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骸骨行
骸骨残渣扑来的速度快得超出预料，带着泥水飞溅的腥气和一股沉郁冰冷的死意。它没有咆哮，没有嘶吼，唯有骨骼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啦”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异常刺耳。
蓝忘机在它动的瞬间已做出反应。避尘剑虽灵光黯淡，剑锋犹在，他手腕一抖，剑身化作一道精准的灰影，不刺不劈，而是以剑脊带着一股巧劲，斜斜拍向骸骨抓来的骨爪腕部！
“啪！”
一声脆响，骸骨前扑的势头被这一拍带偏，骨爪擦着蓝忘机身侧掠过，抓在平台岩石上，竟抠下几块碎石。但骸骨毫不停滞，失去平衡的躯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柔韧在半空一扭，另一只骨爪已如毒蝎倒钩，挟着阴风，疾掏蓝忘机腰腹！
蓝忘机似乎早有所料，脚下步伐未乱，侧身回剑，剑锋上撩，格向那只骨爪。与此同时，他空着的左手并指如刀，指尖凝聚着仅存的精纯灵力，闪电般点向骸骨那断裂颈骨下方、一处骨骼连接略显松动的关节！
指风凌厉，后发先至！
“嗤！”
指风精准命中关节缝隙。骸骨躯体猛地一颤，抓向腰腹的骨爪力道骤减，被避尘剑轻易格开。但蓝忘机指尖传来的触感却让他眉头微蹙——那骨骼坚硬异常，且关节处似有某种阴湿粘稠的阻力，他这一指虽中，却未能将关节彻底击碎，只是让其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骸骨受创，非但没有退缩，那空洞“眼眶”中闪烁的暗红余烬反而猛地一涨，传递出更加躁动、更加贪婪的意念。它似乎认准了蓝忘机身上那属于生者的、带着灵力的鲜活气息，攻势再起，双爪挥舞，带起道道阴风残影，配合着它那扭曲诡异的移动方式，竟有几分悍不畏死的疯狂。
蓝忘机面色沉静，剑随身走，在方寸之地腾挪格挡，避尘剑每一次与骨爪碰撞，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溅起点点惨白的骨屑。他伤势未愈，灵力枯竭，只能凭借精妙的剑招和战斗本能周旋，每一击都力求精准有效，节省体力。那骸骨虽无灵智，力量却奇大，骨骼坚硬，且似乎不知疲倦，更兼爪风之中带着一股阴寒蚀骨的死气，稍有不慎被擦中，便是血肉冻结、灵力迟滞的下场。
魏无羡瘫在平台上，眼睁睁看着蓝忘机与那骸骨缠斗，心急如焚。他尝试调动体内力量，回应他的只有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和空空如也的丹田。别说吹奏陈情，此刻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怀中的石髓冰冷沉寂，毫无反应。
不能干看着！他目光急速扫过平台四周。岩石、苔藓、流淌的黑水、远处水底影影绰绰的惨白……等等！
他注意到，那骸骨每次移动，尤其是从水中扑出或靠近水边时，身上挂着的淤泥和水草会滴落浑浊的水滴。而那些水滴落在平台岩石上，并未立刻渗入或蒸发，反而像是受到某种吸引，缓缓朝着骸骨与蓝忘机战斗的区域“流淌”过去，汇聚成一小滩，散发着更浓的死气。
不仅如此，随着战斗持续，远处地下河漆黑的水面下，那些原本沉寂的惨白轮廓，似乎也隐隐“躁动”起来。虽未有新的骸骨爬出，但那水底散发出的沉郁死气，却仿佛被这里的战斗牵引，变得越发浓郁、粘稠，如同无形的枷锁，悄然弥漫在空气中，让呼吸都变得困难。
“蓝湛！水！还有水底那些骨头！”魏无羡用尽全力嘶喊，声音在空旷洞穴里显得微弱，“它在……引动这里的死气！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蓝忘机闻言，剑招骤然一变。他不再单纯格挡周旋，身形一晃，险之又险地避开骸骨一记掏心爪，避尘剑剑尖一挑，不再是攻击骸骨坚硬的骨骼主体，而是精准地刺向它肋骨间隙挂着的一团湿漉漉、纠缠着暗红余烬丝线的水草！
剑尖划过，水草应声而断，连同那一小团暗红余烬被挑飞。
骸骨的动作似乎瞬间停滞了那么一瞬，空洞“眼眶”中的暗红光芒乱闪，传递出一丝类似于“困惑”或“被干扰”的意念。
有效！这骸骨的力量来源，除了它本身残留的微弱怨念，恐怕更多是依赖于这水脉中沉积的死气，以及那些附着在骨骼上的、被怨念浸染的河水与沉积物！
蓝忘机眸光一闪，剑势如风，不再与骸骨硬碰硬，而是专挑它身上挂着的淤泥、水草、以及骨骼连接处那些看似湿滑粘腻的沉积物下手。剑锋所过之处，污秽剥离，骸骨的动作果然变得越发迟滞、僵硬，那暗红余烬也闪烁得更加紊乱。
然而，骸骨似乎也被彻底激怒。它猛地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怨念冲击），周身骨骼“咯咯”作响，猛地朝蓝忘机合身扑上，速度竟比之前更快！双爪齐出，封锁左右，扭曲的腿骨如鞭横扫下盘，竟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拼命架势！
蓝忘机伤势在身，灵力不济，面对这突如其来、毫无章法的狂暴扑击，格挡已来不及，闪避空间也被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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瘫在地上的魏无羡，眼中戾气骤生！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涣散的神识瞬间凝聚！他根本不去调动那空空如也的灵力，而是将全部残存的意志力，混合着舌尖精血蕴含的一丝微弱生机，以及灵魂深处那股属于夷陵老祖的、对阴煞死气的天然感知与掌控本能，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锐利如针的意念之刺，狠狠刺向那骸骨头颅（颈骨断裂处）附近、暗红余烬闪烁最核心的一点！
——给我……停下！
这不是灵力攻击，也不是音律操控，而是最纯粹、最蛮横的意志冲击，直指那骸骨残渣中仅存的一点怨念本能核心！
骸骨狂暴扑击的动作，在空中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灵魂（如果它还有灵魂的话），那空洞“眼眶”中的暗红余烬骤然熄灭，整个骨架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堆成一堆惨白的枯骨，再无动静。只有骨骼表面残留的湿痕，还在缓缓渗出带着死气的浊水。
蓝忘机在骸骨散架的瞬间已收剑疾退，避开了骨堆。他看向魏无羡，只见对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新的血迹，眼神却亮得吓人，带着一种透支后的虚脱与狠厉。
“咳咳……这玩意儿……不吃硬的……吃‘吓唬’……”魏无羡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虚弱。
蓝忘机快步走回他身边，探手检查他的状况，眉头紧锁。魏无羡刚才那一下，无疑是饮鸩止渴，本就脆弱的神魂雪上加霜。
“仅此一次。”蓝忘机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知道……知道……”魏无羡有气无力地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堆散落的骸骨，又看向幽深的河面。刚才他冲击那骸骨怨念核心时，隐约感觉到，这水脉深处，似乎有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晦涩的“东西”在缓慢脉动，如同沉睡的巨兽。这些骸骨残渣，或许只是那“东西”无意识散逸出的、最微不足道的“触须”或“碎屑”。
蓝忘机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他凝神感知片刻，脸色越发凝重：“此地不宜久留。死气已被扰动，恐引更多不祥。”
他弯腰，将魏无羡背起。魏无羡此刻也顾不上什么面子，老老实实趴在他背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蓝忘机辨明方向，选择了与水流方向垂直、平台另一端一条似乎通向洞穴更深处、地势略高的干燥岩缝作为前进路线。他需要尽快远离这条沉积着无数骸骨、死气浓郁的地下河。
就在他踏入岩缝前的一刻，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漆黑的水面。
隐约间，他似乎看到，在极远极深的水底，在那无数惨白骨殖堆积的阴影最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暗红余烬的、幽蓝色的光，如同深海中的鱼目，极其缓慢地，眨动了一下。
随即，那光点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与惨白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蓝忘机收回目光，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岩缝的黑暗。
岩缝狭窄曲折，向上延伸，空气虽然依旧潮湿，但那令人窒息的浓郁死气确实在逐渐减弱。身后地下河的水声也渐渐远去。
趴在蓝忘机背上的魏无羡，意识又开始模糊。昏迷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那条河底……到底埋了多少……那样的骨头？那点幽蓝的光……又是什么？
黑暗的岩缝，如同巨兽的食道，无声地吞噬着两人的身影。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出口，还是这座永恒刑场更隐秘、更核心的墓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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