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台开始震动。
“该炼制‘本味之种’了。”石头的声音说，“材料备齐否？”
“什么材料？”我爸问。
“血脉之引，传承之泪，新生之果，现代之识，高维之光，守护之息。”石头念出一串，“尔等已有。”
我妈明白了。
她咬破手指，挤出一滴血。血滴进七彩火焰，“滋”一声化成红雾。
我……其实我不想哭，但看着我妈流血，看着这灶台，想起外婆，眼泪自己就掉下来了。
一滴泪落进火焰，化成淡蓝色的光点。
我爸从包里掏出那颗辣条果实，已经干瘪了，但还有形。
扔进火焰，果实“噗”地烧起来，冒出嫩绿色的烟。
我哥从工具箱里拿出那片代码芯片，这是他第一个成功程序的备份，一直随身带着。
芯片扔进去，烧出银白色的电光。
小七跳上灶台，尾巴尖对准火焰，七彩光像水流一样灌进去。
萧烬虽然实体散了，但檀香味还在，雾气聚拢，形成一股淡金色的气流，也注入火焰中。
所有材料在七彩火焰里旋转、融合。
火焰越烧越旺，颜色越来越纯，最后变成一团分不清颜色的、混沌的光。
光旋转了三分钟。
然后“叮”一声轻响，像玻璃碰撞。
光团中心，飞出一颗种子。
莲子大小，完全透明。
仔细看，种子内部有东西在流动，是七彩的星河，无数光点在缓缓旋转。
种子飘到我妈面前，悬浮着。
“此乃‘本味之种’。”石头声音说，“非实物，乃‘概念’。种下它，种下的是‘不忘初心的本味’。”
“咋种啊？”我妈伸手接住种子，种子轻得很。
“在任何厨房灶台上，将种子置于灶心，以‘真诚烹饪’浇灌。”石头解释，“三日发芽，七日开花，十日结果。果实名‘本味果’，食之可得‘初心味觉免疫’，十二时辰内，任何味道剥夺皆无效。”
“要是……全球厨房都种呢？”我哥问。
“则成‘本味网络’。”石头说，“网络一成，虚空之口‘调味剥夺’之能，永不可侵此界。”
话音刚落，头顶突然传来“轰隆”巨响！
天空。
虚空之眼那条缝，猛地睁开了。
虽然只睁开一条线，但线里射出黑色光束，直冲下来，目标就是故宫太和殿。
但光束撞到半空，就撞上了东西——
长城辣椒墙涌起的红色光幕，和南极豆瓣酱湖升起的蓝色水汽，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把黑色光束挡住了。
“滋啦啦——！！！”
刺耳的声音，像把烧红的铁扔进冰水里。
黑色光束拼命往下压，但就是压不破那张网。
僵持了大概半分钟，光束突然收了回去。
虚空之眼的缝重新眯上。
但我们都能感觉到一股暴怒的波动，从天而降，压得人胸口发闷。
不过那波动很快就收敛了。
“它尝到‘本味之种’的气息了。”石头的声音带着笑意，“虚空之口从未尝过‘初心’的味道。对它而言，此味陌生至极，亦畏惧至极。”
守灶人，现在该叫它灶神石了，重新凝聚形体。
还是灶灰和旧炊具拼的，但眼窝里的火变成了友善的橙黄色。
它从胸口抠出一块小牌子，黑铁的，上面刻着灶台图案。
递给妈妈。
“灶神令。”它说，“持此令，可远程操控此灶台。纵在千里之外，亦可借‘初心之火’。”
我妈接过来，牌子温温的，不烫手。
返回的秘道，这时候自己变了。
原本的岔路消失，出现一条笔直的、宽阔的通道，墙壁光滑，顶上发光苔藓连成灯带。
通道延伸出去，看不见尽头，但墙壁上开始浮现地名：
“往长安”“往金陵”“往临安”“往汴梁”……
全是古地名，但对应的就是现在的西安、南京、杭州、开封这些大城市。
“味觉快道。”灶神石说，“周氏血脉可通。速去播撒种子罢。”
我们决定，我哥留在故宫地下。这儿最安全，还有灶神石指导，建个“本味种培育基地”，专门复制种子。
爸妈带我、小七，开始全国跑，播种。
返回家里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妈直接进厨房，把那颗透明种子放在灶心。
种子一放上去，灶台火苗“噗”就变了。
变成温暖的橙黄色，跟奶奶当年用的柴火灶，一模一样。
小七趴灶台边，尾巴愉快地摆动，尾尖七彩光和火苗的光互相应和，像在聊天。
窗外，虚空之眼还眯缝着，悬在那儿。
但这次我能感觉到，它不敢轻举妄动了。
我妈从冰箱里拿出两个土豆，削皮，切丝。刀工一般，切得粗细不均。热锅倒油，下土豆丝，“刺啦”一声。
翻炒，加盐，出锅。
最简单的清炒土豆丝，连葱花都没放。
我们一人夹了一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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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土豆是土豆味。
土豆本身该有的味道：微甜，带点土腥气，但土腥气不讨厌，反而觉得真实。盐是盐味，纯粹的咸。油是油味，菜籽油的香。
总之就是，每样味道都“正”。
我爸嚼了半天，咽下去，说：“这就是咱小时候吃的土豆味儿。后来买的土豆，都化肥催的，看着大，没味儿。”
我妈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慢慢嚼。
眼泪掉进碗里。
小七跳上桌，舔了舔盘子边的油汁，尾巴摇得更欢了。
窗外还是那片墨黑的天。
虚空之眼还是那只眯缝的眼。
但厨房里，味道回来了。
最朴素的、最真实的……
本味。
播种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妈就在厨房里忙活了。
她蹲在灶台边的小花盆跟前，就是种了那颗透明种子的盆。
盆里已经冒出来一丁点绿芽，也就米粒大小，嫩生生的，看着就喜人。
我妈正用小喷壶给它喷水，嘴里还念叨着：“好好长啊，长结实点，回头还得靠你们撑场子呢……”
话没说完，她怀里突然“嗡”地震了一下。
是灶神令。
那块黑铁牌子，平时揣怀里就跟块普通铁片似的，不凉不热，这会儿突然烫起来，像刚出锅的烙饼，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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