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西,赵员外府邸。
往日里灯火通明、笑语喧阗的深宅大院,此刻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和悲戚笼罩。灯笼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映照在家丁护院惨白的脸上和丫鬟们惊惶未定的泪眼中。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令人不安的异样气息。
叶靖安等人赶到时,府衙的差役已经勉强控制住场面,将赵小姐所住的绣楼层层封锁起来。赵员外是一位富态的中年人,此刻却像是苍老了十岁,瘫坐在厅堂的太师椅上,老泪纵横,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慧娘……我的慧娘……”。赵夫人早已哭晕过去,被丫鬟搀扶了下去。
没有多余寒暄,叶靖安直接下令:“一切听从陆先生和叶师爷的指令,任何人不得干扰!”
陆清昭面无表情,率先踏上通往绣楼的楼梯。叶明霄紧随其后,贺驰和林云飞一左一右护在两侧,柳当归也好奇地跟了上来,一双小眼睛四处打量。
绣楼精致典雅,却处处透着闺阁气息,与即将进行的勘察格格不入。
小姐的闺房更是如此。房门洞开,里面布置得温馨雅致,梳妆台上还放着未完成的绣品,一张雕花拔步床帷幔低垂,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但现场所有人都知道,并非如此。
“就是这里……”领路的管家声音发颤,指着屋内,“小姐睡前还好好的,门窗都是从里面闩好的……丫鬟就在外间榻上守夜,也不知怎么就睡死过去了……醒来就、就发现小姐不见了……”
陆清昭站在门口,并未立刻进入。他目光如炬,缓缓扫视整个房间的布局、门窗、地面、屋顶……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他从布囊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拔开塞子,在空中轻轻扇闻。
“空气中有极淡的迷迭香与曼陀罗混合的气味,但被另一种更奇特的、略带腥甜的香气掩盖。”他冷声道,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并非普通迷香。”
叶明霄学着他的样子,仔细观察。他注意到内侧的门闩和窗闩都完好无损,确实没有任何外力撬动的痕迹。地面铺着柔软的绒毯,即使有脚印也难以分辨。
“贺驰,之前提到的残页在何处?”叶明霄问道。
贺驰引他走到梳妆台前。台上散落着几件首饰和胭脂水粉,而在这些物品中间,极其突兀地放着一张巴掌大小的、边缘撕裂的暗红色纸张。纸质陈旧,仿佛历经岁月,上面用一种诡异的、暗褐色的墨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下一个,五日之后】
那字迹不像用笔书写,倒像是用什么尖锐之物蘸血划刻而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气。
“这纸……”叶明霄凑近细看,不敢用手触碰,“触感粗糙,颜色暗沉,像是……祭祀用的特殊纸钱,或者是某种陈旧婚书的用纸。”他琥珀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行字,“‘下一个’……是指下一个目标?”
“还有五日。”贺驰沉声道,脸色难看,“这像是预告,也是挑衅。”
林云飞看着那纸上的字,只觉得后背发凉,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这……这感觉好邪门啊。”
这时,陆清昭已戴上了那副叶明霄送的天蚕丝手套,小心翼翼地开始勘查床铺。他轻轻掀开锦被,枕褥整齐,并无挣扎痕迹。他俯下身,几乎将脸贴到床褥上,仔细嗅闻。
“有极其微弱的金属腥气,还有……那棺木与麝香混合的味道,在这里更浓一些。”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床幔顶部和床底下的阴影区域。
忽然,他视线定格在床脚靠近墙壁的绒毯上。那里有一小块不易察觉的凹陷。他示意叶明霄过来,指着那里:“看这个。”
叶明霄蹲下身,借着灯光仔细看去。只见那绒毯的凹陷处,似乎沾着一点极其细微的、近乎黑色的粉末,若不细看,根本与绒毯的色泽融为一体。
“这是……”叶明霄疑惑。
陆清昭用一根银针小心翼翼地刮取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尖轻嗅,又就着灯光仔细观察,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是烧焦的符纸灰烬,混合了……某种矿物的粉末。”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通常用于某些邪异的阵法或……召唤仪式。”
此言一出,房间内的温度仿佛又骤降了几分。那不再是传闻,而是化作了眼前这实实在在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灰烬和残页。
柳当归凑过来,看着那点灰烬,小眼睛眯成了缝:“啧啧,果然有蹊跷。让老夫瞧瞧那残页。”他同样戴上了手套,拿起那张暗红色的纸,仔细闻了闻,又对着灯光照看。
“这墨迹里的腥气……不完全是血,还掺了别的东西。”柳当归沉吟道,“像是某种……长期埋于地下的植物根茎的汁液,带有阴腐之气。这纸……也浸过特殊的药水,能经年不腐,且带着一股执念般的怨气似的。”他看向陆清昭,“清昭,你怎么看?这手法,像不像古籍里提到的某些‘阴婚’、‘献祭’的邪术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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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明昭诡簿请大家收藏:()明昭诡簿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陆清昭颔首,眼神冰冷:“有六七分相似。掳人而不伤,留下预示,伴有异香灰烬……非寻常人所为,目的绝非拐卖或寻仇那么简单。”
叶明霄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环顾这间雅致的闺房,如今却处处透着诡异,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邪恶存在曾悄然潜入,又带着猎物无声消失。
“如果真是邪术或献祭,”叶明霄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被掳走的小姐们……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贺驰握紧了拳头,脸色铁青。
陆清昭沉默片刻,道:“目前信息太少,难以断言。当务之急,是排查所有失踪小姐的共通点,出生时辰、家庭背景、近期是否接触过特殊的人或物、是否参加过某些隐秘的聚会……尤其是与‘婚嫁’、‘祭祀’可能相关的。同时,撒先生,这灰烬和残页上的气味、成分,需要您尽快分析。”
“包在老夫身上!”柳当归立刻来了精神。
“贺驰,”叶明霄补充道,“立刻加派人手,暗中保护城内所有符合类似条件、尤其是可能在‘满月之夜’前后有所行动(如出行、参宴)的适龄闺秀。并详细询问之前几家失踪小姐的丫鬟家人,特别是关于‘红衣女人’的梦境和任何异常细节,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好!”贺驰重重点头,立刻转身去安排。
陆清昭最后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床铺和梳妆台上的诡异残页,对叶明霄道:“我们去看看那个昏睡的丫鬟。”
两人下楼,找到了那个被扶到隔壁房间休息、仍精神萎靡、瑟瑟发抖的丫鬟。陆清昭为她仔细诊了脉,查看了瞳孔和舌苔。
“脉象浮乱,神思惊怯,确似受了极大惊吓,或被强大迷幻类药物所致。”陆清昭凝声道,“但她眼底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浑浊……不完全是药物残留。”
他取出银针,在丫鬟的指尖轻轻刺了一下,挤出一滴血珠,放在鼻下闻了闻,又仔细观察血色。
“血中……也带有一丝极淡的异香。”陆清昭的结论让叶明霄心头更沉。
这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了超乎寻常的、诡异莫测的方向。
离开赵府时,夜已深沉。乌云遮月,只有街道两旁零星灯笼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众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摇曳不定,仿佛有无形的怪物潜伏在阴影之中。
“期限……”叶明霄抬头望向被乌云遮蔽的天空,喃喃自语,琥珀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忧虑和坚定的光芒,“只有五天了。”
陆清昭走在他身侧,夜风吹起他额前的几缕碎发,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越发清俊冷冽。他没有看叶明霄,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但声音里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决意:
“五天之内,必须找到线索。”
新的挑战,不仅是智力的较量,更是对未知恐惧的直面。那隐藏在黑暗中的邪祟,似乎正隔着遥远的距离,对着云州城,发出了冰冷的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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