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疆的烽火与混乱,如同两面烧红的铁钳,狠狠夹住了北庭节度使马渊。预期的财路被断,与西戎的战事骤然升级且陷入泥潭,东线还要时刻提防朔方胡煊那只蓄势待发的猛虎,马渊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挣扎,束缚得越紧。
庭州节度使府内的气氛,比往日更加压抑。马渊脸色阴沉地听着各方传来的坏消息。
“大帅,骋少爷那边战事吃紧,野利狐调集了更多部落兵力,攻势凶猛!我军虽勇,但兵力不足,补给线又屡遭袭扰,恐怕……难以持久。”一名从西线驰骋而回的传令兵跪地禀报,声音带着疲惫与焦虑。
“贺连山将军回报,朔方胡煊部近日虽无大规模进攻,但其哨探活动范围又向外扩展了二十里,似在挤压我方前沿据点。我军几次驱赶,皆爆发小规模冲突,对方战力强悍,未占得便宜。”
“府库……府库存银因连日用兵,消耗巨大。且与萧氏的商路中断,预期收入大减,长此以往,恐难支撑两线作战……”
一条条不利的消息,如同冰水浇头,让马渊的心不断下沉。他赖以称雄的北庭铁骑,此刻却因多线作战而显得左支右绌。财力、兵力、精力,都在被快速消耗。
“都是那伙该死的马贼!”马渊猛地一拍案几,震得笔墨乱跳。他将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那场至今真相不明的野狐峡劫案上。若非商路被断,他何至于如此捉襟见肘?若非因此事与西戎冲突加剧,他何须在西线投入如此多的兵力?
他看向麾下将领和幕僚,声音嘶哑:“诸位,如今局势,该如何应对?”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继续打?财力兵力恐难支撑。退兵?则威信扫地,周边势力更会得寸进尺。
一名老成持重的幕僚犹豫着开口:“大帅,或许……或许可暂缓对西戎的攻势,令骋少爷固守待援,先集中精力稳定东线,与朔方谈判,争取喘息之机……”
“谈判?”马渊眼中凶光一闪,“向林鹿那黄口小儿低头?绝无可能!”
他深知,一旦示弱,以林鹿的狼子野心,必会趁机提出苛刻条件,甚至直接撕破脸皮。这条路,走不通。
“那……或可尝试与野利狐和谈?”另一人提议。
马渊脸色更加难看。刚与对方杀得你死我活,转头就去和谈,他马渊丢不起这个人!而且野利狐正占着上风,岂会轻易答应?
就在北庭内部一筹莫展之际,远在兰陵的萧景琰,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商路被劫,损失惨重,与北庭的联盟也因此蒙上阴影。他派往北庭的使者带回了马渊同意“深化合作”的口信,但也感受到了北庭目前的困境。
“宗主,北庭自顾不暇,马渊恐难有力保障商路安全。我们是否……考虑暂缓与北庭的贸易,另寻合作对象?”有族老建议道。
萧景琰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庭院中萧瑟的秋景,缓缓摇头:“此时退缩,前功尽弃。马渊虽困,但北庭根基犹在,其铁骑仍是西北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若我等因其一时困境便背弃盟约,不仅之前投入血本无归,更会失信于天下,将来谁还敢与我萧氏深入合作?”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马渊此刻,正需外力支持。这对我萧氏而言,既是风险,也是机遇。”
他立刻修书两封。
第一封,再致马渊。信中,萧景琰并未催促或抱怨,反而表示理解北庭眼下困境,重申萧氏与北庭共进退的决心。他承诺,将尽快组织一支新的、规模更大的商队,并抽调家族蓄养的护卫精锐随行,同时愿意以“借贷”形式,向北庭提供一笔紧急钱粮,助其渡过难关。条件是,北庭需确保新商路的绝对安全,并在未来某些“特定事务”上,给予萧氏更坚定的支持。
这封信,无异于雪中送炭,既给了马渊急需的物资,也保全了他的颜面,更将双方利益捆绑得更深。
第二封,萧景琰写给了江南的琅琊王氏宗主王景明。信中,他并未提及西北的具体困境,而是以探讨“南北物产流通”、“共御可能来自中原或幽州的威胁”为由,委婉地提出希望加强与王氏的商业合作,尤其是希望借助王氏在江淮乃至沿海的航运网络,开拓新的、更安全的贸易路线。
萧景琰这是在准备后路,也是在做两手准备。若能稳住北庭,自然最好;若北庭最终不支,他也必须找到新的财源和盟友,而富甲一方、根基稳固的江南王氏,无疑是最佳选择。
信使再次带着萧景琰的期望与算计,分别奔赴西北与江南。北庭的困局,迫使马渊不得不更依赖萧氏;而萧氏,则在这困局中,试图寻找转圜之机,甚至借此将触角伸向更广阔的天地。西北的乱局,正悄然影响着千里之外南方巨擘的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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