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亲昵地揽着叶明霄的胳膊，笑语盈盈，俨然一副带着自家小妹出门散心的温柔长姐模样。只是她揽着的手臂肌肉微微紧绷，透露出主人内心的紧张。
“走吧，‘妹妹’，姐姐带你去素月庵求个平安符，保佑你日后事事顺遂。”沈璃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个看似闲逛的“路人”（实则是贺驰安排的便衣捕快）听清。
叶明霄努力适应着身上的罗裙和头面的重量，学着女子柔弱的步态，微微低着头，轻声细语地应了声：“嗯，谢谢姐姐。”声音刻意放软，带着几分羞涩，倒真像那么回事。只是宽大袖口中，他的手紧紧握着沈璃塞给他的一个小巧瓷瓶——里面是能让人瞬间昏迷的强效迷药，以及陆清昭之前送他的那架袖箭，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此行的目的。
府衙门口，陆清昭负手而立，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远处，但眼角的余光始终追随着那抹水绿色的身影，直到他们拐过街角，消失不见。他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尖掐入掌心。
“啧，人都走没影了，还看呢？”柳当归晃悠过来，嘴里叼着根草茎，调侃道，“放心吧，沈大姑娘机警着呢，你家明霄也不是省油的灯，吃不了亏。”
陆清昭冷冷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径直走向府衙内临时辟出的刑案房，那里堆满了所有与案件相关的卷宗和物证。他需要用极致的冷静和分析来压下心头那莫名翻涌的、让他烦躁不安的情绪。
贺驰和林云飞也已按照计划，带着精锐人手，悄无声息地分散潜往素月庵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信号。
……
素月庵依旧香火鼎盛，檀香袅袅，诵经声悠远平和，仿佛与外界的纷扰和恐惧全然无关。
沈璃带着叶明霄，像寻常香客一样捐了香油钱，上了香，虔诚跪拜。叶明霄学得有模有样，低眉顺眼，姿态柔婉，只是宽大帷帽下的眼睛却如同最敏锐的探针，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大殿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往来的人。
“两位女施主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小庵吗？”一位中年尼姑上前搭话，态度和善。
沈璃笑着回应：“师太有礼。带我家小妹来上炷香，求个平安。”她自然地叹了口气，“这孩子近来总是夜惊多梦，听闻宝庵的护身符最为灵验，特来求请一枚，保佑她安安稳稳的。”
那尼姑闻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护身符可在殿后请取，自有师兄发放。”
“多谢师太。”沈璃道谢，拉着叶明霄往后殿走去。
后殿请符的人不少。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尼姑正在向香客们分发着一个个小巧的、绣着平安纹样的符袋。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祥和。
叶明霄的心微微提起——那个可疑的婆子，会出现吗？
沈璃排着队，看似随意地闲聊：“师太，听说咱们庵里有位老师太制的符特别灵验，可是这位？”
发放符袋的老尼姑笑着摇头：“非也非也，慧清师太年事已高，早已不亲手制符了。这些都是弟子们依照旧例所制，心诚则灵。”
沈璃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随即又笑道：“原是如此，是信女唐突了。心诚则灵，心诚则灵。”
就在她们请到符袋，准备离开时，叶明霄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偏殿（往生殿）门口，一个穿着灰色杂役服、低头端着个簸箕的婆子身影一闪而过！
是她！沈璃描述过的那个婆子！
叶明霄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捏紧了沈璃的手臂。
沈璃立刻会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扬声笑道：“哎呀，妹妹你看，那偏殿供奉的菩萨好生庄严，我们也去拜一拜吧。”说着，便半扶半拉地带着叶明霄往偏殿走去。
偏殿内人少了许多，光线也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那个灰衣婆子正背对着他们，慢吞吞地擦拭着牌位前的供桌，动作看起来十分寻常。
沈璃和叶明霄假装跪拜，实则密切关注着那婆子的动静。
叶明霄屏住呼吸，努力分辨着空气中的气味——除了檀香，似乎……似乎真的有一缕极淡极淡的、若有似无的奇异甜香，与他之前在赵小姐房中闻到的、以及陆清昭描述的棺木麝香气有几分相似！那气味似乎正是从那婆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那婆子仿佛浑然未觉，擦拭完毕，端起簸箕，低着头慢悠悠地从侧门出去了。
沈璃和叶明霄交换了一个眼神——跟上！
两人保持距离，悄无声息地尾随。那婆子并未在庵堂内多做停留，而是穿过一条僻静的廊道，径直走向通往后院的小门。后院通常是尼姑们起居和堆放杂物的地方，寻常香客不会进入。
就在那婆子即将推开后院小门时，她似乎无意间回头瞥了一眼。
叶明霄下意识地微微侧身，假意欣赏廊下的一盆花草，帷帽的轻纱拂过他的脸颊。
那婆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浑浊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打量，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推门而入，身影消失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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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眉头微蹙：“不确定她是否起疑。但这后院，必有古怪。”她们无法再跟进去，否则太容易暴露。
“姐姐，我……我有些头晕，想去那边亭子歇歇脚。”叶明霄灵机一动，故作娇弱地扶额，指着不远处一个既能观察到后院小门、又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凉亭。
沈璃立刻配合：“定是方才晒着了，快过去歇歇。”
两人在凉亭坐下，看似休息，实则紧紧盯着那扇小门。时间一点点过去，小门再无动静。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在叶明霄以为今日不会有更多收获时，那扇小门突然又被推开了一条缝。
这次出来的却不是那婆子，而是一个低着头、脚步匆匆的小尼姑。那小尼姑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神色间似乎有些慌张，快步朝着庵堂另一侧的角门走去。
而就在那小尼姑经过凉亭附近时，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更加清晰的气息——正是那诡异的异香！来自那个食盒！
叶明霄和沈璃瞬间绷紧了神经。
那小尼姑要去哪里？食盒里装着什么？
沈璃当机立断，低声道：“我跟着她，看看她去何处。你留在这里，切勿轻举妄动，若半个时辰后我未回来，你便立刻去找贺捕头他们！”
“姐姐小心！”叶明霄担忧道。
沈璃点点头，悄无声息地起身，远远跟上了那个小尼姑。
凉亭里，只剩下叶明霄一人。他独自坐在那里，水绿色的身影在寂静的角落显得有些突兀。他能感觉到，暗处似乎有目光在窥探，或许是庵内的尼姑，或许是……别的什么。那种被当做猎物般审视的感觉，让他后背发凉。
他攥紧了袖中的瓷瓶和袖箭，强迫自己冷静。
就在这时，之前搭话的那个中年尼姑又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这位女施主，你姐姐呢？看你一人在此，可需要帮忙？”
叶明霄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努力维持着柔弱的笑容，细声细气道：“多谢师太关心，姐姐去替我取些水来。我在此歇歇就好。”
那尼姑笑容不变，目光却似乎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尤其在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上顿了顿，才道：“如此便好。庵内路径复杂，施主若是要离去，莫要走错了路。尤其是后院，乃清修之地，外人勿入。”
她的话听起来是关心，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意味。
叶明霄心中凛然，垂下眼睫，乖巧应道：“是，多谢师太提醒，我们歇会儿便走了。”
那尼姑这才笑着离开。
叶明霄的心却沉了下去。这慈云庵，果然处处透着诡异。那婆子、那小尼姑、这看似和善却暗含机锋的师太……还有那弥漫的异香。
他们真的能顺利找到被掳走的人吗？沈璃师姐跟踪而去，会不会有危险？
而他自己，似乎也已经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他独自坐在凉亭中，仿佛落入蛛网的蝶，等待着未知的下一步。远处的诵经声依旧平和，却再也无法让人感到宁静，反而像是掩盖着无尽秘密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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