀城,定取他首级!”
刘云沉思片刻,摇头道:“劝降可行,但不必老将军亲冒箭矢。”他看向许褚,“仲康,你率三千精锐,伴攻北门,吸引守军注意力。典韦,你率两千人伏于城南林中,若严颉弃城而逃,必走南门——擒之!”
“诺!”二将领命。
刘云又对严颜道:“老将军可写劝降信,但需加上一句——若开城投降,只诛严颉一人,余者不究。若顽抗到底,破城后,严氏满门皆斩!”
严颜浑身一震,老眼看向刘云,见对方目光坚定,知道这是最后通牒。他长叹一声:“也罢……就当老夫,为严氏清理门户吧。”
辰时初,劝降信用箭射入城中。同时,许褚率军猛攻北门,战鼓震天,杀声动地。
涪县城内,严颉正焦躁地在县衙大堂踱步。这位严颜的族侄年约四十,面白微须,此刻眼中布满血丝,甲胄歪斜,早已失了在巴郡时的威风。
“将军,北门告急!荆州军攻势凶猛!”部将仓惶来报。
“顶住!给老子顶住!”严颉吼道,“雷铜将军的援军三日内必到!只要守住三天……”
话未说完,一名亲兵捧着箭书跑入:“将军!城下射来书信,是……是严老将军亲笔!”
严颉抢过绢帛,展开一看,脸色瞬间惨白。信上字迹他认得,确是严颜手书。内容简短而冰冷:“逆侄颉:尔勾结赵韪,祸乱乡里,罪不容诛。今大军围城,破在旦夕。若开城投降,只诛尔一人,余者不究。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严氏满门皆斩。勿谓言之不预。叔父严颜手书。”
“满门……皆斩……”严颉手一抖,绢帛飘落在地。他想起家中老母、妻儿,想起严氏宗祠里那些牌位……若因他一人之故,导致严氏灭门,他死后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将军,怎么办?”部将们眼巴巴看着他。
严颉瘫坐在椅上,冷汗涔涔。降?死路一条。不降?满门皆斩。他忽然想起当年严颜教他兵法时说的话:“为将者,当知进退。若势不可为,当思保全士卒,勿作无谓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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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乱战三国:霸业云起请大家收藏:()乱战三国:霸业云起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那时他年少气盛,笑叔父迂腐。如今想来,字字如刀。
“将军!北门快守不住了!”又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冲进来,“荆州军有冲车!城门已经开始裂缝!”
严颉猛地站起,眼中闪过疯狂之色:“不!我不能死!我还有赵韪将军的援军!还有……”他忽然看向众将,“传令!集结所有亲兵,从南门突围!去成都与赵韪将军会合!”
“那城中守军……”部将迟疑。
“管不了了!各自逃命吧!”严颉说着,已披甲提刀,向衙外冲去。
主将既逃,城中守军顿时大乱。北门守军见许褚攻势凶猛,又闻严颉已逃,纷纷弃械投降。至巳时三刻,涪县北门洞开,许褚率军涌入。
而城南,严颉率五百亲兵刚出城门,便听一声炮响,两侧林中伏兵齐出!典韦一马当先,双戟如风,瞬间砍翻十余人!
“严颉!哪里走!”典韦怒吼。
严颉吓得魂飞魄散,拨马欲逃。但典韦更快!他纵身跃起,竟跳过三丈距离,一戟劈向严颉后心!严颉回刀格挡,刀戟相撞,他只觉巨力传来,虎口崩裂,大刀脱手飞出!
“绑了!”典韦一脚将严颉踹下马,亲兵一拥而上,捆得结结实实。
午时,涪县完全平定。守军降者三千余,逃散数百。刘云入城时,街道已基本肃清,降卒被集中看押,府库被封存。
县衙大堂,严颉被押到堂前。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严颜站在一侧,面如寒霜,手按剑柄,指节发白。
刘云坐在主位,沉声道:“严颉,你可知罪?”
“末将……末将知罪。”严颉磕头如捣蒜,“求使君饶命!饶命啊!”
“勾结叛贼,屠戮乡里,强征民夫,临阵脱逃——哪一条不是死罪?”刘云声音转厉,“来人,拖出去,斩!”
“叔父!叔父救我!”严颉扑向严颜,抱住老将军的腿,“侄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看在我死去父亲的份上,饶我一命吧!”
严颜老躯微颤,闭上眼,良久,缓缓道:“使君……可否容老夫,与他单独说几句话?”
刘云点头:“可。”
严颜拎起严颉,走入后堂。众人隐约听见压抑的哭泣声和斥责声,约莫一刻钟后,严颜独自走出,手中提着严颉的首级。老将军面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将首级放在地上,单膝跪地:“使君,逆侄已伏法。老夫……谢使君成全,让严氏门楣不至蒙羞。”
刘云亲自扶起严颜,叹道:“老将军大义灭亲,云敬佩。严颉虽死,但其家小……”
“按律当诛。”严颜咬牙道,“但老夫有一不情之请——可否让老夫,送他们一程?”
刘云沉默片刻,点头:“可。”
当日下午,严颉家小被秘密处决。严颜亲自监刑,回来后一夜白发。但翌日清晨,老将军依旧披甲登城,整顿防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云知道,这是老将军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严氏最后一点尊严。
十二月廿八,涪县已完全控制。刘云正准备西进与陆逊会合,斥候急报:雷铜军已突破鹰嘴崖防线,朱桓部伤亡千余,退守涪县以西二十里的“石门关”。
“石门关地势险要,朱桓应该能守住。”庞统分析道,“但雷铜既然能突破鹰嘴崖,必是拼了全力。我军当速往支援。”
刘云却摇头:“不必支援石门关。”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涪县向西划过,停在石门关后方,“雷铜急于与严颉会合,必猛攻石门关。我军可绕道北面山路,迂回到雷铜军侧后,与朱桓前后夹击!”
“绕道山路?”徐晃皱眉,“这一带山势险峻,大军难行。”
“所以只需精兵。”刘云眼中闪过锐光,“我亲率一万精锐,今夜出发,走‘樵夫径’绕到雷铜背后。公明,你率两万兵马,明日清晨从正面佯攻,吸引雷铜注意。待我信号一发,前后夹击!”
“主公不可!”众将齐声劝阻。
庞统急道:“樵夫径是采药人走的小道,崎岖难行,且要翻越‘鬼见愁’峭壁。万一雷铜在途中设伏……”
“他不会。”刘云笃定道,“雷铜目标是涪县,是要与严颉会合。他料不到我军敢走樵夫径,更料不到我会亲自率军迂回。”他顿了顿,“况且,我有严老将军——他镇守扞关十年,对这一带地形了如指掌。”
严颜抱拳:“老夫愿为向导。”
当夜子时,刘云亲率一万精锐悄然出城。这一万人是从各军挑选出来的善走山路的士卒,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和必备兵器。
樵夫径果然难行。说是路,其实只是山崖上凿出的一些踏脚处,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脚下是百丈深渊,江水轰鸣如雷。众人点起火把,但火光在浓雾中只能照亮丈许范围。
严颜走在最前,这位老将军对山路极为熟悉,即使闭着眼也能走个大概。他边走边向刘云介绍:“使君,从此处向前三里,便是‘鬼见愁’。那是一段三十丈长的绝壁,只有藤梯可攀。当年老夫巡边时曾走过一次,摔死了三个亲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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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乱战三国:霸业云起请大家收藏:()乱战三国:霸业云起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刘云抬头望去,前方雾气中隐约可见一道黑色巨影,如天斧劈开的裂缝,横亘在山体之间。他深吸一口气:“无妨,我能过,兄弟们也能过。”
至鬼见愁时,果然险峻异常。崖壁近乎垂直,只有几条不知何时架设的藤梯垂挂下来,在风中摇晃。藤梯年久失修,不少地方已经腐烂。
典韦试着拉了拉藤梯,皱眉道:“主公,这藤梯承不住多少人。”
刘云沉吟片刻,解下腰间绳索:“用这个。”他将绳索系在破军戟尾,运足内力,猛地将戟掷向对面崖壁!
破军戟如流星般飞出,戟尖深深嵌入石缝!刘云拽了拽,纹丝不动。“我先过,固定绳索,你们随后。”
说罢,他纵身跃起,抓住绳索,如猿猴般荡向对岸。内力灌注双腿,在崖壁上连点数下,竟几个起落便到了对面。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固定好绳索后,士卒们依次攀过。虽然仍有数人失足坠落,但大部分安全通过。至黎明时分,一万精锐全部越过鬼见愁。
严颜指着西面:“从此处下山,再行十里,便是石门关后方的‘野猪林’。雷铜军粮草辎重必屯于此。”
刘云点头:“传令,全军休息半个时辰,进食饮水。辰时三刻,突袭野猪林!”
晨雾渐散时,雷铜军的辎重营地出现在眼前。营地设在林中空地,约有千余人看守,车辆数百,粮草堆积如山。守军显然没想到会有敌军从后方出现,大多还在睡梦中。
“杀!”刘云一声令下,一万精锐如猛虎出柙,扑向营地!
守军猝不及防,顷刻溃散。刘云令士卒放火烧粮,浓烟冲天而起——这是给石门关的朱桓发的信号!
石门关前,雷铜正在督军猛攻。这位赵韪麾下大将年约五十,面黑如铁,手持开山斧,见关门久攻不下,正自焦躁。忽见后方浓烟滚滚,大惊失色:“后方何故起火?”
“将军!野猪林辎重营地遭袭!”斥候仓惶来报。
“什么?”雷铜又惊又怒,“哪来的敌军?多少人?”
“看旗帜……是刘云亲自率领!约有万余!”
雷铜心头一沉。刘云竟敢迂回偷袭后方,这是要断他退路!他当机立断:“传令!停止攻城!后队变前队,回援野猪林!”
但命令刚下,石门关关门忽然洞开!朱桓率军杀出,直扑雷铜中军!与此同时,徐晃的两万兵马也从涪县方向杀到,三面夹击!
雷铜军顿时陷入混乱。前有关内守军反击,后有刘云断后,侧翼又遭徐晃猛攻。这三万兵马虽都是益州老兵,但在如此绝境下,也难免崩溃。
雷铜红了眼,开山斧左右劈砍,连斩十余名荆州士卒,嘶声大吼:“不要乱!结圆阵!结圆阵!”
但兵败如山倒,任他如何吼叫,溃势已不可逆。战至午时,雷铜军死伤过半,余者或降或逃。雷铜本人被刘云、典韦、许褚三将围住,虽勇悍异常,但终究独木难支。
“雷铜!降了吧!”刘云横戟立马,“赵韪大势已去,何必为他陪葬?”
雷铜浑身浴血,拄着开山斧喘息,环视四周——尸横遍野,麾下儿郎或死或降。他惨笑一声:“某受赵将军厚恩,今日兵败,唯死而已!”说罢,举斧自刎!
刘云欲阻不及,长叹一声:“厚葬之。”
至此,雷铜一万五千援军全军覆没。石门关前,尸积如山,血流成河。此战之后,赵韪在成都的兵力只剩一万五千,且多为疲兵。
当夜,刘云在石门关升帐,陆逊、朱桓、徐晃等将齐聚。年轻的都督虽连日征战,但眼神依旧清亮:“主公,如今赵韪已成困兽。我军当速进成都,与张松、法正里应外合,一举破城。”
刘云点头:“伯言所言极是。传令全军,休整一日。十二月三十,我们要在成都城下,过这个年!”
众将轰然应诺。岁除之日,成都城下,将决定益州最后的归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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