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光从掌心灌入大地。
起初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咔——咔咔咔——”
泥土裂开,一条条根须从裂缝中钻出来,像无数条蛇从地底涌出。根须以刘轩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地面隆起、炸裂,一棵棵巨木拔地而起!
树干粗如水桶,三秒内长到十米高。枝干横生,叶片展开,遮住了头顶的暮色。
根须在地下交织成网,把方圆数百米的大地变成了一片原始森林。
树界降诞。
巨木成形的瞬间,战场变了。
那些冲向刘轩的尸人,脚下的地面突然炸开——根须像蟒蛇一样缠上它们的脚踝、膝盖、腰腹,越缠越紧,越勒越深。
骨甲被根须挤碎,腐肉被藤蔓穿透,尸人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罪人,被巨木举到半空。
藤蔓从尸人的口鼻、眼眶、伤口处钻进去,在体内疯狂分枝——像种子在温润的泥土里发芽,只不过这泥土是血肉。
根须扎进源核,像吸管插进饮料盒,“滋滋“地抽取着里面的源力。
被抽干的尸人在几秒内变成干尸——皮肤贴在骨头上,眼眶塌陷,四肢萎缩,像被太阳晒了三个月的腊肉。然后藤蔓一松,干尸碎成粉末,从半空洒落。
一棵巨木上,最少挂着几十只干尸,藤蔓穿体而过,像一串串风干的腊肉铺。黑血顺着树干往下淌,被根须吸收,变成养分,催生出新的枝叶。
整片森林在吞噬中生长,在生长中吞噬——每杀一只尸人,树木就更茂盛一分;每茂盛一分,杀得就越快。
尸潮的冲锋被打断了。
那些不知恐惧的尸人,在巨木森林面前第一次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它们害怕,而是因为脚下的路没了。
地面全是根须和藤蔓,每走一步都会被缠住,每被缠住就是死路一条。
刘轩站在森林中央,右手按在地上,青光一明一暗,跟他的呼吸同步。
他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亮得吓人。
五百米。
尸潮变得更密了。尸人层层叠叠地涌向刘轩他们。号角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带着一种催促的焦虑。
“它怕了。”刘轩低声说。
赵文秀回头看他。
“吹号的人。怕我们靠近。号角越吹越急,说明它急了。”刘轩嘴角微微上扬,“急了好。急了就出错。”
赵文秀没接话,有巨木森林清理尸群,她也喘了口气。
她心里想,真是人比人气死个人,老娘打了半天才杀了这么些,你倒好,一来就放大招,早知道你这么强,我还担心你个啥。
自己在城墙上看戏就好了。每次都藏着掖着的,是不是有病?
巨木森林的突然出现也吓傻了两翼天竺人类大军,不敢贸然进入那片移动森林。
森林内部,是一场比外面更恐怖的屠杀。
藤蔓从地底钻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征兆——
一个天竺军步兵正端着枪往前冲,脚下突然一紧,低头一看,三条根须已经缠上了他的小腿。
他还没来得及叫,根须猛地一收,“咔嚓“两声,胫骨腓骨齐断。然后藤蔓顺着断腿的伤口钻进去,沿着血管往上爬——
他的战友亲眼看着他整个人在五秒内塌缩成一张皮,源核被连根拔起,只剩一副空壳挂在藤蔓上,风一吹就碎。另一边,三个天竺军士兵被同一棵巨木的枝干扫中,两个人当场被拍成肉泥,第三个被弹飞出去,撞在另一棵树干上,后脑勺磕出一个拳头大的洞。
藤蔓从洞口钻进去,像章鱼的触手一样在他颅腔里搅了一圈,把脑子和源核一起卷走。
最惨的是那些被藤蔓穿成串的——七八个尸人被同一根粗藤从腹部贯穿,像烤串一样挂在半空,还在挣扎,藤蔓已经在它们体内分枝发芽,新长出来的细须从它们七窍里探出来,在空气中颤颤巍巍地晃了两下,然后扎进旁边另一只尸人的身体里继续蔓延。
整片森林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味——不是腐臭,是新鲜木头的清香混着血腥气,像把棺材铺开在了屠宰场隔壁。
天竺军攻势为之一滞。
巨木森林缓缓向目标前进。
但号角声再次响起,更急更尖,恼怒的催促。
那些被控制的尸人和人类军攻势陡然暴涨!
后方保持着战斗意志的精锐,大约三十人,个个七品,装备精良,配合默契,天竺诸天护法神军的七十二武卫一部分了。
他们从一座废弃加油站后面杀出来,分三组,交替掩护着杀入巨木森林。
这些七品武卫放在各个聚集地就是一方诸侯,没想到天竺大军还能把武尊组织起来冲锋。
他们进森林的第一步就跟别人不一样——不踩地面。
脚尖点在藤蔓上、树根上、甚至横向生长的枝干上,身形轻得像猫。
藤蔓从脚下窜上来,他们已经换了个落脚点,整个过程不超过半秒。
三组人交替前行,一组前进的时候另外两组警戒,藤蔓刚冒头就被刀气削断。
断了的藤蔓在地上扭了两下,新的又从断口处长出来——但那半秒的空档已经够他们冲过去了。
他们的速度极快,在巨木之间闪转腾挪,像三群黑色的燕子穿行在密林中。
偶尔有藤蔓缠住脚踝,他们不挣——直接把被缠的那截裤腿连皮带肉削掉,连眉头都不皱。
二十秒,他们推进了一百米。
四十秒,两百米。
他们不是在跟森林打,是在跟森林赛跑——藤蔓生长的速度跟他们移动的速度几乎持平,谁慢一步谁死。
刘轩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赵文秀回头。
刘轩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借着巨木森林根须,全部感知向前延伸——越过尸潮,越过武卫,越过燃烧的车辆和倒塌的电线杆,锁定了那个声音的源头。
巨木森林与外界的边缘,一座被尸人围成环形方阵的废墟中央。
有一个人。
刘轩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盘坐在一座废弃的楼房最高处,身披灰白色长袍,面朝泗水城方向,双手捧着一支弯弯曲曲的号角——那号角的材质让刘轩的眉头猛地皱紧了。
人骨。
一整根人的股骨,被掏空、打磨、雕刻,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
天竺的控尸术——用亡者之骨号令亡者之躯。
那人的气息如同一潭死水,表面没有一丝波澜。
但刘轩知道那是假象——八品武圣的气息如果完全释放,足以让方圆百米的低阶尸人和人类军队当场崩溃。所以它刻意压制着,只通过号角来传导控制。
一个谨慎的对手,也是最危险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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