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调整着自己残存灵性的“韵律”,让它更加贴合东皇钟光芒流淌的节奏,更加纯粹地指向“守护”与“安宁”的意念。他将自己对周婶的担忧、对小斌的牵挂、对石垣的承诺、对守心社区的思念……所有这些沉重而温暖的情感,都小心翼翼地熔炼进这细微的共鸣里,然后,如同涓涓细流,持续地、无声地,流向那高悬的巨钟,流向那连接着小斌的光束。
这个过程中,他“感觉”到自己散落在周围空气中、那些来自之前“小泡”崩溃后残留的、属于他自己的意念“尘埃”,似乎也因为这持续的共鸣,而被微微地“牵引”和“激活”,缓缓地朝着东皇钟的光束和小斌的方向飘荡、附着上去,如同给那光与茧,蒙上了一层更属于“他”的、微弱的守护气息。
变化非常缓慢,几乎无法用肉眼或仪器察觉。
但陈砚能“感觉”到。
东皇钟那沉重流淌的暗金光芒,似乎……因为他的持续共鸣,而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暖意”?那光芒依旧古老而苍凉,却仿佛不再那么纯粹地“冷”了。
连接小斌的光束,似乎也因为周围这层属于陈砚的微弱意念“尘埃”的附着,而变得更加“贴合”孩子的气息,疏导和安抚的效果,仿佛更“对症”了一点点。
甚至连小斌在沉睡中,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都因为光束中增加的这丝熟悉而温暖的“陈砚哥哥”的气息,而舒展了那么一丝丝。
这一切都发生在微观层面,如同春风化雨,无声无息。
但对于一直在进行高强度扫描和分析的长老来说,这种极其细微的、持续性的、朝着“稳定”和“调和”方向发展的变化,却如同黑夜中逐渐亮起的、不合规格的萤火,清晰地映照在他那精密的感知雷达上。
银白瞳孔中的数据流,再次出现了明显的加速和扰动。
“检测到目标‘火种-异常体甲’持续低强度共鸣行为……其灵性残留正以未知方式与东皇钟节点‘区域甲三’及‘种子-乙七’净化场产生深层耦合……耦合效应微弱,但呈现稳定增长趋势……正在局部提升净化场效率及目标‘种子-乙七’意识稳定性……”
长老的分析声再次响起,冰冷中透着一丝凝重的“确认”。
“该变量行为模式……已从‘威胁’或‘样本’,转变为持续性的‘环境干扰因子’与‘未知协同效应源’。其对核心任务(‘格式化’协议)构成长期、潜在的不可控风险。”
短暂的评估停顿。
“决策:鉴于当前东皇钟节点活性异常提升且状态不稳定,直接强力清除该变量风险过高,可能引发节点崩溃或‘噬灵’侵蚀体全面反扑。转为执行‘渐进压制与隔离’协议。优先确保‘东皇钟’节点控制权,逐步削弱并最终消除该干扰因子。”
话音落下,长老双手再次抬起,但这一次,并非凝聚毁灭性的攻击能量。他掌心相对,十指如莲花般绽放,无数更加纤细、更加复杂、闪烁着冰冷银光的符文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色藤蔓,从他掌心蔓延而出!
这些符文锁链并未直接攻击陈砚或小斌,而是如同最精巧的织工,开始在空中纵横交错,编织一张更加致密、更加复杂、闪烁着冰冷秩序光辉的立体“网”!这张网的目标,是将东皇钟、连接小斌的光束、陈砚所在的区域,乃至整个法阵内部,更加严密地“包裹”和“隔离”起来!
他要建立一个更强大的“牢笼”,将陈砚这个持续产生“干扰”和“协同”效应的变量,与外界(包括守心社区的远程连接)彻底隔绝,并逐步压缩其活动空间和影响力,最终在控制住东皇钟节点后,再行处理!
银色符文锁链蔓延的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缓慢收紧的窒息感。
新的威胁,以更加精密、更加长远的方式,降临了。
陈砚看着那些冰冷的锁链在空中蔓延,编织,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刚刚找到一点可能的方向,对方就换了一种更难以挣脱的方式来扼杀。
但就在这时——
“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咳嗽声,突然从法阵外响起。
是张万霖。
他咳得整个蜷缩的身体都在剧烈抖动,咳得口鼻再次溢出了暗红色的血沫。但在这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后,他那双涣散的眼睛,却似乎恢复了一点点焦距。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空中正在编织的银色符文锁链,扫过那高悬的巨钟和光束,最后,落在了法阵内,那个依旧在艰难维持着微弱共鸣、试图守护身边人的年轻身影上。
他脸上的古怪表情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彻的、仿佛连灵魂都被榨干了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浑浊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冰冷的银色锁链,在空中无声蔓延,如同逐渐收紧的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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