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点”核心区域的狂暴乱流,在某个无法测量的时间节点,悄然平息了。
不是被镇压,不是被驱散,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触及宇宙本源的“抚平”。那些沸腾的、撕裂时空的法则褶皱,此刻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温柔地抚过,缓缓舒展、理顺,化作一道道流淌的、金灰色与乳白色交织的柔和光流。光流无声地旋转,彼此缠绕又分离,如同宇宙的呼吸,带着一种亘古未有的、生机与宁静并存的韵律。
那片曾象征着终极毁灭与虚无的绝对黑暗,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在光流漩涡中心,静静悬浮的、缓缓自转的光球。
它不大,直径不过数米,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的重量与轻盈。光球的表面,是混沌初开般的、不断生灭的星云与星璇,金灰与乳白完美交融,不分彼此。内部,则仿佛倒映着无数个世界的诞生与寂灭,文明的兴起与衰落,生命的欢歌与挽叹。它不再是“主宰”,也不再是纯粹的“源点之钥”碎片。它是两者的“平衡态”,是“存在”与“静寂”达成的、脆弱而珍贵的动态和谐。是“桥”,也是“锚”。
光球散发出的波动,温暖、平和,却又浩瀚无边。它不再带有任何攻击性或侵蚀性,反而如同母亲子宫的羊水,滋养、安抚着周遭一切。那扇被贺骁三人以生命为代价勉强维持的、通往正常宇宙的“源点之门”,此刻也已稳定下来,化作一道柔和的、半透明的光膜,如同平静水面的涟漪,静静地荡漾在光球不远处,成为连接这片新生平衡区域与外界的唯一、也是永恒的通道。
门内,是新生。门外,是死寂的战场,和……心死的守望者。
“追光者”号的残骸,如同被巨浪抛上岸的贝壳,静静地悬浮在距离光膜不远处的虚空中。船体上千疮百孔,大部分系统早已在之前的法则风暴中彻底熔毁、湮灭,只剩下最核心的维生舱和部分结构,在光球散发的柔和能量涟漪中,如同风中残烛,勉强维持着不散架。
主控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维生系统低沉的嗡鸣,和三人压抑到极致的、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
贺骁靠着冰冷的舱壁滑坐在地上,独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另一只完好的手死死攥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绽开暗红的花。他睁着眼,却仿佛什么也看不见,只是死死地盯着舷窗外,那片光流中心缓缓旋转的光球。虎目之中,没有泪,只有一片被掏空后的、深不见底的赤红。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像是在重复某个名字,又像是在诅咒这该死的命运。队长……没了。那个带着他们从绝境中一次次杀出,那个总是站在最前面,那个承诺要带所有人回家的男人……化作了那团光。他答应过要守住门的……可门守住了,人呢?
乔野瘫在控制台前的座椅上,头深深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他的眼镜歪在一边,镜片上布满裂痕和干涸的泪痕。那双曾经在复杂数据和绝境中总能找到一线生机的、灵巧而坚定的手,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所有的探测器都沉寂了,所有的屏幕都暗了。他试图分析那光球的能量读数,试图找到一丝一毫队长残存意识的波动,试图证明那只是一场噩梦……但所有的数据,所有的逻辑,都指向同一个冰冷的事实——生命特征,归零;意识波动,湮灭;存在形式,已转化为未知高维能量态。他引以为傲的理性和智慧,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救不了博尔特先生,救不了上官将军,救不了聂迟,现在……连队长也救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记录着,然后……活着。这活着,比死了更痛。
沈寂依旧站立着,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插入废墟的标枪。他灰黑色的眼眸,透过破损的观察窗,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远处那团光球。那里,曾有一个他愿意交付后背、交付生死、交付一切难以言说信任的人。现在,那里只剩下一团温暖、却遥远的光。他周身的寂灭气息,不再冰冷刺骨,反而透出一种更深沉的、万物归寂般的疲惫与空茫。眉心那灰黑色的旋涡印记,旋转得异常缓慢,颜色似乎也黯淡了许多,仿佛失去了某种关键的、对立又共生的“锚点”。他握着“寂灭之吻”枪身的手指,骨节发白,冰冷的金属触感无法带来丝毫慰藉。狙击手习惯寻找目标,习惯锁定,习惯一击必杀。可现在,他的“目标”在哪里?他要向谁扣动扳机?向着该死的命运?向这无情的宇宙?还是向……那团代表着队长最后牺牲与成就的光?
时间失去了意义。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片刻。
“……我们……得回去。” 贺骁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没有抬头,目光依旧死死锁着那光球,仿佛要将它的每一丝光芒都刻进灵魂深处。
乔野的身体猛地一颤,缓缓抬起头,露出布满血丝、红肿不堪的眼睛。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哽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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