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县那几声凄厉的猫叫还没在心头散干净,乔家野就瞧见那群系着猫毛相机的野猫,跟接了军令似的,一溜烟全窜向了老桥。
黑影在斑驳的桥墩子上闪转腾挪,那一个个猫毛编的小玩意儿在石头缝里蹭来蹭去,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乔家野打了个寒颤,这哪是猫啊,这分明是一群在黑暗里给历史拓印的工兵。
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空气里还裹着层薄薄的江雾。
乔家野刚打个哈欠,就被高青的一张照片怼到了鼻尖上。
“你自己看。”高青的黑眼圈有点重,但眼神亮得吓人,手里的单反屏幕还亮着。
镜头对准的是老桥最底下的桥墩,那是常年被江水淹着、长满了绿苔的地方。
原本糊成一片的青苔,此刻竟然像是被什么精准地刮过,剥落的痕迹里隐隐透着一股子苍劲的笔锋。
“这不是我地摊上那些假碑文的风格。”乔家野眯起眼,脑子里飞快转着。
那轮廓,竟然跟陈劳那老头儿视若珍宝的残缺拓片对上了。
乔家野顾不上刷牙,趿拉着布鞋就往老桥跟前跑。
老桥头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在初升的太阳底下,桥墩子透着股子邪性。
他蹲在桥头,顶着过路老头老太诧异的目光,伸手摸了一把桥栏上的猫毛。
指尖搓了搓,一股子清冽的野薄荷精油味儿钻进鼻腔。
这猫毛里掺了药。
乔家野心里暗骂一声,这帮野猫天天在摊位底下的薄荷堆里打滚,身上早挂满了高浓度的精油。
桥墩子上的青苔分泌的是酸性物质,精油一碰酸,在那帮猫疯狂摩擦的物理加持下,竟然产生了某种低端的荧光反应。
这不是神迹,这是大自然的化学反应被这帮畜生给玩明白了。
乔家野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那张泛黄的旧SIM卡,手心微微发汗。
他左右瞧了瞧,确定没城管也没熟人,这才飞快地把卡贴在那块若隐若现的碑面上。
卡面那一层刮花的地方,竟然像电子墨水屏一样,在微弱的荧光照耀下,诡异地浮现出一行动态的隶书。
【此石镇冤,闻铃者清。】
“镇冤?”乔家野太阳穴突突乱跳。
“闪开闪开!别挡着老娘通灵!”
陆阿春风风火火地拎着个不锈钢大桶冲了上来。
这房东大姐今天没穿那身花哨围裙,反而一脸严肃,桶里散发出的不是花甲粉的香味,而是浓缩了不知道多少倍的酸笋汤味儿。
那味道,简直能把方圆三里的蚊子都熏晕过去。
“春姨,你这是要拿汤给老桥洗澡?”乔家野被熏得后退了两步。
“青川的碑,嘴紧得很,得用这汤润润嗓子才肯开口!”陆阿春半句废话没有,抡起大勺,对着那块露出碑文轮廓的桥墩,当头就是一盆滚烫的酸笋汤。
“滋啦——!”
热气腾空,酸汤里的电解质瞬间被激活,像是一把化学手术刀,精准地顺着那些被猫毛蹭出的荧光轨迹切了下去。
奇迹发生了。
原本厚重的苔藓在酸碱反应下迅速枯萎脱落,那一整篇《青川方言考》的碑文,像是一场迟到了几十年的全息投影,清清楚楚地撞进了乔家野的瞳孔。
碑文的末尾,三个字刻得极深,深得像是要透出石碑。
【周远山】。
那是周昭那个流量主播亲爹的名字。
桥头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周昭这会儿正举着直播手机,脸色惨白地挤在人群后头,腿肚子都在转筋。
乔家野心思活络得飞起,这可是系统塞到嘴边的肥肉,不咬一口简直对不起他“地摊乔神”的名号。
他反手从怀里摸出那根炭笔,在那块写着“代写情书”的破木板上刷刷几笔,挂出了新招牌:
【代读猫拍碑,五块钱一行泪。】
他斜着眼瞅向周昭,故意在木板最底下补了一句:【此处填“他没疯”,可免单。】
周昭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原本那副目中无人的主播架势彻底塌了。
他攥着几个皱巴巴的钢镚,机械地排到乔家野跟前,嗓子眼里像是堵了块烂棉花。
等他好不容易蹭到碑前,看着那个名字,这个平日里靠吃人血馒头涨粉的男人,突然爆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证人是我!老子就是证人!”
周昭跪在满地的酸笋汤里,哭得像个弄丢了爹的野种。
深夜,喧嚣散去。
月光洒在老桥的水面上,泛起一层鱼鳞般的白光。
赵伯拄着拐棍,颤颤巍巍地摸到了碑前。
他从怀里掏出一副特制的野薄荷耳塞,小心翼翼地按进碑文凹槽里那个形似猫耳的缺口。
江风拂过,苔藓未尽的荧光与江面的倒影在特定的角度重合,竟然在桥洞下投射出一道模糊的全息影像。
那是个穿着旧长衫的男人,正拿着教鞭,对着空无一人的江面讲课。
高青站在远处,手就搭在快门上,却始终没按下去。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那个从猫脖子上摘下来的猫毛相机,轻轻埋进了那个因酸汤滋润而疯狂生长的“人”字根系中心。
乔家野站在桥头,看着这一幕,心里却没由来的起了一阵躁意。
江上的风,突然变凉了。
云层在那尊塑料菩萨的头顶飞快堆积,一股沉闷的雷声从地底深处隐隐传来。
没人注意到,在那个埋下猫毛相机的“人”字根系最中心,原本平整的泥土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着,悄无声息地隆起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小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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