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病中第二日

第二天，林悦的烧全退了，但感冒症状还在，咳嗽，流鼻涕，浑身无力。

陈浩请了假在家陪她。他显然是第一次照顾病人，手忙脚乱，但很用心。熬粥时水放多了，煮成稀饭；削苹果时差点削到手；喂药时把水洒了一床。

林悦看着他笨拙的样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给陈浩做饭，也是这么手忙脚乱。那时他笑着说：“没事，慢慢来，我们一起学。”

现在轮到他说：“对不起，我太笨了。你再教我一次，我一定能做好。”

中午，陈浩终于成功煮出一锅像样的粥。他高兴得像完成了一个大项目，小心翼翼地把粥端到林悦床边。

“尝尝，这次应该可以了。”

林悦尝了一口，点点头：“嗯，可以。”

陈浩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种孩子气的得意。林悦看着，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悦悦，”陈浩在床边坐下，“我们能聊聊吗？不吵，就聊聊。”

“聊什么？”

“聊聊我们。”陈浩握住她的手，“聊聊这七年，我哪里做错了，你想要什么，我们还能不能回去。”

林悦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陈浩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鼠标留下的薄茧。这双手曾经牵着她走过青春，曾经为她戴上婚戒，曾经在她哭泣时笨拙地拍她的背。

“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林悦诚实地说，“有些东西，破了就是破了。”

“那能不能重新开始？”陈浩问，“不是回去，是重新开始。像两个刚认识的人，慢慢了解，慢慢相爱。”

林悦没说话。重新开始？谈何容易。七年的隔阂，七年的失望，不是几句承诺就能抹去的。

“我知道这很难。”陈浩仿佛看透她的想法，“但悦悦，我们曾经那么好，我不信那些感情全没了。它们只是被埋起来了，我们一点点挖出来，好不好？”

他的眼神那么恳切，让林悦无法直视。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陈浩去开门，门外是张阳，手里拿着个保温桶。

“我给林悦姐炖了点冰糖雪梨，治咳嗽。”张阳说，看见陈浩，他顿了顿，“陈先生今天也请假了？”

“嗯，陪悦悦。”陈浩接过保温桶，“谢谢你费心，以后不用麻烦了。”

这话里的逐客令很明显。张阳看了陈浩一眼，又看看屋里：“林悦姐今天好点了吗？”

“好多了。”林悦在屋里回答。

张阳点点头：“那就好。我先走了。”

他离开后，陈浩关上门，拿着保温桶走进来，表情复杂。

“他对你真的很好。”陈浩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悦没接话。

陈浩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炖得晶莹剔透的冰糖雪梨，还冒着热气。他盛了一碗给林悦：“尝尝吧，专门给你做的。”

林悦接过，小口吃着。雪梨炖得软烂，冰糖的甜味恰到好处，润肺止咳。

“很好吃。”她说。

陈浩看着她吃，忽然说：“悦悦，如果我年轻十岁，如果我一无所有，你还会爱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林悦抬起头：“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浩深吸一口气，“你现在对张阳有好感，是因为他年轻，热情，对你好。可如果他一辈子只是个快递员，如果他也像我一样，被生活磨得没有激情，你还会选择他吗？”

林悦放下碗：“你在偷换概念。”

“我没有。”陈浩摇头，“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感情不是一时的冲动，婚姻是长久的承诺。你现在觉得他好，是因为你们没有真正生活在一起，没有经历过柴米油盐，没有经历过七年之痒。”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我也曾经像他一样，记得你所有喜好，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可是悦悦，生活是会改变人的。工作的压力，经济的负担，家庭的琐事，这些一点点磨掉浪漫，磨出疲惫。”

林悦沉默地听着。

“我不是为自己开脱。”陈浩转过身，“我是想告诉你，任何感情都会经历这个过程。激情褪去，剩下的是责任，是习惯，是相濡以沫。我和你现在虽然出了问题，但我们有十五年的基础，有共同的生活。而你和张阳，有什么？”

“有心动。”林悦轻声说，“有被看见的感觉。”

陈浩的眼神暗了暗：“那我还能让你心动吗？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林悦看着这个男人，这个她爱了十五年、嫁了七年的男人。他眼里的期待那么明显，他的改变那么努力。她应该给他机会，应该再试一次。

可是心里那个声音在问：你真的还想试吗？还是只是因为习惯，因为害怕改变？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陈浩，我真的不知道。”

陈浩走过来，蹲在她床边，仰头看着她：“那就给我时间证明。一个月，你说过给你一个月时间，那也给我一个月时间，让我证明我可以改变，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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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蚀骨锥心穿肠请大家收藏：()蚀骨锥心穿肠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林悦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她熟悉的温柔，有陌生的恳求，还有深深的疲惫。

“好。”她说，“一个月。”

陈浩松了口气，握住她的手：“谢谢，悦悦，谢谢。”

那天下午，陈浩一直陪着林悦。他笨拙但认真地照顾她，给她读新闻，陪她看老电影，像恋爱时那样握着她的手。

林悦看着他的侧脸，想起很多温暖的往事。那些记忆像老照片，泛黄但美好。

可是为什么，当陈浩靠近想吻她时，她下意识地躲开了？

陈浩愣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对不起，我太急了。”

“没事。”林悦说，心里却乱成一团。

晚上，陈浩做了简单的晚餐，两人相对无言地吃完。饭后，陈浩收拾厨房，林悦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手机亮了，是张阳：“今天怎么样？咳嗽好点了吗？”

林悦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她应该回“好多了，谢谢”，然后结束对话。可是鬼使神差地，她回了：“还是咳，但好多了。你呢？今天忙吗？”

消息发出去她就后悔了。这是在干什么？给陈浩希望的同时，又和张阳保持联系？

张阳很快回复：“今天还好。你按时吃药，多喝水。我奶奶说冰糖雪梨要连吃三天才有效，我明天再给你送。”

“不用了，陈浩会照顾我。”

这条发出去后，张阳很久没回。就在林悦以为他不会回的时候，手机又亮了：“好。那你好好休息。”

简短的五个字，林悦却读出了背后的失落。

她放下手机，觉得心里更乱了。

第二十一章 病中第三日

第三天，林悦的病基本好了，只是还有点咳嗽。陈浩要去上班了，临走前千叮万嘱：“记得吃药，多喝水，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悦点头：“知道了。”

陈浩走到门口，又回头：“悦悦，晚上我早点回来，我们出去吃饭？”

“我病刚好，不想出去。”

“那我买菜回来做。”陈浩立刻说，“你想吃什么？”

“随便吧。”

陈浩走了。林悦站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忽然觉得松了口气。这三天，陈浩的照顾无微不至，他的改变显而易见，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喘不过气。

好像有双无形的手扼着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束向日葵。三天了，花还开得很好，金黄的花瓣在晨光下闪闪发亮。张阳说得对，加点糖，花开得更久。

手机响了，是母亲。

“悦悦，病好了吗？小浩说你病了，我让你爸炖了鸡汤，下午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妈，我好多了。”

“什么不用，生病了就得补补。”母亲不由分说，“下午三点，我和你爸过去。对了，小浩在吗？让他也一起，我们一家人吃个饭。”

林悦想拒绝，但母亲已经挂了电话。

她坐在藤椅上，看着窗外的城市。阳光很好，楼下的小公园里，老人在散步，孩子在玩耍，一切都那么平静。只有她的心里，翻江倒海。

下午三点，父母准时到了。母亲拎着保温桶，父亲抱着个西瓜，两人看见林悦租的小公寓，都皱了皱眉。

“怎么住这么小的房子？”母亲放下东西就开始打量，“还租的？悦悦，你跟小浩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一个人静静。”

“静静？”母亲在沙发上坐下，“悦悦，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小浩外面有人了？”

林悦愣了一下：“没有。”

“那是你有别人了？”母亲盯着她。

林悦的心猛地一跳：“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母亲的声音严肃起来，“悦悦，我告诉你，婚姻不是儿戏。小浩是个好男人，能挣钱，顾家，对你也不错。你别不知足。”

“他哪里顾家了？”林悦忍不住反驳，“他天天加班，应酬，家对他来说就是旅馆！”

“男人不都这样？”母亲不以为然，“你爸当年也这样，现在退休了，不也天天在家？忍忍就过去了。”

又是这句话。忍忍就过去了。林悦觉得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妈，我不想忍了。”她说，“我才三十五岁，我不想在无爱的婚姻里忍一辈子。”

母亲脸色一变：“什么叫无爱的婚姻？小浩不爱你了？还是你不爱他了？”

林悦不说话。

母亲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悦悦，妈是过来人，告诉你一句实话：这世上没有完美的婚姻，也没有永远的爱情。两个人能过到老，靠的不是爱，是责任，是习惯，是互相需要。”

父亲在一旁点头：“你妈说得对。感情会变淡，但家庭不会散。你和陈浩有七年的基础，有共同的生活，这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林悦看着父母，忽然觉得他们很陌生。从小到大，父母都是她的榜样——相敬如宾，从不吵架，一辈子平平淡淡。她曾经羡慕这样的婚姻，现在却觉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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