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荆州崩局

建兴三年,八月初一,下邳城外泗水东岸。

关飞站在营寨高处,望着对岸幽州军的营垒,手中捏着一封刚刚送来的密信。信是赵备亲笔,只有寥寥数语:

“荆州被林鹿所攻,庐江空虚。速撤,回师西进。”

关飞看完信,眉头紧锁。他在下邳与慕容雄对峙三月,好不容易等到幽州军疲惫,正要寻机决战,却要在这个时候撤兵?

“将军,”副将低声道,“咱们一撤,慕容雄必会追击。到时候……”

“我知道。”关飞打断他。

他望向对岸,眼中闪过决绝。

“传令:今夜子时,全军佯攻北岸,主力悄然南撤。留三千人断后,设伏于泗水南岸。若慕容雄敢追,就让他有来无回。”

“诺!”

子时,泗水北岸。

幽州军营地外忽然战鼓震天,无数火把在夜色中晃动,喊杀声阵阵。慕容雄从睡梦中惊醒,披甲出帐,只见江面上无数渡船正向北岸驶来。

“江东军要夜渡!”副将惊呼。

慕容雄冷笑:“找死!传令弓弩手,待他们半渡而击!”

幽州军弓弩手迅速就位,箭矢如雨射向江面。但那些渡船行至江心,忽然停住,船上士卒纷纷跳水,消失在夜色中。

慕容雄一愣。

“不对!”他猛然醒悟,“这是佯攻!快,派人打探南岸!”

晚了。

南岸方向,关飞已率主力悄然南撤。留下的三千伏兵隐于芦苇荡中,只等幽州军来追。

慕容雄派出的斥候刚到南岸,便被伏兵射杀。待他得知真相时,关飞的主力已撤出三十里外。

“追!”慕容雄咬牙,“不能让他们这么跑了!”

五千幽州军渡河追击,刚至南岸,两侧芦苇荡中忽然杀声震天。伏兵四起,箭如雨下,幽州军猝不及防,死伤惨重。

慕容雄中箭落马,被亲兵拼死救回。五千追兵,折损过半。

关飞率部从容南撤,直奔庐江。

---

八月初五,庐江城下。

江东军两万兵马,由关飞、太史义率领,突然出现在庐江城下。

庐江守将是萧文远麾下的偏将霍峻,兵力不过三千。他站在城头,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江东军营,面如土色。

“求援……快向江夏求援!”

信使刚出城,便被江东游骑截杀。

关飞策马立于阵前,仰头望着城头,冷笑一声。

“霍峻,荆州背盟,趁火打劫,占我庐江。今日,本将军来讨债了!”

他挥刀向前。

“攻城!”

江东军架起云梯,冲车撞门,攻势如潮。

霍峻拼死抵抗,但兵力悬殊,士气低迷。不到两个时辰,东门告破。

霍峻被俘,押至关飞面前。

“降是不降?”关飞问。

霍峻低着头,沉默片刻,忽然抬头。

“末将愿降。”

关飞一愣,随即大笑。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且暂留军中,待本将禀明主公,自有任用。”

庐江收复。

---

八月初八,柴桑。

孙建权站在城头,望着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江东战船,面色铁青。

三天前,他还在这里驻守,准备随时支援庐江。可庐江失守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如今江东水陆并进,战船二百艘,步骑两万,直逼柴桑。

“将军,”副将周焕低声道,“柴桑只有五千守军。江东军势大,不如……”

“不如什么?”孙建权冷冷看他,“弃城而逃?家主让我守柴桑,我若逃了,有何面目见他?”

周焕低下头。

孙建权望着城外,忽然叹了口气。

“传令:死守。派人向江夏求援。”

信使刚刚出城,江东水军便开始渡江攻城。

孙建权亲自督战,箭矢如雨,滚木礌石倾泻而下。江东军第一波攻势被击退,死伤数百。

但第二波紧接着又来了。

第三波、第四波……

从午时杀到黄昏,柴桑城头血流成河。守军死伤过半,孙建权浑身浴血,甲胄破碎。

“将军,”周焕嘶声道,“守不住了……撤吧!”

孙建权望着城外仍在涌来的江东军,惨然一笑。

“撤?往哪撤?”

他拔剑,正要自刎,被周焕死死抱住。

“将军不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亲兵们一拥而上,将孙建权拖下城墙,从北门突围而去。

柴桑城破。

---

八月初十,江夏。

萧文远站在城头,望着东面滚滚浓烟,面色惨白。

柴桑失守,庐江失守,如今江东军水陆并进,直逼江夏。

而他手中,只有八千守军。

“将军,”副将道,“江夏城坚,江东军一时半刻攻不下。但若朔方军从襄阳分兵南下,两面夹击……”

萧文远闭上眼。

他知道副将想说什么。

退。

退守长沙。

那里是荆州最后的根基。

“传令,”他睁开眼,“放弃江夏。留三千人断后,主力连夜撤往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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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萧文远率五千精锐悄然出城,向南而去。

次日天明,江东军兵临城下,发现江夏已成空城。

关飞策马入城,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冷笑一声。

“萧文远,跑得倒快。”

他转身,对传令兵道:“速报主公:江夏已克。请主公定夺下一步行动。”

---

八月十五,金陵监国将军府。

赵备坐在正堂中,面前是三份捷报。

庐江收复,柴桑克复,江夏归降。

他放下捷报,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萧景琰,”他喃喃,“这就是你背盟的下场。”

司马亮在一旁道:“主公,萧景琰退守长沙,手中还有长沙、武陵、桂阳三郡,实力不可小觑。我军连战连捷,将士疲惫,不如暂且休整,待来年再图。”

赵备点头。

“先生所言极是。传令关飞、太史义:就地驻防,巩固新得之地。待来年开春,再议进取。”

“诺!”

赵备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

萧景琰,你等着。

这一箭之仇,本公记下了。

---

八月十八,长沙。

萧景琰站在城头,望着北方,面色阴沉如铁。

江陵被围,襄阳告急,江夏、柴桑、庐江尽失。

短短半月,荆州三郡易主。

他手中只剩长沙、武陵、桂阳,还有被困在江陵的孙建策、孙建权兄弟。

“家主,”萧文远低声道,“孙建策在襄阳被围,孙建权逃回长沙,如今只剩残兵三千。江陵那边……”

萧景琰没有说话。

江陵城下,陈望的两万大军围得水泄不通。城中的一万守军,能撑多久?

“韩峥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有。韩峥说,他正与江东对峙,无力分兵。让咱们……自求多福。”

萧景琰闭上眼睛。

自求多福。

好一个自求多福。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决绝。

“传令:收缩防线,死守长沙、武陵、桂阳。江陵……放弃。”

萧文远一愣:“家主,江陵是咱们的根本……”

“根本?”萧景琰惨笑,“根本已经没了。守得住江陵,守不住长沙,又有何用?传令孙建策、孙建权:若能突围,便突围;若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

但萧文远懂了。

若不能,便殉城。

---

八月二十,江陵。

陈望接到斥候急报:萧文远已放弃江夏,退守长沙。江陵已成孤城。

他望着城头那面仍在飘扬的“萧”字大旗,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传令,”他说,“暂停攻城。派人进城劝降。”

使者入城,带回孙建策的答复。

只有一个字:“滚。”

陈望笑了。

“好。”他说,“那就继续攻城。让他们知道,硬骨头,本将军也啃得动。”

战鼓声再次响起。

江陵城的黄昏,又一次被血色染红。

远处,长江滔滔东去。

这乱世,还远未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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