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洞外的瘴气还未散尽,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在吊脚楼间弥漫成一片青灰色的雾。陈观棋将最后一具苗民的尸体安葬在老榕树下,新翻的泥土上插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苗文写着“守玉人魂归处”。陆九思蹲在一旁烧纸,火光映着他胳膊上的绷带,烟灰被风卷着,粘在他没刮干净的胡茬上。
“青风村那边怎么办?”陆九思往火堆里添了把纸钱,纸灰腾起时,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白鹤龄去报信了,说阁主那边怕是靠不住,让我们直接去昆仑汇合。”
陈观棋捏着那卷血书,帛书上的血字被瘴气熏得发暗,“舍”字的拖痕像道未愈的伤疤。他想起银面人消失前的话,玄枢阁阁主被蚀天残魂附身——这意味着整个玄枢阁都可能是蚀天教的幌子,他们这些所谓的“地师传人”,早就成了别人掌心里的棋子。
“先去极北。”陈观棋突然开口,凤纹佩里的乌荔魂魄轻轻动了动,“冰璃还在玄冰窟,北地枢玉不能落在蚀天教手里。”
话音刚落,瘴气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不是天机门的铁蹄,而是某种更轻盈的坐骑,蹄声落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像有人在敲鼓。
陆九思瞬间握紧铜葫芦,葫芦里的噬蛊虫发出焦躁的嘶鸣:“是雪驼!极北冰原的坐骑!”
浓雾中缓缓走出个身影,骑着匹通体雪白的骆驼,驼峰上挂着个玄铁箱子,箱子上的锁扣是北地特有的冰纹。骑驼人穿着件银灰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个线条锋利的下颌,和陈观棋的轮廓有七分相似。
“是他。”陈观棋的手按在桃木剑上,地脉令在怀里发烫,“银面人。”
骑驼人勒住缰绳,雪驼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雾中凝成短暂的云。他缓缓抬起头,兜帽滑落的瞬间,露出那张与陈观棋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左脸戴着半块银色面具,遮住了眉骨到颧骨的位置。
“你果然没走。”银面人开口,声音比上次更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看来血书让你想通了不少事。”
“我娘为什么去昆仑?”陈观棋没废话,指尖的凤纹佩泛着红光,“冰璃知道什么?”
银面人轻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卷兽皮地图,扔了过来。地图落在陈观棋脚边,展开的部分恰好是极北冰原的地形,玄冰窟的位置被朱砂圈出,旁边标着行小字:“圣女知龙种源起”。
“龙种源起?”陆九思凑过来,指着地图边缘的冰族图腾,“这画的是……龙族和人通婚的场景?”
银面人没理会他,目光落在陈观棋胸口的凤纹佩上,面具下的嘴角动了动:“你娘当年不是跳崖,是带着半块凤佩去了昆仑镜,想毁掉它。”他顿了顿,声音突然低沉,“因为昆仑镜照出的不是前尘,是未来——她看到你会被献祭,所以想逆天改命。”
陈观棋的心脏像被重锤砸中。母亲不是绝望赴死,是为了救他?那师父这些年的隐忍,难道也是为了保护他不被蚀天教找到?
“冰璃是你妹妹,也是冰族最后一个有龙族血脉的人。”银面人突然抬手,摘下了脸上的半块面具。
面具后的皮肤与陈观棋如出一辙,只是眉骨处有道狰狞的疤痕,从眉心一直延伸到鬓角,像是被利器劈开。疤痕的形状,竟与地脉令上的龙纹完全吻合!
“这疤痕……”陈观棋的呼吸骤然停滞。
“是蚀天残魂留下的。”银面人摸了摸疤痕,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二十年前,你娘把龙种之力转移给你时,残魂反扑,我替她挡了一下。”他的目光变得复杂,“观棋,我是你……舅舅。”
舅舅?!
陆九思手里的铜葫芦“哐当”掉在地上,噬蛊虫爬出来,在银面人脚边绕了圈,又乖乖缩了回去——它没感觉到敌意。
“我娘的弟弟?”陈观棋的脑子一片混乱,“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和你长得一样?”银面人接过话,从玄铁箱子里拿出个小木盒,打开的瞬间,里面的玉佩反射出刺眼的光——是另一半凤纹佩!“因为我们都流着龙族的血。你娘是龙族后裔,我是她弟弟,自然……”
他的话没说完,苗寨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蛊虫的嘶鸣,乌荔的魂魄在凤纹佩里尖叫:“是噬魂蛊!天机门的人没走干净!”
银面人猛地回头,只见瘴气中冲出无数黑影,为首的喇嘛举着骨笛,笛音让地上的噬魂蛊疯狂蠕动,朝着陈观棋扑来!
“蚀天教的走狗!”银面人从雪驼背上抽出柄玄铁剑,剑身泛着寒气,显然是极北玄冰锻造,“你们以为能拦得住龙种?”
玄铁剑与骨笛碰撞的瞬间,瘴气突然炸开,银面人左脸的疤痕亮起红光,与陈观棋掌心的地脉令产生共鸣。无数冰棱从地面钻出,将噬魂蛊冻在其中,冰棱上的龙纹竟在缓缓游动!
“是冰族的‘龙怒阵’!”陆九思惊呼,“他真的有龙族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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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青囊劫:地脉先生的关门弟子请大家收藏:()青囊劫:地脉先生的关门弟子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喇嘛见势不妙,吹了声呼哨,转身就想逃。银面人却没追,只是挥剑斩断了他的骨笛。骨笛落地的瞬间,所有的噬魂蛊都化作黑烟,被风吹散。
“他们是想逼你用龙种之力,让蚀天残魂感应到你的位置。”银面人收剑回鞘,雪驼不安地刨着蹄子,“昆仑那边已经动手了,阁主带着执法堂的人围住了玄冰窟,冰璃撑不了多久。”
陈观棋捡起地上的地图,指尖的凤纹佩烫得惊人。他看着银面人眉骨的疤痕,又摸了摸自己锁骨处的龙纹胎记,突然明白过来——龙种之力不是诅咒,是母亲和舅舅用命换来的守护。
“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陈观棋问,声音有些发颤。
银面人沉默了片刻,从玄铁箱子里拿出个青铜小鼎,鼎底刻着玄枢阁的印记:“因为我被你师父关了二十年。”他将小鼎扔过来,“这是他当年封印我的法器,昨天才被冰璃用龙族血脉解开。”
陈观棋接住小鼎,鼎身的温度让他想起师父闭关的石室,那里的寒气与鼎身一模一样。原来师父不是囚禁舅舅,是为了保护他不被蚀天教找到?
“昆仑见。”银面人勒转雪驼,斗篷在风中扬起,露出背后的箭伤,“记住,别信昆仑镜照出的未来,那是蚀天设的陷阱。”
雪驼载着他钻进瘴气,很快消失不见。陆九思捡起地上的青铜鼎,翻过来一看,鼎底刻着个“风”字:“是玄枢阁‘风组’的标记!你舅舅是风组的人?”
陈观棋没说话,目光落在地图上的玄冰窟。冰璃知道龙种源起,母亲的秘密,师父的隐忍,舅舅的身份……所有线索都指向极北和昆仑。
他突然想起血书最后那个“舍”字。或许需要舍弃的不是性命,也不是魂魄,而是对过去的执念。
苗寨的老榕树叶突然簌簌作响,像是在提醒他们时间不多。陈观棋将地图折好,握紧四块地脉玉:“去极北,找冰璃。”
陆九思点头,捡起铜葫芦跟上。两人刚走出苗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银面人留下的玄铁箱子炸开,里面飞出无数冰蝶,在空中组成个巨大的龙影,朝着极北方向飞去。
“是引路蝶!”陈观棋抬头,龙影的光芒刺破瘴气,在云层中划出一道通路,“他在帮我们引开追兵!”
风从雪域方向吹来,带着昆仑的寒意。陈观棋摸了摸胸口的凤纹佩,里面的乌荔魂魄轻轻颤动,像是在鼓励他。
他知道,银面人(或者说舅舅)的出现,只是更大风暴的序幕。昆仑镜后的未来,冰璃知晓的秘密,还有蚀天教的最终阴谋,都在前方等着他。
而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面具下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过往?
陈观棋深吸一口气,跟着空中的龙影,朝着极北冰原的方向走去。脚下的路还很长,但他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迷茫。
因为他终于明白,所谓的宿命,从来不是天定,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要走下去——为了母亲,为了师父,为了冰璃,更为了那些为守护地脉而牺牲的人。
昆仑之巅的风雪,似乎已经在耳边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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