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桶以前吞过那么多文明，每个文明都有自己独特的味道。
比如某个文明特别喜欢美食，那个文明被吞后，美食这个特质就留在它体内，现在做梦，梦出来了。
正想着呢，天上传来“咔嚓”一声。
我抬头。
饭桶的表面，裂开了一条缝。
裂缝就一巴掌长，弯弯曲曲的。
从裂缝里透出光来。
菜的颜色：红烧肉的酱色光，清炒时蔬的翠绿光，蛋花汤的嫩黄光，混在一起，从裂缝里溢出来，像彩虹漏了。
然后我听见声音。
从裂缝里传出来的，很轻，含含糊糊：
“不够咸。”
“火候大了，焦了。”
“这个……这个可以！鲜！”
每说一句，裂缝里的光就变一种颜色。
说“不够咸”时是淡白色，说“焦了”时是焦褐色，说“可以”时是亮金色。
老猫在通讯里尖叫：“它在点评！点评它以前吞过的文明的味道！”
“它想起来了！想起来自己以前是干嘛的了！它不是乱吞，它是在品尝！只不过品尝的方式是生吞活剥！”
萧烬的投影出现在我旁边，仰头看着裂缝，脸色越来越沉。
“麻烦大了。”他说。
这时候，我哥的声音插进通讯，喘着气：
“我查到了！从火星熔炉废墟里扒出来的数据库，有虚空之口的原始记录！”
“说重点！”
“它不是自然生成的怪物！是一个文明的遗民！上古味觉文明，专门记录宇宙里所有星系的独特风味的！他们的使命就是品尝宇宙！”
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品尝……宇宙？”
“对！比如某个星系的星球有咖啡味，他们就记录下来。某个星云有薄荷香，他们也记下来。整个文明就是个**美食地图！”
“然后呢？”
“然后……作死了。他们想品尝‘黑洞的味道’，结果被反噬，文明核心坠入虚空，记忆混乱，只记得‘饿’，不记得怎么‘尝’了，见东西就吞，成了‘虚空之口’。”
我哥顿了顿，补了句关键信息：“那个文明核心的代号叫‘舌尖上的星河’。”
我抬头看天上那个金色球体。
它现在表面又多了几条裂缝，都在微微张开。
“所以饭桶是……”我喃喃道。
“是饿坏了的美食家。”萧烬接话，“而且现在，它开始想起来了。”
就像要印证他的话似的，饭桶表面的裂缝“咔嚓咔嚓”越裂越多。
裂缝里开始往外流东西。
一条琥珀色的粘稠的糖醋汁，从裂缝里慢慢流出来，垂下一尺长，末端凝聚成滴，“啪嗒”掉下来，落在镜像世界的地面上。
地面是胶质的，糖醋汁滴上去不散，凝成一小摊琥珀胶体，颤颤巍巍。
接着是辣椒油。亮红色的油珠，一颗颗滚出来，满地乱滚。
还有凝成片状的“鲜味”，透明的，薄薄的，像海苔片，飘在空中，慢慢落。
小七眼睛直了。
它盯着最近的一颗辣椒油珠子，鼻子凑过去。
“别舔！”我喊。
晚了。
猫舌头快，它“唰”地舔了一口。
“嗷！！！”
小七整个猫炸毛了，尾巴粗得像鸡毛掸子。
它张着嘴，哈气，舌头伸出来，疯狂甩头，爪子扒拉嘴巴，原地转圈。
猫怕辣。
它转了两圈，突然想起什么，扭头就往河边跑。
可河里的水现在全是菜汤味，喝了更糟。
我赶紧从背包里掏水壶。末日生存养成的习惯，随身带水。
小七扑过来，我把水倒它嘴里，它咕咚咕咚喝，喝完了还哈气，眼泪都出来了。
就在这时，它转身时尾巴一甩——
“啪！”
把我手里的通讯器打飞了。
通讯器在空中划了个弧线，不偏不倚，掉进那摊糖醋汁胶体里。
“噗嗤。”
半个身子陷进去了。
我赶紧捞起来，胶体粘糊糊的，拉丝。擦干净，摁开通讯器。
还能用。
但我哥的声音传出来时，不对劲了。
“新新，你们那边怎么声音听着……酸酸甜甜的？”
通讯器被“腌入味”了。
萧烬“唰”一下直接出现，脚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脸色很严肃：
“记忆复苏，它想起自己是谁了。”
“然后呢？”我心跳有点快。
萧烬看着满天飘的菜香，满地的味道实体，还有那条五彩河。
“想起自己是美食家，是记录者，是品尝宇宙的使者，却发现自己这几万年来，只会生吞活剥，把好好的文明嚼都不嚼就咽下去。”
他转头看我：“你们说，它会怎样？”
通讯里，月球猫老猫接过话：“会羞愧到自闭。或者……疯狂补课，想把没好好吃过的，全补回来。”
“哗啦！”
一声巨响从天上传来。
我们全都抬起头。
饭桶彻底裂开了。
它的金色外壳像橘子皮一样，一片片往外翻，往外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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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壳剥完，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条星河。
由发光食材组成的星河。
辣椒当恒星。红艳艳的，表面还有细小的辣度纹路，一闪一闪发着红光。
花椒当行星。棕红色的，表面麻麻赖赖，绕着辣椒恒星转，转的时候撒出细细的麻味粉尘。
八角当卫星。八个角伸展开，每个角尖都亮着光，绕着花椒行星转。
桂皮当星云。弯曲的、薄片状的，泛着暗棕色光泽，在星河里缓缓飘荡。
还有孜然粒当小行星，豆蔻当彗星，香叶当星带……
整条星河缓缓旋转着，散发着复杂而浓郁的香料味，有种温暖的味道。
星河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那个……”
“抱歉，刚才失态了。”
声音顿了顿，像是深吸了口气。
“刚才那些地球家常菜……”
“能再来一份吗？”
“我这次……慢慢吃。”
那条星河还在转。
辣椒恒星的红光，花椒行星的麻点光，八角卫星的八角光，混在一起，把整个镜像世界照得跟个巨型厨房调料柜似的。
我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妈要是看见这个，肯定说暴殄天物。这么多好调料，居然拿来摆着看？”
萧烬在旁边，本来挺严肃的表情，“噗”一下没绷住。
“你妈说得对。”他点头。
他倒是越来越现代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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