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龙宫厉兵秣马,战备森严,肃杀之气凝于深海,直透九霄。这等规模的军事调动与毫不掩饰的防御姿态,自然无法完全瞒过三界诸多有心势力的耳目。尤其是高居天庭、俯瞰众生的玉皇大帝,以及虽经重创、却底蕴犹存的灵山诸佛。
天庭,凌霄宝殿。
朝会已散,空旷恢弘的大殿内,只余寥寥数人。玉帝端坐于九龙御座之上,冕旒垂下,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具体表情。下方,太白金星手持玉板,躬身侍立;托塔天王李靖与三坛海会大神哪吒立于一侧,神色肃然;另有数位心腹仙官,垂首不语。
殿内气氛沉凝,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不久前朝会上激烈争论的余韵。
“东海龙族,此番动作,着实不小。” 玉帝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敖广这老龙,是打定了主意,要替他那个‘祖龙归位’的儿子,守住基业,更隐隐有自立门户、不服天管之势。”
太白金星上前一步,斟酌着言辞:“陛下明鉴。东海乃至四海联军,明面上是为了防御外侮、稳定后方,其告示水族之檄文,亦未直言反天。然其启用上古战甲、激活镇海古阵、广布警戒、联通四海的举措,确已远超寻常防备范畴。更兼……那孙悟空、金蝉子等人皆在归墟,龙族太子亦在其中,恐其所谋非小。”
李靖浓眉紧锁,接口道:“陛下,四海龙族历来听调不听宣,如今更似脱缰野马。其军容鼎盛,战将如云,若真怀异心,确是天庭心腹之患。臣请旨,愿率一部天兵,陈兵东海之滨,一则震慑,二则监控,以防其有不轨之举。”
哪吒站在父亲身侧,嘴唇动了动,却未出声。他脑海中闪过取经路上与孙悟空亦敌亦友的交手,闪过在东海平叛时那惊天动地的一战,更闪过唐僧那洗涤人心的经文与悟空最后那句“真君,承让”。他心中复杂,对父王直接以兵威相逼的建议,隐隐感到一丝不妥。
玉帝并未立刻回应李靖,目光似乎穿透殿宇,投向了那浩瀚东海的方向。“震慑?监控?”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嘲讽,“李爱卿,你以为,如今的四海,还是千年前任由天庭水军纵横的四海吗?敖烈觉醒祖龙血脉,四海归心,其军力士气,早已今非昔比。更遑论,他们刚刚经历灵山血战,正是气势最盛、警惕最高之时。此时陈兵威慑,是震慑,还是逼反?”
李靖一怔,额角微微见汗:“这……陛下所言甚是,是臣思虑不周。只是,若放任不管,恐其坐大,尾大不掉啊。”
“放任?自然不能。”玉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扶手,“然行事需有章法。硬碰硬,即便胜,也是惨胜,徒令三界动荡,让那潜藏的‘虚无’或别有用心的势力得了渔翁之利。”
他顿了顿,看向太白金星:“金星,你素来长于谋略,且说说看。”
太白金星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圣明。老臣以为,龙族此番重兵布防,核心目的有二:一为固守,保障归墟探险之后路无忧;二为示威,向三界展示其新生之力量与不容侵犯之决心。其心未必即刻反天,但求自保与自主之态,已昭然若揭。”
“故,我方对策,亦应分为明暗两手。”太白金星眼中闪过精光,“明面上,天庭可遣一稳重仙使,携陛下慰问之意与些许蟠桃琼浆,前往东海,名为犒赏龙族此前助阵灵山之‘功’,安抚其心,探听虚实,重申天庭对四海享有‘法理’上的统辖之权,试探敖广口风。此举,可显天庭气度,暂缓紧张,亦不落人口实。”
“暗地里,”他声音压低几分,“需加强对我方掌控的、通往四海关键水域的监控,尤其是天河弱水与四海交汇处、九幽与海底相通之冥眼。同时,秘密联络那些对敖烈新政不满、或仍心向天庭的龙族旧部、水族宿老,许以重利,分化其内部。更要严密监视灵山残部动向,防止佛门趁此机会,与龙族达成某种秘密交易,或行那嫁祸挑拨之计。”
玉帝微微颔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软硬兼施,分化制衡。金星之策,老成谋国。” 他目光扫过李靖父子,“李天王,着你暗中调遣精锐,加强南天门及下界几处关键要塞的守备,尤其是临近四海之所在。各部天兵,加紧操练,不可懈怠。但无朕明旨,绝不可擅启战端。哪吒,”
哪吒精神一振:“臣在!”
“你与那孙悟空、敖烈有些香火情,更曾亲历东海之事。着你暗中留意四海与花果山、乃至取经团其他成员旧部之联系。若有异常,即刻来报。记住,是暗中留意。”玉帝特意强调了“暗中”二字。
“臣……领旨。”哪吒心中苦笑,这等差事,着实棘手,却也无法推辞。
“灵山那边,如今是何动静?”玉帝又问道。
一名负责监察西方的仙官出列禀报:“回陛下,灵山自败退后,封闭山门,梵唱不绝,似在全力稳固残存佛国、超度战损、修复受损之佛法根基。然据微尘观察,其八部众残余、尤其是部分天龙部众,与四海之间似有隐秘联系。且曾有佛光隐现于西海与南海交界之偏僻海域,目的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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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破妄西行请大家收藏:()破妄西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果然。”玉帝眼中冷光一闪,“那如来虽法相受损,金身崩裂,但其智慧与布局之能,不可小觑。他岂会坐视龙族真正脱离掌控?传令下去,对灵山方向之监视,提升至最高等级,尤其注意其与四海、幽冥、乃至混沌边缘之联系。”
他最后总结道:“眼下三界,看似因灵山之败而格局初定,实则暗流涌动,危机四伏。归墟之秘,龙族之变,灵山之谋,乃至那尚未完全显形的‘虚无’大患,皆需谨慎应对。天庭,当以静制动,以稳为主,巩固自身,静观其变。四海龙族……只要他们不明目张胆竖起反旗,便容他暂且张狂几日。一切,待归墟深处有了确凿结果,再作定夺。”
“陛下圣明!” 众仙官躬身领命。
与此同时,灵山,大雷音寺废墟深处。
昔日佛光普照、梵音浩荡的圣地,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以及萦绕不散的悲怆与寂灭之意。然而,在废墟最核心处,一片由残存佛力勉强撑起的金色光罩内,景象却截然不同。
一座缩小了无数倍、却依旧庄严精致的虚幻“雷音寺”法相,矗立其中。法相中央,莲台之上,如来佛祖的金身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不断变幻、时而凝实时而涣散的金色光雾。光雾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微的规则链条在艰难地重组、弥合,发出细微如瓷器碰撞般的声响。这便是如来法相崩碎后,其核心佛性与天道规则残留勉强维持的形态,远未恢复,虚弱无比。
然而,那双仿佛能洞彻三千世界的佛眼,却已在光雾中缓缓睁开,目光穿透废墟,投向了东方,投向了那暗流汹涌的深海。
“四海……龙族……气运已变。” 一个宏大、却又带着明显虚弱与金属摩擦般杂音的声音,在光罩内回荡。这声音并非出自光雾,而是直接响彻在侍立于莲台下的几位菩萨、尊者心神之中。
观世音菩萨、文殊菩萨、普贤菩萨,以及仅存的几位罗汉尊者,皆面容悲戚,又带着深深的忧虑。
“佛祖,龙族敖烈得祖龙传承,四海归心,如今重兵布防,隔绝内外,恐已彻底脱离我佛门教化之轨。” 观世音菩萨合十道,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忧色。
“非止脱离……” 如来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其势已成,其心已坚。更与那叛逆之猿、金蝉共赴归墟,所图必大。彼等若成,则三界旧序,将彻底倾覆。”
“佛祖,我等该如何行事?是否需遣使,或动用暗子,加以阻挠、分化?” 文殊菩萨问道。
光雾中的目光微微波动:“阻挠?以我等如今之力,尚不足以正面干涉归墟之事。分化……敖广老成持重,敖烈锐意新生,四海联军铁板一块,寻常分化之术,难奏其效。”
他沉默片刻,那虚弱而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某种深远的算计:“然,天地平衡,阴阳相生。龙族骤强,其兴也勃,其亡也忽否?天庭玉帝,看似沉稳,岂无猜忌?那猴头与金蝉,深入归墟绝地,直面‘源’之奥秘与‘虚无’之恐怖,果真能功成身退?”
“我等,当效古之圣贤,坐看云起,待时而动。” 如来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仿佛消耗甚巨,“灵山虽残,佛种未灭。紧闭山门,巩固净土,超度亡魂,修复根基。另……可令天龙八部残余,以‘护法’、‘寻根’之名,设法与四海之中,那些仍念旧情、或对敖烈新政心存疑虑者,保持一丝香火之情。不必强求,只需一线联系不断即可。”
“归墟之果,尚未可知。三界之变,仍在发酵。胜负成败,有时不在刀兵相接之处,而在人心流转、气运消长之间。且看,且等……”
话音袅袅,最终消散。那团金色光雾也缓缓收敛了光芒,仿佛陷入了深沉的休眠与修复之中。
几位菩萨尊者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与一丝茫然,但最终还是躬身领命:“谨遵佛祖法旨。”
灵山,这艘曾经统治三界信仰的巨轮,虽已搁浅破损,但其舵手,仍在黑暗与寂静中,默默调整着航向,等待着可能出现的、颠覆一切的浪潮。
天庭的猜忌与谋算,灵山的隐忍与窥伺,如同两张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在看似铁板一块的东海防线之外。而深陷归墟的悟空一行,对此尚且一无所知。
前路之险,不仅在混沌虚无,更在这人心叵测、波谲云诡的三界棋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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