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和先前可不一样。
余幼嘉就算是再笨,也是瞧过小朱载家底的人。
知道小朱载家底后反推,很容易就能意识到对方肯定是故意送上这包雪片糕。
可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越发不敢去看小朱载。
纪颜倒是宽厚,收下那包糕点,随手放置在余幼嘉面前的柜台前,又仔细对小朱载嘱咐医嘱。
这个小动作,似乎令小朱载振奋些许,一一应下,道谢后又要转身离开。
纪颜目送对方离开,回头才发现余幼嘉并没有去碰那包糕点,不由得笑道:
“你这小馋猫,平日里无事都要偷吃,怎么今日这么拘束?”
余幼嘉本就有些别扭,不愿意去碰那糕点,如今倒好,一句‘偷吃’几乎将她吓得魂飞魄散。
余幼嘉不自在的搓了搓手上的药屑,嘀咕道:
“前些日子胖了,这段时日正好少吃些,瘦些夏日才好穿衣裳......”
纪颜闻言就笑,修长的手指一边拆着雪片糕,一边道:
“这身量正正好好,若是还要瘦,那往后只怕是要同这雪片糕差不多了。”
“多少吃些吧,怎么说也是刚好送来的心意......这段时日你也受累了,不必太在意家底,吃些糕点的钱总是有的。”
自从这家医馆开起来,这两月堪称入不敷出。
虽然说还有些家底,可余幼嘉的吃穿用度大不如前,也开始学着节衣缩食那一套。
他念过几次,却没有想到竟有人也将这些看在了眼里......
余幼嘉因那一句‘受累’而眼眶微红,一块雪片糕也恰是在此时,递到她的唇边。
纪颜含笑,眉眼舒然而温良,在晚春的午后里几乎熠熠生辉。
余幼嘉微微张开唇角,咬住那块糕点,心中越发甜蜜。
......
这一包糕点分外耐吃。
余幼嘉本打算攒着,分成几天吃,解解馋。
可没想到,就在他们收下糕点的第三日,小朱载竟然又来了,手上还是提着糕点。
他的病还没好全,今日来续药,顺便又带了一包梅花糕。
只说是有书生去宴请,带了一份梅花糕出来,然后用梅花糕抵书钱,他又拿着梅花糕来抵药钱。
纪颜沉默几息,到底又是接受了,余幼嘉又糊里糊涂吃下。
而又三日,小朱载又来续药了。
这回,他的病,似乎又更重了些,说话的声音也嘶哑的厉害。
今日带的不是梅花糕雪片糕,而是南船上的千层油糕。
小朱载含糊着又找了些借口,不过这回,连余幼嘉都察觉出古怪来。
糕点和药钱是不相匹配的,这点儿她早知道。
奇怪的是,没回恰好有人给小朱载送糕点,而小朱载的病却又一直没好。
自家表哥的医术,旁人不知,她却是知道的。
按照道理来说,第一次的三服药下去肯定便能有药效,可小朱载第二次来时还是平平,若说是每个人身体不一样,对症的药也不同,勉强也能说得通。
可这第三次,怎么还更加严重了?
余幼嘉在柜台后小心切着药,一边虚虚抬着眼往表哥和小朱载处瞧。
纪颜这回给小朱载号脉的时间分外长些,甚至还换了一次左右手,末了才淡下神色,说道:
“小兄弟,若是在病中故意受凉,也没有好好吃药,这病是永远也不会好的。”
小朱载这段日子瘦了些,眼下也明显多了些许青黑,听到纪颜这么说,也只含糊道:
“许是因为这几日晚间被子没盖好,有些受凉......”
被子没盖好?
这都多大的人了!
余幼嘉继续切药分药,满头雾水。
纪颜却眯了眯眼,忽然出声问道:
“既话到此处,为兄突然有一事想问问你,我们二人搬进来也快要两月,住的局促,因着擅斗嘴,平常里总有些许吵嚷的声音,不会是我们叨扰了你入眠吧?”
这话问的突兀,莫说是柜台里竖着耳朵听的余幼嘉,就连纪颜面前的小朱载也没料到,以拳掩唇,重重咳嗽几下。
余幼嘉尴尬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何处放才好,一下便将手里的药给撒了满桌,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手势。
纪颜的视线在柜台上一扫而过,挑眉看向小朱载。
小朱载沉默几息,才哑声道:
“没有,没有听到什么。”
“你们放心,此处的铺面多是两间铺面成排,铺面旁留有一道小道通往河岸,晚间也鲜少有人在此处住,不会有人听到你们吵...吵嚷的。”
又是两声闷咳,许是因为觉得不足,小朱载想了想,又面露诚恳,劝道:
“此处地段不错,你们又是刚刚搬进来不久,好好赚银钱安身才要紧,暂时住的局促,不代表一辈子如此,不能再乱换其他地方......”
“这建安城颇大,可天大地大,总有一块遮风挡雨的地方,往后您好好治病救人,慢慢累积声名,必定能同...必定能阖家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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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酿秋实请大家收藏:()酿秋实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少年人,永远是少年人。
纵使已经浑身病气,仍不失明朗,赤诚。
不但解了余幼嘉一直尴尬之事,还为他们分析如何才能有个好前路......
对上面前那双耀耀黑眸,纪颜原本似笑非笑的唇角渐渐平了,几息之后,才忽然道:
“阿妹,我们医馆索性每日要烹煮,往后不如帮小朱兄弟一起将药煎了吧?”
“小朱兄弟一直独身一人,平日里一忙起来,来不及煎药,或是晚喝也是会影响药效的。”
这对医馆来说当然是小事一桩,更别提余幼嘉也有些在意小朱载的病为何一直没好全,当即便应了下来,抓药的手也慢慢松快些许。
说干就干。
余幼嘉煎药一贯细心,煎了之后又将药倒在瓦罐里,可这谁给小朱载送,便又成了一个难题。
余幼嘉觉得自己开口突兀,可将瓦罐端出去后,表哥似乎正在认真读书,没有瞧见她,也没有准备动身。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自己去送。
说到底,也不过就只是几步路,何必别别扭扭,反倒被人觉得奇怪?
余幼嘉捧着瓦罐出门,没注意到后头的人在她跨出门槛的一瞬,便已经放下医书。
书局内,仍是清幽。
小朱载靠在柜台后的藤椅上,闭目养神,偶尔发出几声轻咳,余幼嘉将瓦罐放下,这声音才惊动对方堪堪回神。
她没说话,他也没开口。
余幼嘉便将瓦罐盖打开,给他倒药,黑褐色的药汁顺着瓦罐沿流出。
如注的轻声流水声中,那少年黑眸微微阖了一瞬,才极轻,极细微开口道:
“你别怕,我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前尘已往。
那个迷恋青丘狐的少年,终究说,也终究只说,他会守口如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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