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剩下的一条腿在颤抖。

三头魔神看着陈希，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醒过来的噩梦。

陈希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把插在兜里的手拿了出来，随意地弹了弹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别抖。”

陈希开口了，语气平得像是在跟邻居聊天。

“我问你个事。”

魔神首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想往后缩，但这块陨石就这么大，后面是万丈虚空。

炎尊嘿嘿一笑，踩在他大腿上的那只脚稍微加了点劲。

咔嚓。

骨头裂开的声音很脆。

“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憋了回去。

炎尊手里的大斧子稍微往下压了压，灼热的斧刃贴着魔神中间那颗脑袋的头皮。

焦臭味飘了出来。

“老板问话，你喊什么？”

炎尊瞪着眼，那一黑一金的眸子里全是凶光。

魔神首领哆嗦着闭上了嘴，满脸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陈希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既没有杀意，也没有怜悯，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刚才那个白光柱子，说有‘积分’。”

陈希指了指天上那个还在渗血的大洞。

“那是干什么用的？”

魔神首领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怪物关心的竟然是这种基础问题。

求生欲让他那不太灵光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买……买命……”

魔神结结巴巴地说道。

“在这里杀人……能抢对方的本源……系统会折算成积分……”

“积分能换神器……能换出去的资格……还能抵消抹杀令……”

陈希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这是这里的规矩？”

“是……是至高规则……”

魔神首领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敬畏，哪怕是对着想要杀他的人，提到那个规则时，他依然不敢有丝毫亵渎。

“那是‘创世之手’定下的……没人能违背……”

“只要你有积分……你就是这里的神……”

说到这，魔神首领似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急切地抬起头，剩下的两只手胡乱比划着。

“我……我有很多积分！”

“杀了那些异兽……还有刚才那个天使……我都攒着！”

“别杀我！我可以转让！我可以把积分都给你！”

“只要有了积分，你就能换这一层的权限，没人敢惹你！”

陈希看着他那副摇尾乞怜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

却让旁边的炎尊都觉得脖颈子后面冒凉气。

“转让？”

陈希站起身，拍了拍手。

“太麻烦了。”

魔神首领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希抬起的右手动了。

不是攻击。

只是掌心向上，五指微微虚抓。

嗡——

空气里并没有风。

但他身后的空间，那种原本因为法则混乱而产生的扭曲感，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不见的漩涡。

【皇魔熔炉】。

没有火焰，没有高温。

只有一种霸道到极致的“命令”。

“既然是规矩……”

陈希看着魔神首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就连规矩一起拿来吧。”

下一秒。

魔神首领那三颗脑袋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体里被硬生生抽走。

不光是血肉。

不光是灵魂。

还有一种更深层的、原本烙印在他命格里的东西。

那是被“试炼场”赋予的数字，是他杀了无数生灵换来的“通行证”。

“不……不！！！”

魔神首领发出了这辈子最凄厉的嚎叫。

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分解。

不是变成了尸块，而是化作了一道道流光。

那些流光里，混杂着红色的血气，灰色的煞气，还有一种金色的、像代码一样的符文链条。

那是积分。

是这方天地认可的“货币”。此刻，这些货币连同它的持有者，被一股不讲道理的力量强行熔炼在了一起。

不管你愿不愿意。

不管规则允不允许。

所有的流光，都在空中打了个转，然后百川归海一般，朝着陈希的掌心涌去。

炎尊手里的斧子差点掉地上。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魔神像是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

最离谱的是，魔神头顶上本来浮现出的那一串代表身价的数字——【3400】，也在扭曲。

那串数字像是活了一样，拼命地挣扎，想要回归系统的数据库。

但在陈希掌心那个漩涡面前。

哪怕是系统的数据，也得低头。

吱嘎——

一阵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在虚空中响起。

那串数字崩断了。

它化作最纯粹的能量，被陈希一口吞了下去。

“咕嘟。”

吞咽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警告！警告！】

【检测到非法数据交互……】

【检测到逻辑冲突……】

【错误代码：E-999……无法解析掠夺方式……】

冰冷的机械音在半空中炸响，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急促。

天空中的红云开始翻滚，一道道紫色的雷霆在云层里酝酿，那是规则被触怒后的反应。

陈希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雷霆。

他砸吧了一下嘴，似乎是在回味刚才的味道。

“有点涩。”

他评价了一句。

然后，那双眼睛猛地一瞪。

轰！

一股无形的意志冲天而起。

那是属于“皇”的霸道，属于“魔”的贪婪。

刚刚还在酝酿雷霆的红云，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抽了一巴掌。

散了。

雷霆哑火，乌云崩散。

连那个喋喋不休的系统警告声，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炎尊张大了嘴，下巴都快脱臼了。

他看了看陈希，又看了看刚才魔神消失的地方，喉结疯狂滚动。

“操……”

这一声感叹，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

“连他娘的账本都给吃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

这老板倒好，把人杀了，把魂吞了，最后连人家在阎王爷那记的账都给撕下来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这是什么路数？

这就不是路数。

这是绝路。

希尔瓦娜手里的长弓都在抖。

她脸上的战术目镜还在疯狂闪烁着红光，上面只剩下一行不断重复的乱码：【理解不能】。

作为讲究逻辑和规则的精灵游侠，这一幕对她世界观的冲击，比刚才那一拳还要大。

在这个试炼场里，所有人都是棋子，都在拼命赚取积分，以此来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可现在。

棋盘上坐上来一个不讲理的。

他把棋子吃了。

还顺手把棋盘的刻度线也给啃了一块。

“呼……”

陈希长出了一口气。

那股混杂着规则之力的能量入体，让他的气息又稍微凝实了一分。

虽然距离突破还有很远，但这种掠夺的感觉，确实让人上瘾。

他转过身。

目光并没有看向炎尊他们，而是穿过了层层虚空，投向了远处那几块漂浮的破碎大陆。

在那几块大陆的阴影里。

有几道隐晦的气息，在陈希目光扫过来的瞬间，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收缩了回去。

那是其他的试炼者。

或者是更高级别的“猎人”。

他们刚才一直在窥探，在评估，想要做那只在后的黄雀。

但现在。

黄雀不敢叫了。

陈希把手重新插回兜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并不是很友善的笑容。

他的声音不大，却顺着混乱的法则，准确地送到了每一个偷窥者的耳朵边上。

“看够了吗？”

无人应答。

那些气息退得更快了，生怕晚了一步就被这个吃人的怪物盯上。

“既然看够了。”

陈希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虚空荡起一圈涟漪。

“那我们就来聊聊。”

“在这个地方。”

“到底谁才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