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深海的叹息

午后阳光斜照进棱镜山庄的书房,在漂浮的尘埃中勾勒出温暖的光斑,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期待。经过两周的磨合与准备,这支年轻的团队即将进行第一次主动控制的观测实验。

楚铭扬站在“烛龙之眼”那布满复杂仪表和古老符文的主控制台前,手指如同钢琴家般在几个关键的晶体旋钮和金属推杆上飞速跳动、校准。他换上了一件相对干净的黑色T恤,上面印着“I/O ERROR: Reboot Universe”(I/O错误:重启宇宙),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用特种胶带加固过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

“好了!各位!历史性的一刻!”他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拔高,转身面向聚集在控制室里的同伴们,“‘烛龙之眼’超低功率观测测试系统,版本0.1,代号‘窥窗’,已准备就绪!”

司天辰站在他身侧,依旧穿着那件深色高领毛衣,神情冷静,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手中拿着打开的日志本和平板电脑,上面记录着预定的观测参数和应急预案。“最终参数确认:能量输出设定在阈值0.01%,时间锚点锁定一小时后,空间坐标聚焦于庭院东南角第三块石板缝隙处的——那株蒲公英。”他的声音平稳,为这次实验定下严谨的基调。

雷厉抱着手臂,靠在不远处的金属档案柜上。他换回了便于行动的黑色战术裤和紧身背心,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个控制室,尤其是那巨大的、尚未激活的“烛龙之眼”核心,仿佛在评估每一个可能的风险点。他的存在像是一块定舱石,让弥漫的兴奋感不至于失控。

林南星则好奇地凑在一个副屏幕前,看着上面滚动的、她完全看不懂的数据流。“哇哦,这么小的功率?真的能看清楚一朵花开花吗?会不会像看打了马赛克的视频?”她穿着新买的运动装备,跃跃欲试,仿佛要去参加一场有趣的旅行而非一项严肃的科学实验。

苏黎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手轻轻交握在身前。她穿着柔软的浅灰色针织衫和长裤,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安。她的感知比其他人更敏锐,即使机器尚未完全启动,她也能感觉到地下室空间里那种低沉的能量“背景音”正在逐渐升高频率,如同巨兽沉睡中逐渐加速的心跳。

“目标确认。能量回路自检通过。缓冲场稳定。”楚铭扬念着流程,最后将手指放在那个最大的、有着红色保护盖的主启动按钮上——“观测启动!”

他用力按下了按钮。

嗡……

一声低沉悦耳、而非刺耳轰鸣的嗡响声从庞大的机械内部传来。核心处那块幽蓝的逆鳞碎片开始亮起,光芒柔和而稳定。无数细小的指示灯和仪表盘如同被唤醒的星河,次第闪烁起绿光。正面巨大的主屏幕上,没有出现惊天动地的奇景,而是稳定地呈现出一幅略显模糊、却绝对真实的影像——

庭院。阳光。甚至能看到一只小虫飞过镜头前。

影像角落的时间码精确地跳动着,显示着一小时后的时间。

“成功了!”楚铭扬几乎要跳起来,用力挥了一下拳头,“看到没!实时!超低延迟!这清晰度……再给我一点时间调整滤波算法还能更高!”

林南星瞪大了眼睛:“真的看到了!哇!好神奇!所以我们现在看到的是‘未来’的院子?”

“可以这么理解。”司天辰紧盯着屏幕,同时关注着各项读数,“我们锁定了一个极小的时空点进行观测。目前一切参数正常,能量波动曲线平稳。记录数据,阿扬。”

“已经在录了!牛逼!”楚铭扬兴奋地操作着。

雷厉稍微放松了抱着的双臂,但目光依旧警惕。

苏黎轻轻松了口气,那逐渐升高的能量背景音似乎变得平稳而有序,不再让她心悸。

最初的几分钟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屏幕上,那株蒲公英的花苞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下一秒就要绽放。众人几乎屏息等待着,期待着见证这奇迹般的一刻。

然而,就在时间码即将跳到预定时刻的前一秒——

嘀——!嘀——!嘀——!

控制室内,刺耳的、绝非预先设定的警报声突然炸响!

主屏幕上原本稳定的庭院影像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抖动起来!色彩疯狂地撕裂、混杂!

“怎么回事?!”司天辰厉声问道,身体瞬间绷紧。

“不知道!能量读数疯狂飙升!不是从我们这边输出的!有外部干扰!极强的干扰!”楚铭扬脸上的兴奋瞬间被惊愕取代,手指在控制台上疯狂敲击,试图稳定系统,“缓冲场过载!频率被强行牵引!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在把我们拉过去!”

嗡鸣声陡然变调,从之前的悦耳变得低沉、压抑,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咆哮。控制室的灯光开始明暗不定地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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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逆鳞时序请大家收藏:()逆鳞时序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屏幕上的影像彻底崩溃,被一片狂暴的、令人眩晕的色块和雪花取代。紧接着,这些色块猛地凝聚、重组——

景象骤变!

温暖明亮的庭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颠簸摇晃、地狱般的景象!

阴沉得如同黑夜的天空,压着令人窒息的黑灰色云团。惨白的闪电如同巨蟒般撕裂天幕,瞬间照亮了翻滚咆哮的墨绿色巨浪!雨水如同瀑布般砸落在屏幕上……或者说,砸向观测者的视角,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

镜头——如果那能称为镜头的话,剧烈摇晃,猛地扫过湿漉漉的、深色的木质船舷和绷紧如弓弦的、饱经风霜的缆绳。

“稳住……上帝啊……稳住舵!”一个扭曲变形、几乎被风雨和雷声淹没的男性嘶吼声隐约传来,充满了极致的焦虑和用力过度的颤抖。

紧接着是更多混乱、重叠、难以分辨的呼喊,夹杂着狂风灌入某种狭小空间的可怕呜咽声和木头承受巨大压力发出的呻吟。

这不再是观测,这简直是被强行拖入了一场遥远时空的风暴中心!

“啊——!”

一声短促的惊叫响起。是苏黎!

她猛地用双手捂住了头部,脸色在控制室闪烁的光线下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几乎无法站稳。

“阿黎!”离她最近的雷厉反应极快,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她摇晃的肩膀。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林南星也吓得花容失色,赶紧凑过来。

司天辰和楚铭扬也立刻将目光从失控的屏幕转向她。

苏黎紧闭着双眼,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手指用力地按压着太阳穴,仿佛想要阻挡某种无形的洪流冲击。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难以忍受的痛苦:

“不是看到……是……感觉……太强烈了……”

“冰冷的……海水……灌满了绝望……”

“不甘心……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深深的……眷恋……小索菲亚……我的莎拉……”

“冤枉……好大的……冤枉……像石头……沉在心底……”

她的话语破碎,却像一把把冰冷的凿子,刻画出一种跨越时空的、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执念。那是一个灵魂在最后时刻迸发出的全部情感:对风暴的恐惧、对命运的不甘、对家人撕心裂肺的眷恋,以及一种想要证明什么的、无比强烈的委屈和清白感。

就在她艰难描述的同时,主屏幕上那风暴肆虐的景象再次发生变化。

视角仿佛被一股力量猛地拉扯,穿透了风雨和甲板,“撞”进了一个相对安静、但仍在剧烈摇晃的空间。看起来是一间船长室。

木质书桌、航海图、摇摆的煤油灯……影像模糊且闪烁不定,如同信号极差的电视画面。

画面最后顽强地定格了一刹那——

就在那疯狂摇摆的书桌上,在一张被雨水打湿一半的海图旁,安静地躺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望远镜。

材质似乎是珍珠母贝,打磨得光滑温润,即使在如此昏暗动荡的环境中,也散发着一种优雅而脆弱的光泽。望远镜的铜制部件上似乎还刻有精细的花纹。

这枚精致的事物,与窗外地狱般的风暴形成了无比尖锐、诡异的对比。

下一秒!

啪!

所有的影像、声音瞬间消失。

主屏幕变得一片漆黑。

控制室内那令人不安的嗡鸣声和警报声也戛然而止。

只剩下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以及五人粗重而惊愕的喘息声。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下来。

“刚……刚才那是什么?”林南星的声音带着哭腔,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紧紧抓着苏黎的胳膊,仿佛那样能获得一些安全感。

楚铭扬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黑掉的屏幕,又看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双手,喃喃道:“不……不知道……能量过载……系统启动了自我保护……强行断开了……但那景象……那感觉……”

雷厉依旧扶着几乎虚脱的苏黎,脸色无比凝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似乎恢复“正常”的机器和周围环境,确认着潜在威胁是否解除。

司天辰缓缓地摘下了眼镜,用手指用力捏了捏鼻梁。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急速的思考和分析。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刚才的冲击而略显低哑,却带着一种几乎确定的语气:

“木质帆船……北大西洋的风暴……还有那种……”他看了一眼仍在微微颤抖、闭目缓解的苏黎,“……强烈的、属于船长的执念……”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同伴,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我们刚才看到的……很可能就是玛丽·塞勒斯特号(Mary Celes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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