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宽殿后花园，巨型火锅宴正酣。

玄善骑着她那“邪神坐骑”的残影——如今已缩水到只剩巴掌大小、还在顽强（或者说被迫）驮着她的一缕邪力——正用前爪艰难地捞着一颗爆汁牛丸。

众人都被这滑稽又解气的画面逗得前仰后合。

笑声稍歇时，小苍（乏之术天道化身）捋了捋胖出来的胡子，忽然感叹：

“此次邪神断飞升路，虽是可恶，却也暴露了我等七界修士的一个执念——总觉得飞升大千仙妖界，便是超脱，便是正途。”

他顿了顿，看向玄善：“陛下，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玄善正忙着和一颗滑溜的鱼丸作斗争，闻言头也不抬，含糊道：

“飞升？超脱？”

她把鱼丸终于塞进嘴里，满足地咀嚼了几下，咽下去，才抬起头，金色瞳孔扫过在场众人，忽然咧嘴笑了：

“谁告诉你们，飞升去大千仙妖界……是好事？”

众人一愣。

玄小善正在给父母（净魔尊和戾炎魔尊）夹菜，闻言好奇道：“师父，难道不是吗？古籍都记载，飞升仙界，灵气更浓，道途更广，能成真仙，得长生……”

“然后呢？”玄善打断她，用爪子敲了敲身下那即将消散的“邪神坐骑”残影，“成真仙之后呢？长生之后呢？”

她跳下“坐骑”残影（那缕邪力终于解脱，咻地一声散入空气），慢悠悠踱步到火锅边，又捞起一片毛肚，在红汤里七上八下。

“为师今天高兴，跟你们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她涮好毛肚，吹了吹，却不急着吃，而是看向在场最亲近的这些人——

干妈一家、小善父母、四个徒弟、七胖天道、微光院的孩子们……

“飞升大千仙妖界……”

玄善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

“第一件事，不是让你去什么仙宫宝殿享福。”

“是去——挖矿。”

全场瞬间安静。

连翻滚的火锅汤底，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挖……挖矿？”小青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挖矿。”玄善肯定点头，把那片毛肚塞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大千仙妖界，听着光鲜，实则……就是个吃人的大工坊。”

“飞升上去的修士，管你是什么下界的天骄、老祖、一方霸主……”

“上去之后，统一编入‘飞升者矿队’，先去各大仙矿、神脉，没日没夜挖矿一千年。”

“一千年，没有自由，没有修炼时间，只有定额任务。完不成？鞭打、克扣、甚至……直接炼成矿奴傀儡，永世不得超生。”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继续道：

“一千年后，若还能活着，才算‘洗去下界尘缘’，勉强获得‘仙籍’，可以自由活动——但也只是在最底层的‘散仙区’活动。”

“想进仙门大宗？想得仙君传承？想成真仙？”

“要么，你有逆天背景，是某位仙君在下界留下的血脉后裔，人家来接引你。”

“要么，你天赋高到惊动仙王，被破格收录。”

“要么……”

玄善咧嘴一笑：“你继续去挖矿，或者去更危险的‘混沌战场’当炮灰，攒军功，换机会。”

“绝大多数飞升者，最后都死在矿洞里，或者战场上。”

“真正能出头的，万中无一。”

她说完，又捞起一筷子宽粉，嗦得吸溜作响。

众人面面相觑，消化着这惊天秘闻。

良久，墨澜干妈轻声问：“善儿，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玄善咽下宽粉，舔了舔嘴角的麻油：

“因为……”

“为师就是从那儿跑出来的。”

更静了。

玄小善瞪大眼睛：“师父，您……您不是此界混沌神兽吗？”

“是啊。”玄善点头，“但混沌神兽，又不是只能待在一个地方。”

“为师当年在大千仙妖界游历时，误入一处远古神矿，被困了……唔，大概几万年吧。”

“天天看着那些飞升修士，满怀希望地上去，然后像牲畜一样被驱赶进矿洞。”

“有些硬骨头反抗，直接被仙将镇杀，神魂抽出来点天灯，照亮矿洞。”

“有些熬不住，自尽了。”

“更多的是麻木了，挖了一千年又一千年，最后老死在矿道里，连个坟都没有。”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平淡之下，翻滚着的某种冰冷的情绪。

“所以，”玄善总结道，“为师才不稀罕飞升。”

“在这七界，为师是共主，是陛下，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睡多久睡多久，想揍谁揍谁。”

“去大千仙妖界？”

“当矿工？”

“呵……”

她嗤笑一声，继续埋头苦吃。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陛下对飞升路被断，反应那么“平淡”！

难怪她说什么“重开一条路”，听起来更像是要“打上去”，而不是“飞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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