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尾巴的七彩光“噗”一下灭了。

猫队的呼噜声也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的喘息。

毛线编织物失去了拟态效果，变回原本的银白色线团。

锅体上的仪表盘，指针开始往右猛转。

90%……95%……98%……

玻璃窗里那团灰白浆糊，开始凝固，成形，慢慢变成一颗种子的样子，死气沉沉。

98.5%……99%……

王博士盯着仪表盘，嘴角扯出个笑，比哭还难看。

就在指针要碰到100%的瞬间——

空中，“咔嚓”裂开一道缝。

像用刀在夜幕上划了道银白色的口子，口子里飘出个东西。

我瞪大眼睛看。

那是……一团光？

不，是能量体，银白色的，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形状不固定，它散发着一种绝对的“洁净感”。像深山清泉、像初雪、像婴儿第一次睁眼看到的世界，那种未经污染的洁净。

王博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纯净噬界者……”他声音发颤，“不可能……你们应该在黑洞边缘……永远赎罪……”

银白色能量体飘到空间中央。

它发出波动，直接印在脑子里的理解：

“我们曾堕落。以绝望为食，以痛苦为乐。”

“但‘本味’唤醒了我们。让我们记起……初心。”

“现在，我们以纯净能量……净化污染。”

它飘向禁锢灶台的黑色金属架。

接触到架子时，架子开始“融化”。

没冒烟，没发红，就是像冰块遇热，从接触点开始，金属慢慢变软、变透明，化成银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液体落地，“嗤”一声蒸发成银色蒸汽。

蒸汽飘散。

碰到哪儿，哪儿就“干净”。

黑红色的火焰，被蒸汽一熏，黑色褪去，红色转亮，慢慢变回七彩。

抽能量的管子，被蒸汽拂过，自动脱落，断口处冒出白烟，然后愈合。

反本味力场“噗”一声破了。

像肥皂泡。

灶神令“嗡”地震动，飞回我妈手里，已经不烫了，温热。

小七尾巴上的七彩光“唰”地亮起来，比之前还要亮。

猫队的呼噜声重新响起，更响，更稳。

王博士想扑向控制台，但银色蒸汽已经飘到他的身边。

蒸汽裹住他，不烫，就是让他动弹不得。

他僵在那儿，只有眼珠能转，脸上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再到……茫然。

锅体的指针开始往回倒转。

99%……95%……80%……

玻璃窗里的那颗灰白种子，颜色开始变化。

从灰白，慢慢透出一点光，然后光越来越多，颜色越来越丰富，最后变成一颗透明的、内部有七彩星河流动的种子，就跟之前本味种很像。

但更亮，更纯粹。

指针归零。

“叮。”

锅体自动打开。

那颗透明种子飘出来，悬浮在空中，缓缓旋转。

灶台火焰彻底恢复成七彩色，而且比之前更旺。

火焰里飞出来三颗同样的种子，四颗种子在空中排成一排，像四颗小星星。

银色能量体的纯净噬界者飘到我们面前。

波动传来：

“此乃‘极致本味种’。非消除味道，乃强化感知。食之者，可尝万物最本质之味，且永不厌倦。”

“以此……对抗虚空之剥夺。”

它顿了顿，波动里透出温和的疲惫：

“我们将留守地脉节点，防止虚空再临。以此……赎罪。”

说完，它慢慢变淡，最后消失。

银色蒸汽也散了。

王博士“噗通”一声坐在地上，眼镜掉下来，他没去捡。

他就那么坐着，肩膀垮着，头埋得很低。

过了一会，他肩膀开始抖。

然后我们听见压抑的、像受伤动物似的呜咽声。

他哭了。

“我只是……不想再有人……像我女儿一样……”他哽咽着说，“她走的时候……手里还抓着块糖……说‘爸爸，糖应该是甜的，对吧’……”

我妈走过去，站在那儿，看着他哭。

等他哭得差不多了，她才开口：

“痛苦不能靠消灭感觉来解决。”

“得靠……做出更好吃的病号饭。”

王博士抬头，满脸泪，眼神空洞。

我妈转身，走向我哥。

小七已经跳上椅子，用爪子把胶带划开。针管拔掉，伤口很快愈合了，本味种的能量在起作用。

我哥咳嗽了两声，慢慢睁开眼睛。

他第一句话是：

“灶台保住没？”

“保住了。”我妈说，眼圈也有点红。

殿外头，枪声停了，机器运转声也停了。

月球猫小队和家猫们开始汇合，用剩下的毛线混合纯净能量，修复被切断的地脉。

长城辣椒墙那段，红油稳定渗出，光芒恢复。

南极豆瓣酱湖重新翻涌。

三天后。

我们家厨房灶台边的花盆里，那颗极致本味种发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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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苗长得不快，但很结实。

我妈摘下一片最小的叶子，用温水泡了杯茶。

茶色是淡金的，没加糖，没加任何东西。

我们一人喝了一口。

水进嘴的瞬间，我愣住了。

这……这是水？

清，冽，柔，滑过舌头时有种微妙的甘甜，像深山泉水刚从石头缝里涌出来，带着地底矿物的微甜，还有阳光晒过岩石的暖意。

就是水本身该有的、最纯粹的味道。

我爸咂咂嘴：“我这辈子……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水。”

小七跳上桌子，把脑袋凑近茶杯，嗅了嗅，然后伸出小舌头舔了一口。

它尾巴愉快地摆动，呼噜声又响起来，轻轻的，像在哼歌。

我扭头看向窗外。

虚空之眼还眯缝在那儿，悬在墨黑的天幕上。

但这次，我感觉它好像眯得更紧了一点。

厨房里，灶台火苗安静地烧着，温暖的橙黄色。

味道回来了。

不止回来。

变得更真，更透，更本质。

极致本味种发芽后的第三天，天刚亮，我妈蹲在花盆跟前看那棵透明小苗。

苗子长了大概一寸高，叶子还是七彩的，脉络里光在流动，看着像棵迷你彩虹树。

我妈伸手摸了摸叶子，叶子温温的，摸着就让人觉得踏实。

她刚直起腰，厨房地砖“嗡”地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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