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幼嘉到底还是没有辜负小朱载的好心,换上了那身明显是刚制不久的新衣裳。
外头的雨水仍是淅淅沥沥,眼看着没个尽头。
小朱载又端来冬日里还没撤下去的炭盆,一点点帮自己的余姐姐烤起了衣裳。
余幼嘉围着被子坐在小床上,看着明灭不休的火光,不知在想什么。
小朱载不忍,第十三次提起和离之事:
“余姐姐,你夫君姓什么?”
“若是实在不行,或是你娘家无人,我便装作你家中远方弟弟,或是找人装成你远方亲眷,替你上门要个公道。”
“哪有这样畜生的夫君,不赚钱,不养家,还将你打成这样......”
余幼嘉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漫不经心仍在发呆。
小朱载见她不回话,还以为是她身子仍寒,赶忙把炭盆子又弄近了些:
“你不必顾虑他什么,天大的恩情也有换完的一天,哪能一辈子被个坏男人困住?”
“况且,况且人家还不喜欢你,成日在外寻花问柳......”
这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
思及此处,小朱载的心就一阵阵抽痛起来,连手上余姐姐的湿衣裳也没了细细摩挲的心思。
余幼嘉的神色终于有了片刻的回暖,但眉宇之间,总有一股令人见之生怜的愁绪。
她欲言又止,小朱载忙振奋心神,用鼓励的眼神看向她。
终于,余幼嘉还是轻叹半口气,将话说了出来:
“我娘家早已无人,不过六七岁便将我送到夫君家中,如今已过十余载......”
“我若和离,又是这样憔悴的姿容,还能去哪里呢?”
男人二十及冠,可女子过了二十,容貌便会逐渐衰落,她如今已经二十二岁,膝下也没有个孩子傍身,更找不回原先将她送走的娘家。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找回娘家,娘家人未必还认她,说不准,还会将她再卖一次......
届时,她还能找得到夫君这样的好人家吗?
余幼嘉又轻叹一口气,这回眉宇之间的愁绪,当真了些。
小朱载本在认认真真烤衣裳,闻言差点儿跳起来:
“什么‘这样憔悴的姿容’?余姐姐当真好看!”
“分明是你夫君不做人,怎么能将天下男子都混为一谈!”
“要按我说......”
小朱载的声势减弱,这些年越发俊朗的脸上一点点涨红,磕磕绊绊说道:
“要按我说,余姐姐和离归家,肯定有好多人求着上门求娶......我也,我也.......”
余幼嘉眼中的火光稍顿,视线从炭盆上转向小朱载。
小朱载整个人从头到脚红的不像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被热水泼过似的,一点儿不敢和余姐姐对上视线。
余幼嘉沉吟几息,别过眼去,轻轻将拢身的被子掀开,才道:
“天色不早,我得回去了,不然,晚上邻里们只怕要说闲话。”
小朱载本兀自害羞着,听到这话,脸上的血光又一点点褪去,神色苍白。
他无力唤道:
“余姐姐......”
那狗屁不通的夫君还让余姐姐偷...偷东西养他吃喝,怎么余姐姐还要回去!
他当真是受不了了!
如今外头还在下雨,余姐姐拿不回酒肉,没准就又要挨打......
虽然余姐姐现在的脸上,红肿已消退得差不多,可只要想起刚刚那个巴掌印......
小朱载强忍心痛,放下手中的衣裳,去前头的柜台中翻翻找找。
等他再次返回时,余幼嘉已经重新穿上烤暖的衣裳,正在裹发巾。
小朱载将手中的小木匣子放在床畔,余幼嘉一愣,便听面前的少年人道:
“余姐姐,这是我铺面里现下能凑出的所有银钱,你先拿着用,解了现下家中的燃眉之急。”
“你给他买了酒肉,他应该便不会再打你,此处的银钱肯定富余,你平常再拿着嚼用......来日若是不够,也只管来找我。”
余幼嘉一向灵巧的指尖,第一次,没能抓住发巾。
发巾一松,便有数缕凌乱的碎发落下,勾在脸旁,好不可怜。
小朱载不知不觉便放缓了声调:
“我能赚钱,我很能赚钱。”
“这小书局虽小,但平日里也有不少营生,余姐姐只管将银钱带走便是。”
“你回家后,便小心将匣子收起来,也别对你夫君说起此事,只说你是变卖了些许东西,才凑足的钱,免得他怀疑你,为难你......”
小朱载十分用心,一一交代,余幼嘉微微咬唇,一时间眼中有泪波流转:
“小掌柜,不行,我不能要的。”
“我本也只是个寻常妇人,担不起你对我这么好,怎么能拿你银钱.......”
余幼嘉将钱匣子推了回去:
“你愿意听我抱怨几句,我已经心满意足,在当不得其他。”
“况且,你这么轻信我,若我是只顾骗银钱的坏女人可怎么办?你娶媳妇的本钱还要不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酿秋实请大家收藏:()酿秋实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没有余姐姐,还娶什么媳妇!
小朱载差点儿又要跳脚,可仔细想想,心中又似乎有暖流涌过——
余姐姐在关心他。
而且,哪里有坏女人会说自己是坏女人?
若换作旁人,只怕恨不得将银钱一口气全部带走呢!
小朱载心中甜蜜,下一瞬,却见余姐姐翩然靠近,用小指轻轻勾动一瞬他的尾指。
这一短暂的触碰,几乎惊得小朱载魂飞天外,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而余幼嘉却只咬唇说道:
“你有心......我心中明白。”
“我,我在回去好好想想,反正,小掌柜总在此处书局,对吧?”
回去,好好想想?
说的是和离之事吧!!!
小朱载后知后觉听到什么,然后便是一阵狂喜。
他将余幼嘉送至后门,小心翼翼查看过两旁无人,这才小心打伞,将人送出。
那抹清丽的背影没入纷纷扬扬的雨幕之中,少年人望着背影,久久不肯离去。
而那抹背影......
倒是若无所察,也毫无留恋。
余幼嘉在城中绕了几圈,又买了些糕点,这才重新又重新聘马车,返回距离建安城往北二十里的小宅院中。
家中,永远燃着一盏不熄灭的灯火,而那道清癯隽秀的身影,也永远在灯旁等她。
余幼嘉难以自持,露出一个笑来:
“纪哥哥,我去买糕点没注意时辰,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啦?”
等下正在看医书的人被声音惊动,放下书卷,笑着迎她:
“不早了,天都黑了......”
“还有,这么多年,娘子怎么还忘记叫夫君?”
余幼嘉含笑投入他怀中,笑唤了一声夫君,又问道:
“夫君几日没回来,这回好不容易回来,还得去行医吗?”
纪颜微微颔首,将人抱到自己膝上坐下,笑道:
“是,师长说沛县似有疾患求医,为医者不能见死不救,索性开个义诊,仍是少则五日,多则七日便回来。”
“你乖乖待在家中,银钱,吃食,补药都给你准备好了,我会再瞧瞧沛县有没有新首饰,也给娘子添上几件。”
“还是说好,娘子只在家中带首饰,我不在时,你若带出去......”
余幼嘉没忍住,往他颜色浅薄的唇上吻了一口:
“我明白,我明白,财不露白嘛!”
“夫君真好......”
只一吻,两人多年的默契便到达顶点。
纪颜含笑抱着人往屋内去,余幼嘉一件件脱掉衣裳,坠入旖旎之梦中......
直到某个顶点,她忽然才想起一事,迷迷糊糊说道:
“夫君,你不必害怕,虽你总说医者不自医,但你也说了,你子嗣艰难的病症,说不准还能有回转的余地.......”
“说不准,过不了多久就能峰回路转,我们马上有孩子呢?”
“无论你身体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梦中的纪颜,也一样的温柔,只笑道:
“我也一样......”
“无论你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 ?想不到吧!这里也是有寄奴的!而且他们还是夫妻!不会和离那种!(*^▽^*)
喜欢酿秋实请大家收藏:()酿秋实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