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旧李复职 哨暖杏坛春

临江市第一武道高中的后勤仓库,总飘着股旧纸张与铁锈混合的气息。货架从地面堆到天花板,左边码着缺了角的木靶、缠满胶带的拳套,右边摆着故障的测力仪、断了弦的弓箭,每样器械上都贴着张泛黄的便签,是李默然的字迹:“高三(3)班张强的拳套,指节需加固”“高一(1)班木剑,剑身有裂纹,已补胶”。孟书瑶抱着故障的探测仪走进来时,正看见他蹲在角落,指尖捏着块细砂纸,小心翼翼地打磨着座蒙尘的 “最佳武道教师” 水晶奖杯 —— 杯身刻着 “武历 190 年授予”,字体被三十年的时光磨得发亮,他磨得极慢,像是在打磨件稀世珍宝,袖口反复擦过杯壁,把这几个月因风波沉淀的灰,都揉进那些关于讲台的旧回忆里。

“李老师,您又在擦奖杯啊?” 孟书瑶把探测仪轻放在堆满旧教案的桌角,目光扫过桌旁那盆枯兰草 —— 叶片边缘发卷,却还透着点倔强的绿,是学生上个月送的。那时李默然还在教阵法课,学生们捧着兰草说 “老师像兰草,清雅又坚韧”,后来他被调去后勤,兰草被挪去了林薇老师的窗台,没人浇水,等他找见时已蔫得打卷,便偷偷抱回仓库,每天用自己的茶水浇着,早晚各一次,盼着能再发新芽。

李默然抬起头,眼角的皱纹挤成两道浅沟,笑里带着点无辜的落寞:“书瑶来啦,这探测仪是上次去罗家村用的吧?是不是感应芯片又偏移了?” 他放下奖杯,起身时碰倒了脚边的铁皮盒,里面滚出几枚生锈的螺丝,还有半块没吃完的妖兽肉干 —— 是昨天帮学生修器械时,学生塞给他的,他没舍得吃,想着留给可能来借器械的贫困生。他用袖口擦了擦手上的灰,那袖口还沾着粉笔末,是昨天帮高三(2)班的学生改功法笔记时蹭的,笔记摊在桌上,页边空白处写满细碎的提醒:“晨起练剑别空腹,仓库有热红薯”“内劲卡壳时揉内关穴,顺时针揉三分钟”,字迹工整,连标点都透着认真。

“嗯,五十米外的影蚀信号没捕捉到,” 孟书瑶递过仪器,目光落在货架最上层 —— 那里摆着排修好的木剑,每把剑柄上都刻着个 “稳” 字,是李默然闲时刻的,“您上次修的木剑,高一(4)班的学生说用着特别顺手,还问是谁修的。”

李默然接过探测仪,打开后盖的动作熟稔得像拆自己的旧怀表。他指尖捏着枚小镊子,精准夹起线路板上偏移的芯片,语气里带着点温和的骄傲:“木剑得选老松木,质地软不伤手,剑柄缠布要缠七圈,这样握着力道匀。” 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个锡盒,里面装着各种零件,盒底压着张褪色的照片 —— 照片里他站在生物社帐篷前,手里捧着学生递的桂花酒,身后是挂着彩灯的银杏树,那时他还在教阵法课,西装袖口别着支钢笔,笑容比现在亮得多。盒角还压着张纸条,是警卫司小队长赵小虎写的:“老师,我用您教的卸力法抓了只三阶妖兽,等您回讲台,我来给您当助教”。

孟书瑶刚想开口,就看见李默然突然停下手里的活,弯腰从货架下拖出个纸箱,里面装着叠洗得发白的校服。“这是上个月整理仓库时发现的,” 他拿起件校服,袖口磨破了边,“是王浩宇的,他搬东西时落在这,我帮他补好了。” 说着,他翻开校服袖口,里面缝着块浅灰色的补丁,针脚细密,“这孩子总穿这件校服,说是他妈妈缝的,我怕补得太显眼,特意找了块相近的布。”

“李老师,您还记得王浩宇吗?” 孟书瑶趁机提起,“他上周还来问我,您什么时候能再教他吐纳法,说您这几个月教的法子,比课本上的管用多了,现在练拳再也不岔气,还说要跟着您把基础打牢。”

李默然手里的螺丝刀顿了顿,眼里泛起柔光:“记得,那孩子前阵子红着眼眶来仓库,校服后襟沾着脚印,说家里的事让他心烦。我只好给他塞了几块妖兽肉干,教他沉气 —— 武道不是争强好胜,是先稳住自己。” 他从教案堆里翻出张皱巴巴的纸,是王浩宇的请假条,背面还留着他的批注:“仓库角落有我烤的红薯,晨练完记得吃”,“后来他手腕被玻璃划了,我用草药膏给他涂,他还说‘老师比我妈还细心’,其实我只是不想他因为心烦误了修炼。” 他说着,从货架下拿出个陶罐,里面装着草药膏,“这是我自己熬的,比买的温和,学生们练伤了,来这拿点,我都记着谁拿了多少,怕他们用多了伤皮肤。”

仓库门被推开时,带起阵冷风。秦艳秋拎着个布包走进来,里面装着灵犀草汁 —— 是给练剑后稳内劲用的,刚进门就被地上的木靶绊了下,低头才发现木靶上贴着便签:“此处发力点,适合练直刺”。“李老师,您连木靶都标了发力点?” 她语气里带着疼惜的尊敬,目光落在角落的铁皮炉上,炉边摆着个搪瓷缸,里面还剩半缸茶水,“您又用茶水浇兰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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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如墨天渊请大家收藏:()如墨天渊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李默然摸了摸胸口 —— 那里别着枚磨旧的铁皮哨子,是他用了三十年的教具,以前武道课上一吹,学生们就会立刻站好,这几个月却只能别在灰布后勤褂子上,跟着他推板车时轻轻晃。“兰草喜湿,茶水有养分,” 他笑了笑,转身从货架上拿下个铁盒,里面装着些晒干的灵犀草,“这是上次学生采的,我晒干了,缝在布袋里,学生练剑累了,闻闻能提神,都放在那边的竹篮里,谁要谁拿。”

秦艳秋走到竹篮边,看见里面装着十几个小布袋,每个布袋上都写着 “灵犀草包,提神用”,心里一揪。她知道这几个月李默然的委屈 —— 他从没沾过家族生意,连兄长的面都很少见,兄长是李家家主,年前因经济问题被处决后,他就被安了 “家族牵连” 的名头,从教了三十年的讲台,调到了后勤。她想起上个月来仓库,看见李默然正帮孙磊缝补拳套,孙磊的拳套指节松了,他蹲在地上,用针线一针针缝,指尖被针扎破了,就用嘴吮一下,继续缝,嘴里还说 “指节松了练拳容易伤手,得缝牢点”。

“李老师,” 秦艳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开,“我们想跟校委员会提,让您回教学岗。您看,赵小虎记着您的好,王浩宇盼着您教吐纳,就连刚入学的新生,都在传‘后勤李老师改的功法笔记比课本还细’—— 您是被牵连的,不是做错了什么,不该待在后勤修器械。”

李默然手里的动作顿了顿,低下头继续拧探测仪的螺丝,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吹走:“不用了,我在这里也挺好。” 他想起上周整理仓库,发现台旧的重力训练仪,外壳锈了,内部线路却还完好,便花了三天时间,用砂纸磨掉锈迹,换了新的电源线,现在那台训练仪就放在仓库外,供学生免费使用,每天他都要去检查一遍,怕出故障伤了学生。还有那些旧教案,他按年级和班级分类,整齐地码在货架上,学生来借,他都要问清楚是哪个班的,需要哪部分内容,然后精准地找出来,还不忘叮嘱 “看完记得还,后面还有学生要借”。

“不一样的!” 孟书瑶忍不住提高了声音,眼眶也红了,“您还记得上周那个新生吗?他的木剑断了,哭着来仓库,您用旧木料给他修好,还在剑身上刻了‘稳’字,告诉他人要稳,剑才能稳。那孩子现在每天都来跟您说练剑的进度,您要是不在后勤,他哪能有这么细心的指导?”

李默然的手轻轻颤了一下,螺丝刀差点掉在地上。他想起那个新生,叫陈阳,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买不起新剑,木剑断了就急得哭。他当时安慰陈阳 “木剑断了能修,心要是慌了,剑就练不好了”,然后找了块老松木,用刨子一点点刨出剑形,打磨光滑后,在剑身上刻了 “稳” 字,还教陈阳怎么握剑能省劲。现在陈阳每天早上都会来仓库,跟他说 “老师,我今天练直刺,能刺中木靶的红点了”,那声 “老师”,比任何奖励都让他开心。

“还有孙磊,” 孟书瑶继续说,“他上个月跟人起争执,差点打架,是您拉着他在仓库后的空地练劈砍,教他‘力气要用来保护人,不是跟人争’。现在孙磊遇到同学被欺负,都会主动帮忙,还说‘这是李老师教我的’。您看,您在后勤,也在教学生做人,可您本该站在讲台上,让更多学生听见您的话。”

李默然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个笔记本,里面记满了学生的名字和情况:“王浩宇,武徒五阶,内劲偏浮,需练沉气”“孙磊,武徒四阶,力气大,需教卸力”“陈阳,武徒三阶,握剑姿势错,需纠正”,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有的后面还画着小笑脸,标注着 “进步了”“已纠正”。他翻到最后一页,写着 “待修器械:高三(2)班测力仪、高二(1)班拳套、高一(3)班木剑”,下面画了个勾,旁边写着 “已修完”。

秦艳秋看着笔记本,心里更坚定了求情的想法。下午,两人一起去了校委员会办公室,校长看着桌上的笔记、照片,还有那袋学生送的灵犀草包,叹了口气:“李默然的事,我知道委屈他,可几个月前李家的风波......”

“他是被牵连的!” 孟书瑶急着打断,声音里带着激动,“他从没沾过家族生意,连兄长的面都很少见!这阵子他在后勤,没一天闲着 —— 帮学生修器械到半夜,自己买零件给贫困生,连孙磊那样的调皮鬼,都被他教得懂了‘武道讲礼’的道理!上周陈阳的木剑断了,他熬夜用旧木料修好,还刻了‘稳’字,这样的老师,不该待在后勤!”

一位老委员拿起笔记本,翻到记着 “赵小虎” 的那页,突然开口:“我记得赵小虎,当年他经脉弱,练不了正常功法,是李默然特意改了简化版的吐纳法,让他能正常修炼。现在小虎在警卫司做得好,总说‘没有李老师,就没有现在的我’。李家的风波是李家的事,不能让无辜的人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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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如墨天渊请大家收藏:()如墨天渊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另一位委员也点头:“没错,我上周去仓库,看见李默然在修重力训练仪,手上全是机油,还跟我说‘这台修好了,学生就能练了’。他心里装的全是学生,这样的老师,该回讲台。”

校长看着众人的态度,终于点头:“好,让李默然下周回教学岗,先带基础功法课,课表优先排。”

秦艳秋和孟书瑶拿着课表回后勤仓库时,李默然正帮林小雨修剑鞘。女生的剑鞘里卡了木屑,他用细铁丝一点点挑出来,还在鞘内贴了层薄绒布:“这样剑插进去就不会卡了,也能保护剑身。”

“李老师,” 秦艳秋把课表递过去,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下周一开始,您回教基础功法课,第一节就是高一的课。”

李默然接过课表,手指轻轻拂过 “李默然” 三个字,指尖有些发颤。他盯着课表看了很久,突然转身从货架上拿下那本泛黄的备课笔记,封皮写着 “武历 185 年:基础功法第一课”,里面夹着张灵犀草干,是三十年前第一届学生送的。他翻到 “吐纳法” 那页,上面还留着当年的批注:“给学生:别怕慢,慢才能稳”,然后拿起笔,在旁边加了行新的批注:“后勤修器械亦悟:稳,是修械之要,亦是练剑之要”。

那天晚上,后勤仓库的灯亮到很晚。路过的学生看见,李默然坐在桌前,一边改新教案,一边把仓库里的器械分类整理,还在每个器械上贴了新的便签:“基础功法课用木剑,已打磨”“测力仪,已检修,可放心用”。他还把那盆兰草搬到了窗边,让它能晒到月光,嘴里念叨着 “等我回讲台,就把你搬到办公室,让学生们也看看”。

第二天一早,仓库后的空地格外热闹。王浩宇背着剑来学吐纳,孙磊拎着刚烤的鱼来道谢,陈阳抱着修好的木剑,兴奋地说 “老师,我昨天练直刺,全中了”,连赵小虎都特意从警卫司赶来,手里拿着个新的铁皮哨子:“老师,这个给您,比您那个旧的好用。”

李默然站在晨光里,接过新哨子,吹了声悠长的哨音。清亮的声音穿透晨雾,惊飞了树梢的麻雀,也惊动了路过的学生 —— 他们围过来,笑着喊 “李老师,您要回讲台了吗”“我们想听您的课”。李默然看着眼前的学生,又看了看身边的秦艳秋和孟书瑶,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里满是光:“好,下周上课,咱们先练吐纳,我教你们怎么把内劲沉下去,就像...... 就像我修器械时,把螺丝拧稳一样。”

秋阳慢慢爬高,照在仓库的旧货架上,也照在讲台上崭新的教案上。李默然的新铁皮哨子别在胸前,偶尔闪过微光,像是在诉说着:有些坚守,不会被风波磨淡;有些真心,总会被学生记挂;而无辜的好老师,永远值得被等,被重新请回属于他的讲台 —— 那里有他教了三十年的功法,有他牵挂了三十年的学生,还有他从未放下的,对教育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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