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晴的临江,晨雾还未散尽,街市就已被蒸腾的烟火气唤醒。融雪顺着黛瓦屋檐凝成冰棱,滴落时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阳光斜斜掠过,将水珠折射成五彩的光斑。潘安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武道服,袖口随意卷起,露出小臂上因常年握剑而隆起的紧实肌肉,手里攥着一张褶皱的纸条——那是沈春雨列的“灵植采购清单”,最上面用红笔圈着“凝香草种子”,旁边备注着“要新采的,隔三天浇灵泉水”。
他刚从西街的灵植摊前挤出来,油纸包里的种子还带着泥土的湿润气息。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临走前塞给他一小包灵草肥:“潘小哥,你跟春雨丫头说,这肥掺着灵泉水用,凝香草能长得比手指头还粗。”潘安默笑着道谢,转身就被旁边飘来的糖炒栗子香勾住了脚步。炒栗子的铁锅里,赤红的灵砂翻滚着,将栗子烘得裂开小口,甜香混着灵砂的温热气息,在冷空气中弥漫出半条街。
“来斤栗子!”他刚递过灵石,身后就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股带着酸腐味的力道撞在他后腰上。潘安默下意识地稳住身形,手里的油纸包却晃了晃,几颗翠绿的凝香草种子滚落在地上,刚好被一只沾满泥雪的破布鞋踩住。
“哎哟——我的老腰啊!要断了!”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痛呼炸响在耳边。潘安默低头一看,一个邋遢老者正“咚”地瘫坐在雪水里,身下恰好压着那几颗种子。老者的棉袄破了好几个洞,棉絮从里面露出来,沾着草屑和泥点;花白的头发结成一绺一绺的,像冻硬的棉线;脸上的污垢厚得能遮住五官,只露出一双格外亮的眼睛,浑浊却透着股精明,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老人家,您没事吧?”潘安默连忙蹲下身,伸手想去扶他。可刚碰到对方的胳膊,就被老者猛地打开,力道大得不像个老人。“别碰我!碰坏了赔得起吗?”老者拍着大腿哀嚎,声音洪亮得盖过了旁边的叫卖声,“我这腰是年轻时扛石头落下的病根,今天被你一撞,怕是要躺到开春!你看这手——”他举起一只黑乎乎的手掌,指缝里嵌着泥垢,掌心有一道早就结痂的旧伤,哪有半分刚蹭破的样子。
周围的人闻声立刻围了过来,很快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子。挑着担子卖符纸的货郎放下竹筐,踮着脚往里看;抱着孩子的妇人拍着孩子的背,嘴里念叨着“这老叫花子又来碰瓷了”;卖灵宠零食的小贩更直接,搬了个小马扎坐下,掏出瓜子磕了起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小伙子,我劝你给点钱算了。”货郎凑过来,压低声音提醒,“上次他把张老板的绸缎庄门堵了半个时辰,最后要走了三斤酱牛肉才肯走。”
“可不是嘛,上周还讹了城南武馆的学徒,要人家带他去泡澡。”妇人怀里的孩子被老者的哀嚎吓哭了,她连忙哄着,语气里满是无奈。潘安默皱起眉,他刚才分明感觉到,老者撞过来时脚步极稳,落地时还借着巧劲卸了力——这绝不是普通老人能有的身手,分明是故意碰瓷。
他刚要开口戳破,老者却突然往前凑了凑,用破棉袄挡住周围人的视线,沙哑着嗓子说:“小伙子,别声张。你最近是不是觉着眼皮沉、肩膀酸?晚上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看你印堂发暗,是累狠了。足道也是道,手法也是法,累了就得歇,硬撑着要出毛病的。”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戳中了潘安默的痛点。自从摸到剑域雏形,他几乎把武道馆当成了家,每天练到后半夜,有时候直接趴在石桌上睡过去。肌肉的酸痛他能忍,可精神上的疲惫却越来越明显,连秦老都看出他眼底的青黑,叮嘱他“磨刀不误砍柴工”。可这些都是他的私事,眼前这乞丐模样的老者,怎么会知道?
潘安默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内劲——他想试探对方的底细。可老者像是毫无察觉,依旧瘫坐在地上,见他神色变化,立刻又恢复了无赖模样,一把抱住他的裤腿,死活不肯撒手:“赔偿!必须赔偿!要么给我买两斤酱牛肉,让我补补腰;要么——”他眼珠一转,目光扫过街市两侧的招牌,突然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要么你带我去洗脚!”老者拍着地面,声音响亮得能传到街对面,“就得是有二楼的那种,暖和,能躺平,还能让人给捏捏腿!我这老寒腿一到冬天就疼,泡个热水脚才舒坦!”这话一出,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卖灵宠零食的小贩笑得直拍大腿:“老叫花子还挺会享受!春风阁的二楼包间,最低消费都要十颗下品灵石呢!”
潘安默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老者就是故意缠着他。以他武徒四阶的身手,要摆脱一个普通人易如反掌,就算对方有几分巧劲,也绝不是他的对手。可刚才那句关于“疲惫”的话太过蹊跷,寻常碰瓷者只会要钱要物,哪会留意这些细节?更重要的是,这老者身上有一种矛盾的气质——穿着邋遢如乞丐,眼神却清明得很,提到“春风阁”时,眼里没有贪婪,反而透着几分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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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如墨天渊请大家收藏:()如墨天渊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我要是不答应呢?”潘安默故意沉下脸,想看看对方的反应。老者却一点都不慌,往地上一躺,双腿一伸,一副耍无赖的架势:“那我就躺在这儿不走了!大家都来看看啊,年轻小伙子撞了老人不赔偿,还欺负我这孤苦伶仃的老头——”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几个穿着武道校服的学生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潘安默。
潘安默头皮一麻。他现在也算临江武道圈小有名气,上次武道大赛夺冠后,不少人认识他。要是被人拍下“欺负老人”的画面传到网上,不仅自己脸上无光,还会连累临江守护者队的名声。再者,他确实对这老者的身份生出了几分探究的心思——能说出那样的话,又敢狮子大开口要去春风阁,这老头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行,我带你去。”潘安默叹了口气,伸手去扶老者。指尖刚碰到对方的胳膊,就惊讶地发现,这老头看着瘦弱,胳膊却硬得像块铁,皮肤下的肌肉紧实得不像老人。老者见状立刻眉开眼笑,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刚才那副腰伤难忍的样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走路比年轻人还稳当。
他熟门熟路地在前头引路,嘴里絮絮叨叨个不停:“我跟你说,临江的足浴店我都摸遍了。西街的‘足乐轩’太吵,伙计们说话跟吵架似的;南巷的‘养身堂’味儿大,药材味混着汗味,熏得人头疼;就属这春风阁最舒服,里面的檀香是南疆运来的,点上一炉,能让人心情平静;热水里泡的凝神草也是真的,不是路边采的野草——”
潘安默跟在他身后,越听越惊讶。春风阁他倒是听说过,是临江数一数二的高端足浴店,消费不菲,寻常武者都舍不得去。这老者不仅知道得详细,还能说出檀香和凝神草的门道,更让他觉得对方身份不简单。两人路过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摊位时,老者突然停下脚步,眼巴巴地看着插在草靶上的冰糖葫芦:“小伙子,要不……再给我买一串?山楂的,酸溜溜的开胃。”
潘安默无奈地笑了笑,给摊主付了灵石。老者接过冰糖葫芦,咬了一大口,糖衣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他含糊不清地说:“这才对嘛,尊老爱幼是美德。你放心,今天这趟洗脚,保准让你舒坦。”
两人往前走了没几步,就到了春风阁。这是一栋三层的朱红小楼,门脸上挂着“春风阁”三个鎏金大字,字体遒劲有力,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门口站着两位身着月白色旗袍的侍女,身姿窈窕,气质温婉,手里端着铜盆,正用热水擦拭门前的台阶,与周围喧闹的市井气息格格不入。
潘安默的目光落在小楼的墙面上,隐约看到有淡金色的符纹在阳光下流转——竟是一阶防御符阵!他心中一惊,一个足浴店竟然布下了防御符阵,这背后的靠山绝对不简单。临江能调动防御符阵的势力不多,要么是官方的武道协会,要么是有深厚底蕴的老牌家族,这春风阁能有这样的配置,绝非普通的生意人。
“愣着干什么?进去啊!”老者推了他一把,率先走了过去。门口的侍女看到老者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眉头微微皱了皱,显然是被他邋遢的打扮和身上的酸腐味惊到了。但她们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微微欠身:“两位先生里面请。”
老者毫不在意侍女的目光,径直走到前台。前台是一个铺着红丝绒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位穿着粉色制服的姑娘,正低头整理单据。“开个二楼的包间,要安静的,靠窗的最好。”老者大咧咧地说,一边说一边从破棉袄的内袋里摸索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在怀里掏了半天,才掏出一张黑乎乎的卡片,上面沾满了油污,看着像块废弃的铁皮。
潘安默凑过去一看,发现卡片的材质绝非普通铁皮,而是一种罕见的玄铁,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虽然被油污盖住了,但隐约能看出不是凡品。老者把卡片往台面上一拍,“咚”的一声,震得前台的笔都跳了起来:“就用这个结账。”
前台姑娘原本还带着礼貌的疏离,听到声响抬头看了一眼卡片,脸色瞬间变了。她连忙拿起卡片,用干净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当看到卡片中央烫金的“888”字样时,眼睛猛地睁大,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您、您是黑金卡贵宾!失敬失敬!我这就给您安排‘听竹’包间,这就叫技师领班过来!”
姑娘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本的疏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敬畏。她连忙按下柜台下的呼叫器,对着对讲机急促地说:“领班!领班!黑金卡贵宾到了,安排‘听竹’包间,快!”说完,她又转过身,脸上堆着笑,给潘安默和老者倒了两杯热茶:“两位先生先坐,喝点茶暖暖身子。这是我们店里特有的菊花茶,加了蜂蜜的。”
潘安默接过茶杯,心中的惊讶更甚。他刚才隐约听到姑娘对旁边的同事说:“是黑金卡!整个店才发出去五张,都是大人物!上次城主府的管家来,都只是银卡。”同事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飘进了他的耳朵:“这老头看着不像大人物啊……不会是假的吧?”“别乱说!黑金卡的纹路是特制的,用灵识一扫就知道真假,假不了!能拿到这卡的,都是我们惹不起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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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如墨天渊请大家收藏:()如墨天渊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着紫色制服、身材高挑的女人快步走了过来,她留着利落的短发,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气质干练,正是技师领班。她看到老者时,先是愣了一下,显然也被对方的打扮惊到了,但很快收敛了神色,恭敬地欠身:“老先生,您可有三个月没来了。‘听竹’包间我一直给您留着,恒温空调已经开好,温度调在26度,您看还需要什么特殊安排吗?”
“安排两个手艺好的,就找95和98号。”老者靠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一副老主顾的模样,“这小伙子是第一次来,你给好好介绍介绍,别让他被那些花里胡哨的项目骗了。”他拍了拍潘安默的肩膀,笑着说:“放心,今天我请客,随便点,不用跟我客气。”
领班立刻笑着看向潘安默,语气柔和得像春风:“先生,您别紧张。95号技师擅长精油开背,主要针对肩颈肌肉劳损,手法很轻柔,适合长期保持握剑姿势的武者;98号技师拿手泰式按摩,侧重放松腿部肌肉,力度可以调节,不会让您觉得疼。我们还有柔式按摩、古法泡脚、头部放松这些项目,都是正规的养生服务,您可以放心选择。”
潘安默连忙摆手:“就按老先生说的来,95和98号就行。”他实在不习惯这种场合,只想赶紧完成“任务”,免得老者再纠缠。老者却故意逗他:“不再看看?听说他们家新出了个‘火山岩热敷’,用南疆的火山岩敷在腰上,暖乎乎的,特别舒服。”潘安默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用了,这样就好。”
跟着领班上了二楼,走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连脚步声都被吸收得干干净净。走廊两侧挂着一幅幅山水画,画框是精致的红木,虽然不是名家大作,却也透着几分雅致。墙壁上嵌着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柔和,将整个走廊照得温暖又静谧。
“听竹”包间在走廊的尽头,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和市井的喧嚣。包间宽敞明亮,大约有二十平米,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双人按摩床,铺着洁白的床单,旁边的架子上整齐地放着各种瓶瓶罐罐,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精油。墙角的炭盆里烧着银丝炭,没有烟味,只散发着温暖的热量,配合着恒温空调,让整个包间温暖如春。
窗外种着几株翠竹,雪后的阳光透过竹叶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竹枝上还挂着未化的雪,风一吹,雪沫簌簌落下,格外雅致。“怎么样?这包间不错吧?”老者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桌上的干果吃了起来,“我每次来都订这个包间,安静,还能看竹子。你看这檀香,是从南疆运来的老山檀,点上一炉,比那些安神符纸管用多了。”
领班递过来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短袖短裤,面料柔软亲肤,摸起来像丝绸:“先生们先换衣服,技师已经在准备热水了,马上就到。包间里有独立的洗漱间,毛巾和浴袍都是消过毒的,您可以放心使用。”说完,她又礼貌地欠了欠身,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
潘安默拿着衣服走进洗漱间,镜子里的自己眼底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些许胡茬,脸色也有些苍白——这都是最近熬夜练剑的结果。他苦笑了一下,快速换好衣服,走出洗漱间时,老者已经换好了衣服,正靠在沙发上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得飞快,比年轻人还熟练。
“没想到吧?我也有手机。”老者晃了晃手里的智能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灵宠短视频软件,正在播放雪绒兔啃灵草的画面,“现在的科技真发达,以前想都不敢想,巴掌大的东西能装下这么多东西。我这手机还是上次帮一个老板捡回钱包,他送我的。那老板也是个练家子,腰间别着一把玄铁刀,看着就沉。”
潘安默刚坐到床边,就听到敲门声响起。两位身着统一粉色制服的技师走了进来,她们都穿着白色的软底鞋,走路没有声音。前面的技师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木盆,里面装满了热气腾腾的水,水面上飘着几片淡绿色的叶子,正是凝神草,清新的香气随着热气弥漫开来;后面的技师手里拿着毛巾和精油,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先生您好,我是95号技师。”前面的技师将木盆放在潘安默脚边,蹲下身,用手指试了试水温,“水温是42度,刚好适合泡脚,您看看会不会烫。”她的动作轻柔,态度恭敬,没有丝毫因为潘安默年轻而怠慢,也没有因为老者的打扮而露出异样的神色。
潘安默将双脚浸入热水中,一股暖意瞬间从脚底蔓延开来,顺着小腿的肌肉往上走,原本因为长时间练剑而紧绷的腿部肌肉,瞬间放松了不少。他舒服地叹了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有多疲惫——最近只想着钻研剑域,连肌肉的酸痛都忽略了。
“怎么样?舒服吧?”老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正闭着眼睛,任由98号技师给他揉按脚掌,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我跟你说,这泡脚可是门学问。不能用太烫的水,会把皮肤泡坏;也不能太凉,没效果。42度刚好,能让毛孔张开,把里面的寒气都逼出来。尤其是冬天练完剑,脚底下都是凉的,泡上十几分钟,整个人都暖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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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如墨天渊请大家收藏:()如墨天渊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98号技师笑着附和:“老先生说得对。很多武者练剑累了,都喜欢来我们这儿泡脚。这凝神草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灵草,但安神的效果特别好,泡完脚晚上能睡得香。”她的手指在老者的脚背上轻轻按揉,力度恰到好处,“您的脚筋有点紧,是不是以前经常站着?”
“可不是嘛。”老者睁开眼睛,叹了口气,“年轻的时候在码头扛大包,一天站十几个时辰,脚都肿得像馒头。那时候哪有什么足浴店,就用热水泡一泡,再用手揉一揉,第二天接着干。后来日子好了,才知道还有这么舒服的泡脚方式。”他顿了顿,看向潘安默,“小伙子,你别觉得我碰瓷无赖,我就是看你太累了,想让你歇一歇。”
潘安默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就听老者又说:“我知道你们武者都好强,总想着突破境界,练起来就不管不顾。可身体是本钱,就像一把剑,总用不磨,迟早会钝。磨剑也得让磨石歇口气,何况是人?你看那些老武师,哪个不是劳逸结合?光练不歇,迟早把自己练垮。”
潘安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最近确实太急了,自从摸到剑域的雏形,就一门心思地想把它稳定下来,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几乎都在武道馆练剑,连队友的聚餐都推了好几次。秦老提醒过他好几次,让他注意休息,他都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想,自己确实有些本末倒置了。
“您怎么知道我是武者?”潘安默忍不住问。老者睁开眼睛,指了指他的手:“你这手上有老茧,是握剑磨出来的,不是干力气活的茧子。而且你的站姿很稳,是练过武道的人才有的姿势——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随时能应对突发情况。我看了几十年的人,是不是武者,一眼就能看出来。”
潘安默心中一惊。他的站姿是秦老特意教的,既能放松身体,又能快速进入战斗状态,没想到被老者一眼看穿。他刚要再问,95号技师已经开始给他按摩小腿,温热的精油涂在皮肤上,技师的手指轻轻按揉,将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揉开,原本僵硬的肌肉渐渐变得柔软。
“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脑子沉,想事情想不明白?”老者突然开口,打断了潘安默的思绪。潘安默点了点头,他最近钻研剑域,总觉得差了点什么,可又说不上来,越想越烦躁,脑子也越来越沉。
“这就是累着了。”老者说,“脑子跟肌肉一样,也需要休息。你天天琢磨剑域,弦绷得太紧,反而抓不住重点。就像现在这样,放松下来,什么都别想,说不定待会儿就想通了。我不是让你放弃练剑,是让你学会休息。磨刀不误砍柴工,这句话什么时候都没错。”
潘安默按照老者说的,试着放空思绪。檀香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技师的手法轻柔而有节奏,脚底的暖意还在蔓延,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舒适的状态中。他渐渐忘记了剑域的烦恼,忘记了训练的压力,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个武者,只觉得自己是个普通的年轻人,在享受片刻的安宁。
“我年轻的时候,也认识一个练剑的小伙子。”老者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回忆的沧桑,“那小伙子跟你一样,好强,练起来不要命。他师父劝他歇一歇,他不听,说要早日突破武师境界。结果有一次练剑时走火入魔,内劲紊乱,躺了大半年才好,之后剑道就再也没进步过。”
“后来呢?”潘安默忍不住问。老者叹了口气:“后来他就放弃练剑了,开了个小酒馆,每天酿酒喝酒。我上次去他那儿喝酒,他说要是当初能听师父的话,劳逸结合,说不定现在已经是武师了。小伙子,你别走他的老路。”
潘安默沉默了。他想起自己这几天的状态,确实有些走火入魔的苗头——吃饭的时候想着剑域的纹路,睡觉的时候想着内劲的流转,连做梦都在练剑。这样下去,迟早会像老者说的那个小伙子一样,把自己练垮。
“你看这竹子。”老者指了指窗外,“冬天叶子都掉光了,看着光秃秃的,可根还在土里好好的。等春天一到,就会发芽长叶,比去年更茂盛。人也一样,冬天就该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春天才能发力。剑域的稳定不是靠急功近利就能实现的,就像竹子的生长,需要时间和耐心。”
潘安默看向窗外的翠竹。雪后的竹子虽然叶子稀疏,却依旧挺拔,竹节分明,透着一股坚韧的劲儿。他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就像一根被强行拉扯的竹子,只顾着往上长,却忽略了根的滋养。真正的稳定,应该是自然而然的,是身体和精神都处于最佳状态时的水到渠成,而不是靠熬夜和蛮干。
“谢谢您。”潘安默真诚地说。这声谢谢不是因为老者请他洗脚,而是因为对方的提醒,让他明白了劳逸结合的重要性。老者摆了摆手,不在意地说:“谢我干什么?我就是个爱管闲事的老叫花子。再说了,你还请我吃了冰糖葫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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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如墨天渊请大家收藏:()如墨天渊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按摩很快就结束了。技师收拾好东西,礼貌地说了句“两位先生好好休息”,便轻轻带上房门退了出去。潘安默换好衣服,只觉得浑身轻松,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虽然内劲没有丝毫增长,剑域也没有变得更稳定,但精神却格外舒畅,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老者已经在门口等他了,手里拿着那张三黑金卡,正和领班说着什么。看到潘安默出来,他挥了挥手:“走吧,小伙子。账我已经结了,下次想来,报我的名字,给你打八折。”
潘安默跟着他走出春风阁,刚到门口,老者突然停下脚步,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不再有之前的无赖模样:“小伙子,我送你一句话。剑是死的,人是活的。练剑不仅要练手,还要练心。心稳了,手才能稳;人歇好了,剑才能更利。剑域如伞,护己护人,别让急功近利的执念,撑破了这把伞。”
这句话像一道灵光,瞬间照亮了潘安默的思绪。他最近总想着强行稳定剑域,却忽略了自己的状态,就像用蛮力撑伞,反而容易把伞撑破。真正的稳定,是建立在身体和精神都放松的基础上,是自然而然的融合。
“我明白了。”潘安默郑重地点了点头,刚要再问老者的姓名,就见对方转身,快步融入了街市的人群中。他的动作很快,像一阵风,邋遢的身影在人群中一闪而过,转眼就不见了踪影。潘安默愣在原地,四处张望,却再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老者就像水滴融入大海,明明周围人来人往,他却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里还残留着老者拍他时的温度,又想起那张黑乎乎的黑金卡,和对方说的那些话,心中越发确定,这老者绝不是普通的乞丐,而是一位隐于市井的奇人。或许是退休的老武者,或许是看破红尘的隐士,不管是谁,对方的提醒都让他受益匪浅。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断了潘安默的思绪。他掏出手机一看,是楚瑶发来的消息,还附带了一张照片:“训练场地已订好,速来!林霄的新弩箭改造好了,说是能穿透一阶妖兽的防御,等着你试招呢!”照片上,林霄举着一把崭新的弩箭,得意地比着剪刀手,刘昊然和沈春雨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潘安默看着照片上队友们的笑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收起手机,握紧腰间的墨渊剑,快步向武道馆走去。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温暖而明亮,脚步比之前更稳,也更轻快。他知道,那个神秘的老者或许不会再出现,但对方的提醒,会一直留在他的心里。
路过之前买灵草种子的摊位时,摊主笑着和他打招呼:“潘小哥,刚才那老头没讹你多少钱吧?”潘安默笑了笑,摇了摇头:“他没讹我,反而教会了我不少东西。”摊主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看着潘安默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嘟囔道:“这年轻人,是不是被讹傻了?”
潘安默没有回头,他的心情格外舒畅。这趟临江市集的偶遇,原本以为是麻烦,没想到却成了意外的收获。他不仅放松了疲惫的身体,更想通了练剑的道理。他知道,未来的武道之路还很长,剑域的稳定也需要时间,但他不再急躁,因为他明白了,劳逸结合,心稳人稳,才能走得更远。
走到武道馆门口时,他看到队友们已经在训练场上等着他了。林霄举着新弩箭,兴奋地冲他挥手:“安默,你可算来了!快试试我的新弩箭,这可是我花了三天三夜改造的,用了最好的灵晶传导装置!”刘昊然靠在栏杆上,笑着说:“这家伙昨天半夜还在实验室捣鼓,差点把秦老吵醒。”
沈春雨递过来一瓶灵草茶:“刚泡的,给你醒醒神。看你脸色好多了,是不是休息好了?”潘安默接过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暖到了心里。他点了点头:“嗯,歇好了,现在浑身是劲。”
“那就好。”楚瑶笑着说,“我们都担心你太累了,秦老特意让我们别催你,让你好好休息。”潘安默看着队友们关心的眼神,心中充满了温暖。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这么多并肩作战的伙伴,有这么多关心自己的人,他的武道之路,从来都不孤单。
“好了,别愣着了!”林霄迫不及待地拉着潘安默走到靶场,“快试试我的新弩箭!目标是五十米外的一阶妖兽模型,看看能不能穿透它的防御甲!”潘安默握紧墨渊剑,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他知道,新的训练开始了,而这一次,他会带着更好的状态,迎接新的挑战。
阳光洒在训练场上,照亮了少年们的身影,也照亮了他们充满希望的未来。潘安默举起墨渊剑,剑尖指向靶场,眼神锐利如鹰。他明白,那个邋遢老者的出现,只是他武道之路上的一个小插曲,但这个插曲,却让他对武道、对人生,都有了新的理解。而这,或许就是市井奇人给予他的,最珍贵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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