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王府书房里灯火通明。白玉堂坐在椅子上,军医老吴正给他重新包扎右臂的伤口——箭伤加上裂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教头,”老吴皱眉,“你这伤再不静养,胳膊要废。”
“废不了。”白玉堂咬牙忍着疼,“快些。”
陈骤站在书案前,正翻看那十七封信。信纸泛黄,最早一封是武定元年二月,最晚是今年八月。每封都是晋王亲笔,字迹他认得——当年先帝病重时,晋王监国,批过不少奏折,就是这笔字。
信里内容触目惊心:何时送铁、何时运粮、何时掩护浪岗山船队出海、何时与倭国小岛景福联络……
铁证。
“七指书生呢?”陈骤问。
“赵破虏押着,在刑部大牢。”白玉堂道,“马老四也关在那儿。另外抓了三十几个晋王死士,都在牢里。”
陈骤点头,看向刚进门的栓子。
“王爷,”栓子低声道,“宫里传话,太后说金令既然给了您,什么时候用、怎么用,您自己定。但有一条——要快。晋王不会坐以待毙。”
“知道。”
陈骤把信收好,锁进铁匣。他看向书房里的人——周槐、岳斌、冯一刀、大牛、郑彪、老猫、瘦猴、木头、铁战,还有裹着伤的白玉堂和躺在竹榻上的熊霸。
全是北疆出来的,最年轻的栓子二十六七,最年长的老猫四十出头。
“诸位,”陈骤开口,“铁证在手,该收网了。”
周槐先说话:“王爷,三司会审还有八天。咱们现在动手,算不算违旨?”
“不算。”陈骤道,“太后给的金令,就是旨意。‘如朕亲临’,可以先斩后奏。”
岳斌接话:“那怎么动?直接带兵围晋王府?”
“那是最蠢的法子。”冯一刀摇头,“晋王府养了至少两百私兵,硬攻要死人。而且一围府,动静太大,京城会乱。”
陈骤看向老猫:“晋王现在在做什么?”
老猫从怀里掏出小本:“酉时三刻,晋王见了兵部尚书李从善,密谈半个时辰。戌时初,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明远从后门进府,现在还没出来。另外,半个时辰前,晋王府派了十二个人出城,往北去了。”
“北?”陈骤皱眉,“大同府?”
“应该是。”老猫道,“咱们的人跟了五里,被甩掉了。但看方向,是奔北疆。”
陈骤沉吟。晋王这是要调北疆剩下的私军?还是……要逃?
“王爷,”熊霸在竹榻上开口,“给我五十人,我去堵晋王府后门。一条腿也能杀人。”
“你歇着。”陈骤道,转向众人,“今晚不动。让晋王再蹦跶一晚,看看他还联络谁。”
他看向周槐、岳斌:“你们俩现在回府,该睡觉睡觉,明天照常上朝。朝堂上什么也别说,就当不知道这些事。”
两人点头。
“冯一刀、大牛、郑彪,你们去整顿兵马。京城三万禁军,能调动的全调动起来,但不许进城,在城外大营待命。”
“是!”
“老猫,盯死晋王府,一只苍蝇飞出来也得知道去哪。”
“明白。”
“瘦猴,你天亮照常去北疆。告诉韩迁,大同府的私军该清就清,不必留活口。另外……”陈骤顿了顿,“让他派人去草原,看看巴尔和铁木尔办学办得怎么样了。若是顺利,明年开春,北疆学堂第二批学子可以去草原了。”
瘦猴一愣,随即明白——这是要安北疆旧部的心。仗要打,但未来也要看。
“是。”
安排完,众人散去。书房里只剩陈骤、白玉堂和熊霸。
熊霸瞪着陈骤:“王爷,我真能干点啥!”
陈骤走到竹榻边,看着他:“养好伤,有你忙的。北疆霆击营还等着你回去带。”
熊霸不说话了,眼眶有点红。
白玉堂站起身,右臂吊着:“王爷,那我……”
“你回府养伤。”陈骤道,“明天不用上朝。但伤好了,夜蛟营还得你带。”
“是。”
两人被亲兵扶出去。陈骤独自站在书案前,看着铁匣里的信。
窗外秋风呼啸。
十月二十,寅时。
晋王府书房还亮着灯。晋王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京城布防图。
张明远站在旁边,这位都察院左都御史五十多岁,此刻脸色惨白:“王爷,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交出那些信,向陛下请罪,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请罪?”晋王冷笑,“请什么罪?勾结前朝余孽?私通倭寇?哪一条不是死罪?”
“可陈骤已经拿到证据了!七指书生、马老四都在他手里!还有那些信……”
“信可以烧,人可以死。”晋王看向他,“张大人,你现在说这些,晚了。从你收下本王第一笔银子开始,就晚了。”
张明远瘫坐在椅子上。
“本王现在只要你做一件事。”晋王道,“明天大朝会,你联络所有咱们的人,联名上奏——弹劾陈骤持金令擅调禁军,意图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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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锐士营请大家收藏:()锐士营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这……这有人信吗?”
“有没有人信不重要。”晋王眼神阴冷,“重要的是,把水搅浑。只要朝堂上吵起来,只要小皇帝犹豫,本王就有机会。”
“什么机会?”
晋王没回答,手指点在布防图上皇宫的位置。
张明远看懂了他的意思,浑身一抖:“王爷!这……这是谋逆啊!”
“谋逆?”晋王笑了,“本王是先帝亲弟,大晋皇叔!这江山,本来就有本王一份!”
他起身,走到窗前:“天亮之前,本王的三百死士会潜入皇宫。辰时正,大朝会开始,本王会当朝发难。若小皇帝识相,下旨夺陈骤兵权,囚禁慈宁宫,那本王还能留他一条命。若他不识相……”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张明远汗如雨下。
“张大人,”晋王转身,“事成之后,你便是首辅。事若不成……你全家陪葬。”
张明远扑通跪地:“王爷……臣……臣遵命……”
“去吧。”
张明远连滚带爬出去了。
晋王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天。
最后一搏。
辰时初,承天门外。
百官陆续到了。今日气氛格外诡异——晋王党羽聚集在东侧,低声密谈;陈骤这边的人站在西侧,周槐、岳斌神色平静,但手都按在腰带上——那是北疆养成的习惯,紧张时摸刀,现在没刀,摸腰带。
陈骤来得晚些。他穿着紫色王爵朝服,身后跟着木头和铁战——两人今天全副武装,腰佩长刀。
晋王看见,冷笑:“镇国王,上朝带刀,不合规矩吧?”
“本王持金令,可带甲入朝。”陈骤淡淡道,“王爷若不服,可问太后。”
晋王脸色一沉。
宫门开了。
百官入朝。金銮殿上,小皇帝坐在龙椅上,曹德海不在——据说“病”了。今天站在小皇帝身边的是个陌生太监,二十多岁,眼神锐利。
陈骤认得,是栓子安排的人。
“陛下,”晋王率先出列,“臣有本奏!”
小皇帝看着他:“皇叔请讲。”
晋王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抽出奏折——厚厚一沓:“臣联名六部十三位大臣,弹劾镇国王陈骤,五大罪!”
殿内哗然。
晋王高声念道:“其一,伪造证据,诬陷亲王!其二,擅调禁军,围困京城!其三,持金令胁迫太后,干涉朝政!其四,私通北疆边将韩迁,意图谋反!其五……”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其五,勾结前朝余孽七指书生,图谋复辟前朝!”
这最后一条,狠毒至极。
不是说你勾结晋王,是说你想复辟前朝——把屎盆子扣回来。
陈骤没动,等他说完。
晋王念完奏折,跪地:“请陛下下旨,夺陈骤王爵,押入天牢,严审!”
他身后,十三名官员齐刷刷跪下:“臣附议!”
小皇帝脸色发白,看向陈骤:“镇国王……有何话说?”
陈骤出列,没跪,只微微躬身:“陛下,臣也有本奏。”
他从怀中取出铁匣,打开,拿出那十七封信:“此乃晋王与前朝余孽梁永往来书信,共十七封。最早一封武定元年二月,最晚一封今年八月。信中所涉之事:输送精铁三万斤、火药五千斤、工匠一百二十人;掩护浪岗山船队出海十七次;与倭国小岛景福交易火铳、甲胄;还有……”
他抽出最下面一封:“此乃晋王给北疆私军的密令——令其必要时,刺杀北疆总督韩迁。”
殿内死寂。
陈骤继续道:“人证有三:七指书生,前朝遗老核心,现押刑部大牢;马老四,北疆私军头目,现押刑部大牢;另有三十七名晋王死士,昨夜在黑风峡截杀朝廷命官白玉堂,被俘,现押刑部大牢。”
他看向晋王:“王爷,这些人,你可认得?”
晋王脸色铁青:“伪造!全是伪造!信是伪造的,人是你找来诬陷本王的!”
“是不是伪造,”陈骤转身,面向百官,“可请翰林院、都察院、大理寺,三方会同查验笔迹。至于人证……可当堂对质。”
小皇帝看向晋王:“皇叔……可愿对质?”
晋王咬牙:“臣……臣愿!”
他赌陈骤不敢把七指书生带上朝——那老头是前朝余孽,带上朝,陈骤自己也说不清。
但陈骤真敢。
“传人犯七指书生、马老四上殿!”小皇帝下令。
殿外禁军应声而去。
晋王瞳孔一缩。
不对……刑部大牢是他的人把守,怎么会……
他猛地看向那个陌生太监。太监微微一笑,眼神里全是嘲弄。
晋王明白了。刑部……也被陈骤控制了。
半刻钟后,七指书生和马老四被带上殿。两人都戴着枷锁,跪在殿前。
小皇帝问:“七指书生,这些信,可是晋王所写?”
七指书生抬头,看了晋王一眼,笑了:“是。每封都是晋王亲笔,老夫亲自收的。”
“马老四,你可是晋王在北疆所养私军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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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锐士营请大家收藏:()锐士营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马老四磕头:“是。小人奉晋王之命,在大同府养兵三百,专司……专司刺杀韩总督。”
晋王突然暴起:“胡说!你们是陈骤找来诬陷本王的!陛下!不能信啊!”
“那这个呢?”陈骤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昨夜从晋王府送出的密信,送往北疆。信上写:事急,可联合草原各部,起兵南下。”
他看向晋王:“王爷,草原各部……你也有联络?”
晋王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他怎么知道?这信是昨夜才写的,怎么会……
“哦,忘了说。”陈骤淡淡道,“你府上那个幕僚,其实是老猫的人。跟了你多年了。”
晋王如遭雷击。
多年……
“拿下!”小皇帝突然起身,少年皇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将晋王赵恒,押入天牢!晋王府一干人等,全部收监!六部涉案官员,一律革职查办!”
禁军冲进殿内。
晋王看着围上来的禁军,突然狂笑:“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陈骤!好一个小皇帝!”
他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支响箭,拉弦——
咻——!
响箭冲天,在殿外炸开。
“晚了!”晋王狞笑,“本王的死士,已经入宫了!今天这金銮殿,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殿外果然传来喊杀声。
晋王的三百死士,从各处宫门杀进来了。
陈骤拔剑,挡在小皇帝身前。
木头和铁战护在左右。
殿内百官乱作一团。
晋王拔出腰间佩剑,直指陈骤:“陈骤!今日,你我决个生死!”
宫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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