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太阳这玩意儿,挺骗人的。
看着亮堂,照在身上也暖和,可你要是真信了它的邪,把棉袄一脱,不出半个钟头就能给你冻透了。
蕰藻浜南岸的战壕里,现在是一种诡异的景象。
如果是从天上往下看,这蜿蜒曲折的泥坑里,不像什么铁血战场,倒像是花果山遭了灾。
几千号大老爷们儿,一个个歪七扭八地靠在土墙上,在那儿哼哼唧唧地晒肉。
对于蕰藻浜这群在烂泥地里滚了快一个月的土猴子来说,这点热乎气儿比娘么儿的被窝还稀罕。
战壕里弥漫着一股怪味。
烂泥发酵的臭气,再加上几千号老爷么儿的大汗脚,太阳一晒,蒸腾起来能把人顶个跟头。
“啪。”
一声脆响。
旁边蹲着的汪亚樵把大拇指甲盖上的血迹往鞋底一蹭,咧着嘴笑,“嘿!这只大,吃得肥,一肚子我汪亚樵的骨血。”
“哎呀老九,你那都不算啥。”
柴文龙把衣服下摆一掀,露出一排肋骨,只见他在肚皮上一阵抠索,抓出一个黑点,放在两指中间一挤,“啪”的一声,比鞭炮还响。
“看见没?这是连长。”
柴文龙一脸得瑟。
“滚蛋,老子那是团长。”
汪亚樵不服气,低头继续在裤裆里找。
一群人看着两个三十好几的爷么儿在那儿抓虱子玩儿,呵呵傻乐。
陆寅嘴里叼着根枯草根,把大衣往身上裹了裹,也伸手在咯吱窝里搓...
没办法,太阳一晒,身上一热乎,浑身痒!
他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刚回来那会儿,这帮人一个个看着跟抽了大烟似的萎靡不振。
不是怕死,是闲的。
人这东西就是贱。
枪炮一响,你是爹我是娘,哭着喊着要活命。
可这枪炮声一停,尤其是连着三天都没动静,那股子要把人逼疯的无聊劲儿,比鬼子的刺刀还熬人。
三天前那一仗,宋希年不管不顾,把狠家伙都招呼上了,把那帮准备强渡的小鬼子打得哭爹喊娘。
这下好,小日本子不傻了,知道蕰藻浜这块骨头硬,还崩牙,干脆不啃了。
一连谅你好几天。
第五军大部队到了。
那位号称“梅花上将”的张世忠将军接管了江湾,庙行,吴淞口的北线防务。
第五军那是中央军的嫡系,装备好,一来就把架势拉开。
十九路军则退守南线闸北,两边以南北线战区拉开,换防休整。
小鬼子呢,一看蕰藻浜不好惹,大部队直接绕道庙行,和刚驻防的88师碰个正着。
这三天庙行那边打得是天崩地裂,炮声就没停过。
而蕰藻浜这边却静得像坟场,除了偶尔有几架不长眼的飞机过来拉几抛屎,连根鬼子毛都没看见。
宋希年急得团团转,一天给张世忠打八通电话请战,电话那头就一句,“宋希年!看好你的蕰藻浜!”
恨的他一路国骂“娘希匹”骂到陆寅这儿。
“哟,宋长官这是气不顺?更年了?”
汪亚樵嘴里没好话,但还是挪了挪屁股,腾出半个箱子。
一帮该溜子看着这位大长官的愤青样傻乐。
宋希年也不嫌弃,把钢盔一丢,一屁股坐下。
“呵呵,怎么着?又请战被骂回来了?”
陆寅笑着把手从咯吱窝里伸出来。
宋希年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半包被压扁的烟,散了一圈,“还是你们自在啊。我要不是穿着这身皮......哎....”
柴文龙把刚才挤死的虱子尸体弹飞,幸灾乐祸,“谁让长官你第一仗打那么狠呢?人小鬼子也是爹生娘样的,人家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周围该溜子又呵呵傻乐.....
宋希年挠了半天头,一根烟都没抽完,又带着“娘希匹”走了。
他这种人,那是属炮弹的。
让他守着这么个安乐窝,听着别人在隔壁吃肉喝汤,比杀了他还难受。
陆寅笑了笑,没搭茬。
“小阿哥,我也痒。”
带着钢盔的袁宝缩在角落里,两只大手摸不到背后,就在土墙上蹭。
照理说,金钟罩练骨,铁布衫练皮。
袁宝这身皮让孙禄堂的药浴泡了十几年,那是标准的铁布衫大成。
虱子想咬进去得把牙崩拐弯了。
估计这货就是看大家都在蹭,也想凑个热闹。
但陆寅还是柔声的招招手。
袁宝立马像条大狗一样挪过来,把背对着陆寅。
正抓着,战壕上面突然一阵土渣子掉下来。
一个瘦猴似的身影“呲溜”一下滑进坑道。
陶定春回来了。
这小子一身泥,怀里抱着那杆从不离身的步枪,腋下还夹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
“咋样?看见鬼子毛没?”
汪亚樵笑着打趣。
这几天只要轰炸一停,陶定春就往高处找狙击位,其实就是想去碰碰运气。
照老规矩,天上拉完屎,地上鬼子就该冲了。
这几天倒好,光拉屎不擦屁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民国:我是大泼皮请大家收藏:()民国:我是大泼皮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陶定春把枪往墙上一靠,翻了个白眼,“没开张,对面是真怂了.....”
众人又是一阵傻乐,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不过也不是啥也没捞着。”
陶定春嘿嘿一笑,把腋下那东西往地上一扔。
一只野兔子。
灰不溜秋的,脑袋上破了个大洞,还在蹬腿。
“哟呵!”柴文龙眼睛绿了,“哪弄的?”
“弹弓打的。”
陶定春从兜里掏出一把从河滩上捡的鹅卵石。
“讲究!”
陆寅竖了个大拇指。
几个人也不废话,什么战场纪律,什么不许生火,全当放屁。
袁宝两手一扯,那兔子皮就跟脱衣服似的下来了。
接着梁焕拿过八斩刀开膛破肚。
柴文龙的双头棍,卸下一个头,往兔子身上一插,几个人缩在防空洞最里面,一边挨呛一边烤。
没盐没油,就这么干烤。
但那股子肉腥味一飘出来,坑道里几个人的喉结都在动。
“卧槽,这味儿,”
汪亚樵咽了口唾沫,眼珠子死死盯着兔子腿,“这条腿归我哈,谁也别跟我抢。”
“扑街.....你是斧头帮帮主,要点脸行不?”
梁焕慢悠悠地擦着刀,“哎江湖规矩,江湖规矩啦,打猎的得拿大头。”
陶定春把弹弓一收,傲气得很,“我只要那两个腰子补补。”
“啧!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兔崽子补个屁的腰子!”
汪亚樵骂道。
兔子烤得半生不熟,外面焦了,里面还带着血丝。
但这帮人哪管那个,撕扯下来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黑灰。
陆寅分了一块后腿肉,递给在那流哈喇子的袁宝。
“烫,慢点吃。”
袁宝接过来,也不怕烫,一口咬下去,骨头都给嚼碎了,“好吃!真香!呵呵!”
陆寅自己也撕了一块,还没往嘴里送,那部野战电话突然响了。
这动静太突兀,吓得陶定春手里的兔头差点掉地上。
陆寅把肉叼在嘴里,抓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宋希年的声音,还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亢奋。
“陆老板,有没有兴趣干票大的?”
陆寅一愣,慢慢看向汪亚樵。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他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嘴角“宋大旅长,您这是唱哪出?我这刚吃上野味。”
“少他妈废话。”宋希年也不装斯文了,“来我这儿,带点你那能打的。”
“多大?”陆寅问。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黄浦江上那么大!”
陆寅笑了。
他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抢肉吃的几个人。
“行了,哥几个别吃了。”
陆寅拍拍手,站起身,把那一截没吃完的兔肉塞进袁宝手里。
“咋了?”
汪亚樵满嘴是油,手里还抓着个光秃秃的骨头棒子。
“来活了。”
陆寅整理了一下衣领,那双原本闲到半死不活的眼里,突然透出精光,“宋大旅长要咬人了。”
……
261旅临时指挥部。
说是指挥部,其实就是个大点的防炮洞,上面盖了几层枕木和沙袋。
宋希年没穿那件大衣,就穿了件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领口的扣子崩开两颗,露出精悍的锁骨。
他正对着一张地图运气,手里夹着根快烧到手指头的烟屁股。
陆寅带着人钻进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股子烟熏火燎的烤肉味。
“来来来..”
宋希年也没回头,指了指桌子上的地图,“来看看。”
陆寅凑过去。
地图上,庙行那个位置被红铅笔画了个大大的圈,都要戳破纸了。
“张军长的命令下来了。”
宋希年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灭,“让我带两个团,火速支援庙行88师阵地,正面顶上去。”
陆寅扫了一眼地图,眉头微皱,“从蕰藻浜到庙行,哪怕急行军也得三个小时啊....”
“没错。”
宋希年冷笑一声,“从蕰藻浜到庙行,我们要横穿整个防区,最快也要三个小时。等老子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所以呢?”汪亚樵有点不耐烦,“去还是不去?”
“我不去。”宋希年语出惊人。
这可是抗命。
虽然战场上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这个时候抗命,搞不好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柴文龙这种老兵油子都愣了一下。
宋希年看着几人的表情,突然笑了,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疯狂,“我拒绝了军部的调令。我说,与其让我去庙行那个烂泥坑里打滚,不如让我在这儿给鬼子来个狠的。”
他拿起一根铅笔,重重地敲在地图上的一个点上。
那是蕰藻浜的北岸。
日军第24混成旅团的驻地。
“这里。”宋希年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笑着抬头看向陆寅,“陆老板,你猜这里现在还有多少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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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渡河?”
“对!”宋希年哈哈大笑,眼神放光,“他们不是不来吗?那老子就过去!今天晚上,风向往北吹。咱们偷渡过去,直插鬼子后面,来个围魏救赵!”
疯子。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放弃坚固的工事,主动渡河去打数倍于己的敌人,这在正规军的战术手册里,叫自寻死路。
但陆寅笑了,他喜欢这个计划。
“宋旅长,这事儿要是干砸了,你这脑袋可保不住。”
“害!别整那没用的。”宋希年一摆手,继续说,“当时你们去砍盐泽辛一的战报我看了,也就差不多的个意思。唯一的区别是我们现在不知道对面有多少守军。”
他看向陆寅,“怎么样?敢不敢跟老子去闯他一回鬼门关?”
陆寅笑了笑,转头看向身后的兄弟们。
陶定春抱着枪,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正好,刚才那只兔子没吃饱。”
梁焕打了个哈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柴文龙正磨牙,咯吱咯吱响,“早该这么干了!我们大刀连打头阵!”
汪亚樵皱眉反驳他,“去去去,这是渡河,你有我水性好吗?那肯定我打头阵啊.....”
陆寅懒得理他,回过头看着宋希年,“宋大旅长,你看见啦....”
宋希年哈哈大笑,从桌子底下摸出两瓶没开封的汾酒,往桌上一墩。
“好!今晚咱们就反守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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