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强军

九昌城的码头早就不是当年那副模样了。

新建的货运码头伸进湖水里,像一条胳膊搂住了千岛湖。

泊位上停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桅杆林立,缆绳交错,船工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喊着号子装卸货物。

搬运工扛着麻袋、木箱、陶罐,从船上到岸上,从岸上到船上,往来穿梭,汗水顺着脊背淌下来,在后腰的裤头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渍。

吆喝声、车轮声、船只鸣笛声搅在一起,吵吵嚷嚷的,闹得人耳朵嗡嗡响。

码头上支着凉棚,卖茶水的、卖炊饼的、卖烤鱼的,一个挨一个。

烤鱼的摊子油烟滚滚,鱼皮烤得焦黄,撒上盐粒和辣椒面,香味能飘出去半条街。

末世前的小商品市场也不过如此了。

谁能想到呢。

当年九昌城刚打下来的时候,码头上到处都是碎石烂瓦,水里漂着破船板子和泡胀的尸首,空气里一股子腐烂的甜腥味。

难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眼神空洞洞的,像一群被赶出巢穴的蚂蚁,不知道明天在哪儿。

不过一年。

废墟上长出了房子,死水里游来了鱼,人们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不是末世前那种躁动不安、**满溢的光,而是一种更沉、更稳、更扎实的东西——

是知道明天有饭吃、知道晚上不会被尸人拖走、知道身边的人不会在半夜偷偷溜掉的那种踏实。

末世里的人,要的其实不多。

有口吃的。有件暖和的衣裳。不用担心半夜被什么东西拖走。不用给人当牛做马。

就这么多。

乱世里,贸易是活下去的根基,军事才是硬底气。刘轩说这句话的时候正站在安西城的城墙上,风把他的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说“兜里有粮,手里有枪,才能在末世里硬气嚣张”,说完自己先笑了。

这一年,安西军团五军的家底,是拿两样东西堆出来的。

一样是无毒进化药剂。

一样是泗水城换来的武器装备。

进化药剂这东西,末世里人人都想要。

京都的进化药剂喝下去之后浑身发热,血管突突地跳,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熬过去了,才能突破。

熬不过去,轻则经脉受损变成废人,重则当场暴毙,七窍流血。

京都的货,吃死人的概率比突破的概率还高。

还别嫌弃,能达到京都水准的药剂,全国没几家。

刘轩手里的版本不一样。

他用小虫提纯过的药剂,毒素压到了最低,副作用小得像一杯烈酒——最多拉几天肚子而已,又不死人。

分下去之后,五军和城防军的武者突破速度直接翻了一倍不止。

以前一座城里能出一个三品武者就了不得了,走路都带风,说话都大声。

现在三品只是五军的入门标准。

变化来得太快,快到有些老兵自己都反应不过来。

去年这时候他还是二品,在城门口站岗,看见三品的队长经过要低头叫一声“大人”。

今年他自己到了三品,新的二品兵见了他也要低头。

泗水城的贸易线一直没断过。热武器从泗水往这边运,工业产品也跟着来。

冷兵器在安西锻造,玄阴铁木从宜城大坝底下飘起,木质紧密得连钉子都钉不进去。

这两样东西结合到一起,再配上泗水城换来的热武器,安西军团直接变成了一支“远近结合、攻防兼备”的精锐。

太白精金刃口斩马刀,刀身长三尺三寸,刃口掺了太白精金,削铁如泥不是形容词,是真能削。

试刀的时候,一刀下去,三寸厚的铁板像切豆腐一样被剖开,断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玄阴铁木盾牌轻得像桐木,硬得像钢铁,盾面上蒙一层变异兽皮,别说箭射了,小口径子弹打上去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泗水城换来的热武器分到各军手里,突击步枪、机枪、狙击枪,弹药配得足足的。

中品武者们一开始还有些抵触,觉得用枪算什么本事。

后来打了一场围剿变异兽群的仗——热武器压阵,冷兵器收割,配合得天衣无缝,伤亡率降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安西的防线,稳如泰山。这不是吹出来的,是一年时间里,一场一场仗打出来的。

靠着无毒进化药剂,武者们突破桎梏的速度翻着倍往上涨。

“全员最低三品武者”这个年初定下的目标,到秋天的时候就达成了。

以前稀缺到离谱的高品武者,四品五品甚至六品,现在成了各军的中坚力量,再也不是什么“稀有物种”。

张仲迩的医药局也开足了马力。淬体药一炉一炉地出,聚气药一瓶一瓶地装,疗伤药堆成了小山。

除了泗水城能平价拿货,其他地区想从安西进一批丹药,价钱翻几番是常事,翻不到还得排队。

有外城的商人背着源石、药材、稀有金属来换,在安西城里一等就是十天半个月,等得心急火燎,可谁也不敢催——得罪了张仲迩,下回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

五军武者大军战力拉满了,各城的城防军也没落下。

专门负责城防的守备团正式成军。

这些人不参与外线作战,他们的阵地就是城墙,他们的任务就是把城守住。

泗水城换来的热武器优先配给他们——重机枪架在城墙上,迫击炮摆在瓮城里,反装甲火箭筒藏在了望塔里。

城防军的士兵训练了整整一个春天,从早晨练到天黑,肩膀被枪托震得青紫,手指被机匣夹出血泡,练到装弹退弹变成肌肉记忆,闭着眼都能完成。

三十辆“虎尊”主战坦克开进安西城的那天,全城的人都出来看了。

坦克从城门口鱼贯而入,履带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地面跟着一起一伏地震动。

炮管指向天空,粗得像小水缸,黑洞洞的炮口里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有小孩子跟在坦克后面跑,伸手去摸履带上的泥巴,被大人一把拽回来,骂了一句“不要命了”。

十架“云雀”轻型武装直升机停在城北的停机坪上。

机身涂成灰绿色,机腹下面挂着机枪吊舱和导弹挂架,螺旋桨静止的时候像一只收敛翅膀的大蜻蜓。

升空之后就不一样了,旋翼搅动空气的声音震得人胸口发闷,方圆几十里的动静在机载观测仪上一览无余——

变异兽群的移动方向,陌生车队的行进路线,废城区里的可疑火光,什么都瞒不过天上那只眼睛。

城防士兵人手一支“鹰击”突击步枪,枪身短小精悍,适合城墙上快速移动射击。

腰里别着“虎啸”大口径手枪,那是近身接敌时的保命家伙,一枪能把一头变异野猪的脑壳掀开。

装甲运兵车在城门口排成一排,发动时柴油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车身上焊着附加装甲板,铆钉粗粝,焊缝粗犷,像一只只蹲伏的钢铁猛兽。

刘轩手下的军队,迎来了质变。

不是那种一两个高手突破带来的提升,而是从骨子里、从根子上、从每一个士兵到每一件装备的整体性跃迁。

像一块粗铁被扔进熔炉里,烧红了,锻打了,淬了火,磨了刃——

再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把杀人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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