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断臂裂承

焚城墨浪翻涌如沸,裹挟着灼热的金属碎片与毁灭的灵韵,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瞬间吞噬了陆砚舟视野中的一切。死亡的腥风已扑上面门,灼热的气流几乎要引燃他破碎的衣襟。怀中江白鹭的气息微弱得如同游丝,冰冷的身躯沉沉压在他的臂弯,提醒着他守护的重量。

“那就一起葬了!”陆砚舟赤红的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只有穷途末路的疯狂与同归于尽的决绝。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将昏迷的江白鹭死死护在胸前,用自己伤痕累累的后背迎向那灭世的洪流,同时将最后残存的一丝灵韵不顾一切地灌入青石砚,试图催动那面布满裂痕的龟甲墨盾,做最后的徒劳格挡。

就在这千钧一发、墨浪即将吞没一切的瞬间——

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金属摩擦爆鸣,突兀地在陆砚舟身后炸响。

是陈远山傀儡,它那双化作锋利骨刃、缠绕着浓烈蚀文黑气、距离陆砚舟脖颈仅三寸的手臂,并未斩落。因为就在它全力催动骨刃,要将陆砚舟连同青石砚一同劈碎的刹那,它与陆砚舟身前那面濒临破碎的龟甲墨盾之间,那狂暴的角力达到了一个恐怖的临界点。

墨盾虽布满蛛网裂痕,但其核心由定魂墨构筑的龟甲纹路,蕴含着古老而坚韧的“定”之真意,而陈远山傀儡双臂所化的骨刃,其力量核心正是驱动其行动的蚀文污染灵韵,与定魂墨的守护之力天生相克。

两种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咫尺之间疯狂对冲、湮灭,空间仿佛都被这极致的角力所扭曲,定魂墨的守护灵光与蚀文的污秽黑芒激烈绞缠,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蚀声,迸射出刺目的能量火花。

就在这僵持的顶点。

陈远山傀儡右肩连接处,那由墨香胶构成、勉强模拟出人类关节的部位,承受不住这内外交攻的恐怖压力,猛地爆裂开来。

粘稠如沥青的污黑胶质混合着暗红的、如同**脓血般的液体,如同被捏爆的浆果,猛地喷射而出,在这喷溅的污秽之中,一点温润却带着诡异裂纹的玉色光芒,如同被强力弹弓射出的石子,裹挟着污血脓液,疾射而出。

那光芒,赫然是半枚边缘布满蛛网般裂痕、中心却流转着深邃混沌纹路的河图玉碎片,正是陆砚舟在笔冢外围一处险地苦战所得,却在混乱中遗失的那半枚,它竟不知何时被这傀儡吞噬,深藏在其躯体的关节核心之中,此刻被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挤压了出来。

碎片疾射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陆砚舟怀中江白鹭垂落的左臂。

碎片边缘锋锐,裹挟着喷射的巨力,如同淬毒的暗器,瞬间擦过江白鹭左臂外侧的衣衫。

布料应声而裂。

然而,预想中血肉被割裂的景象并未出现。

就在那布满裂痕的河图碎片即将真正触及江白鹭肌肤的刹那——

一股灼热、古老、仿佛承载着山川河岳重量的气息,猛地从江白鹭左臂袖袋深处爆发出来。那气息是如此磅礴而内敛,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一层肉眼难辨、却厚重如大地的土黄色光晕瞬间透出衣袖,精准地笼罩在擦过的河图碎片之上。

是《禹贡》残片,那张她从文渊阁秘库带出、记载上古山川地理、蕴含大地灵韵的古老残篇。此刻,它感应到同源同质、却又被污染扭曲的河图碎片气息,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巨兽,本能地爆发出守护与排斥之力。

“呃!”剧痛让濒死的江白鹭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竟从深度昏迷中被强行刺激得恢复了一丝模糊的意识,左臂袖袋处传来的灼烫感如同烙铁,那土黄色的光晕在她模糊的视野中一闪而逝,与那擦过的、带着污血和裂纹的玉色碎片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震颤。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瞬间劈开了她因失血和剧痛而混沌的脑海。

玉碎共鸣…坛底…坛底有东西在呼应。

这念头毫无根据,却无比清晰,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禹贡》残片传递的本能警示?还是河图碎片间那源自混沌本源的相互吸引?江白鹭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是唯一的、渺茫的生机。

“坛底…有东西!”她用尽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嘶哑地、几乎是咆哮着喊出这五个字。同时,在陆砚舟惊愕的目光中,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动作——

她猛地挣脱了陆砚舟因震惊而略微松懈的手臂,身体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力量,无视了右肩那狰狞的贯穿伤口正随着动作再次喷涌鲜血,左手五指张开,不是去格挡,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近乎殉道般的姿态,狠狠抓向那枚因被《禹贡》残片灵韵阻挡而速度稍减、正向下坠落的半枚河图碎片。

她完全放弃了防御,将整个后背,彻底暴露在陈远山傀儡那刚刚从僵直中恢复、正带着无尽杀意重新斩落的骨刃之下。

目标只有一个——抓住那枚碎片,那是陆砚舟遗失的力量,更是此刻唯一的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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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守墨人:从修复师开始请大家收藏:()守墨人:从修复师开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白鹭,不要!”陆砚舟目眦欲裂,嘶吼声带着撕裂般的绝望,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那是以命换机的决死一搏,他想扑过去,想推开她,但怀中的骤然一空和身体的极度虚弱,让他动作慢了致命的一拍。

“蝼蚁…阻…碍…”陈远山傀儡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带着被戏弄的暴怒,它那双蚀文红眼锁定了江白鹭毫无防备的后心,右臂骨刃放弃斩向陆砚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更快的速度、更狠戾的角度,朝着江白鹭抓向碎片的左臂肩胛连接处,狠狠劈落,势要将她连同那碍事的碎片一同劈成两段。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陆砚舟伸出的手,指尖距离江白鹭飞扬的染血衣角只有寸许。

江白鹭染血的左手,距离那下坠的、闪烁着混沌玉光的碎片只有咫尺。

那缠绕着蚀文黑芒、撕裂一切的惨白骨刃,冰冷的锋刃已触及江白鹭肩头飞扬的发丝。

下一刻——

令人牙酸的、利刃切入骨肉的闷响,清晰地传入陆砚舟的耳中,如同地狱的丧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残酷的凝滞。

江白鹭的身体如同被巨锤击中,猛地向前一扑,她伸出的左手,终于在那枚河图碎片即将坠入下方崩塌机括喷涌的墨浪前,险之又险地将其死死攥在了掌心,温润带着裂纹的玉质触感入手,碎片上沾染的污血与她掌心的血混为一体。

然而,代价是……

她的右肩后方,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斩痕,斜斜向下,几乎将她整个右肩胛连同部分锁骨彻底劈开,骨刃上附着的蚀文黑气,瞬间侵入伤口,疯狂侵蚀着血肉与灵韵,斩秋刀脱手飞出,旋转着坠向下方沸腾的墨海,刀身映照着溶洞上方墨髓爆发出的纯净白光,一闪而逝。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她后背那道巨大的创口中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她的后背,也溅了陆砚舟满头满脸,温热的、带着生命流逝气息的液体,模糊了他的视线。

“呃啊——!”江白鹭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濒死野兽般的痛吼,身体的力量瞬间被抽空,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墨坛边缘、那喷涌着毁灭墨浪的崩塌机括深渊,直直栽落。

“抓住我!”陆砚舟的嘶吼彻底变了调,带着泣血的疯狂,他几乎是扑出去的,身体完全不顾下方就是焚城墨浪,左手五指如同铁钳,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扣住了江白鹭尚未完全坠落的左手手腕。

巨大的下坠力道传来,陆砚舟被带得一个趔趄,半边身子瞬间悬空,他右手的青石砚狠狠砸在墨坛边缘,借力稳住身形,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手背青筋暴起如同虬龙。

江白鹭的身体悬在半空,左手被陆砚舟死死抓住,右手无力地垂落,后背那道巨大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如同小溪般顺着她的身体流淌,滴入下方翻滚咆哮的墨浪之中,瞬间被吞噬、蒸发。她脸色惨白如金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唯有被她死死攥在左手中的那半枚河图碎片,隔着紧握的指缝,透出微弱而执拗的混沌玉光。

“碎…片…”她艰难地仰起头,沾满血污和汗水的脸上,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执念,死死盯着陆砚舟,用尽最后力气将紧握碎片的左手向上递去,“坛…底…玉…槽…快…” 每说一个字,都有更多的鲜血从她嘴角溢出。

“闭嘴!撑住!”陆砚舟声音嘶哑,血泪混合着汗水从他脸上滑落。他死死抓着江白鹭的手腕,如同抓着整个世界最后的重量。灵犀之眼不顾一切地顺着江白鹭示意的方向,扫向墨坛底部。

就在那光芒大放、符文流转的墨玉坛体与下方崩塌解体的青铜千机括连接之处,一个极其隐蔽、被污垢和机括构件常年遮蔽的区域,此刻在墨坛被净化激活的光芒照耀下,隐约显现出来。

那是一个深嵌在坛体基座内部的、尺许见方的凹槽,凹槽的材质非金非玉,色泽暗沉,却隐隐流动着与河图碎片同源的、古老而混沌的微光,凹槽的形状极其复杂,边缘布满了玄奥的接口纹路,其核心处,赫然呈现出一个残缺的、半圆形的轮廓——那形状,与陆砚舟青石砚中那半枚河图碎片,以及江白鹭手中这布满裂痕的半枚,若能拼合,恰好严丝合缝。

这就是江白鹭以命搏出的生机,坛底隐藏的玉槽,这墨坛核心的最终控制枢纽。

“看到了!”陆砚舟狂吼,眼中爆发出绝境求生的光芒,他左手死死抓住江白鹭,承受着她下坠的重量和生命流逝的冰冷,右手猛地将青石砚按向坛面。

砚心深处,那枚属于他的半枚河图碎片仿佛受到了下方玉槽的强烈召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玉光,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牵引着他的手臂。

“给我——合!”

陆砚舟目眦尽裂,不顾一切地将青石砚的砚底,朝着坛底那玉槽显露的位置,狠狠印下,同时,他左手用尽全力,将悬在半空、意识已开始模糊的江白鹭向上猛地一拽,将她那只紧握着另半枚碎片、鲜血淋漓的左手,也一同狠狠按向青石砚的砚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守墨人:从修复师开始请大家收藏:()守墨人:从修复师开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他要将两枚碎片,隔着青石砚,同时嵌入坛底玉槽。

这近乎自杀的举动,将他整个上半身都带得向墨坛外倾斜,下方翻滚的墨浪灼热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陈远山傀儡发出暴怒的嘶吼,它似乎也意识到了那玉槽的关键,不顾被墨坛净化之光灼烧得滋滋作响的躯体,挥舞着骨刃,再次疯狂扑来!目标直指陆砚舟毫无防备的后心。

生死时速。

就在青石砚底和江白鹭染血的左手,即将同时触碰到坛底玉槽的瞬间——

江白鹭紧握的左手中,那半枚布满裂痕的河图碎片,与她掌心淋漓的鲜血、以及她袖袋中《禹贡》残片残留的大地守护灵韵,产生了某种玄奥的共鸣。

碎片上那些蛛网般的裂痕,骤然亮起,并非玉质的温润光芒,而是一种深邃的、带着大地脉动般厚重感的暗金色纹路,这纹路瞬间蔓延,如同有生命的藤蔓,不仅包裹了碎片,更顺着江白鹭紧握的手指,瞬间缠绕上陆砚舟按下的青石砚。

青石砚砚心,属于陆砚舟的那半枚碎片也同时呼应,玉光与这暗金纹路交相辉映。

两股力量在青石砚内、在两人紧贴的手掌间,轰然碰撞、交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源自亘古的、沉重的共鸣。

一声清脆、却仿佛响彻灵魂的机括咬合声,从坛底玉槽深处传来。

陆砚舟按下的青石砚底,以及江白鹭隔着砚台按下的、紧握碎片的手,如同两把钥匙,精准无比地嵌入了坛底那暗沉玉槽的核心。

整个光芒流转的墨玉坛体,猛地一震。

坛体表面所有正在闪耀的玄奥符文,光芒瞬间暴涨十倍,纯净的乳白色光流不再是温和地注入,而是如同开闸的洪流,轰然灌注进坛体,坛体中央那原本几近枯竭的喷墨孔洞,猛地向内塌缩、闭合。

取而代之的,是坛体基座、那嵌入玉槽的周围,一圈细密的裂缝骤然张开。

并非污秽的墨汁,而是一种粘稠、厚重、散发着浓郁生机与大地气息、如同融化的黄金般的液体,带着难以言喻的磅礴净化之力,如同喷泉般,从那些裂缝中汹涌喷薄而出。

这金色的液体甫一出现,便带着一种镇压万物的厚重与洗涤一切的纯净,它们如同有生命的怒龙,首先便撞上了正疯狂扑向陆砚舟后背的陈远山傀儡。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上坚冰,傀儡体表浓烈的蚀文黑气,在这金色液体的冲刷下,发出凄厉的哀鸣,瞬间大片大片地消融、溃散,傀儡发出非人的、充满痛苦与恐惧的尖啸,扑击的动作硬生生顿住,躯体在金色液体的冲刷下剧烈颤抖、冒烟,仿佛随时都会溶解。

而下方那咆哮着席卷而上、已经堪堪要舔舐到陆砚舟鞋底的焚城墨浪,在接触到这喷涌而下的金色液体的刹那——

如同冷水泼入滚油,毁灭性的污秽墨浪与磅礴的净化金液轰然对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恐怖的湮灭,漆黑的墨浪在金色液体的冲刷下,如同阳光下的阴影,大片大片地消融、瓦解、化为缕缕青烟,狂暴的能量被强行中和、平息。

金色的液体占据了上风,如同瀑布洪流,逆卷而下,狠狠冲刷在下方正在崩塌解体的青铜千机括上。

残存的机括构件在金色液体的冲刷下,蚀文污染被飞速净化,失去污染支撑的金属结构再也无法维持,加速崩塌瓦解,但那股毁灭性的自爆能量却被金色液体强行压制、消弭,毁灭的洪流,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地之泉,硬生生遏制。

绝境之中,一线生机,以最惨烈的方式,被硬生生撕开。

陆砚舟死死抓着江白鹭的手腕,感受着她掌中那枚碎片与自己青石砚的强烈共鸣,看着那喷涌而下的、带着大地生机的金色洪流暂时挡住了墨浪和傀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江白鹭生命飞速流逝的冰冷,如同冰火两重天,煎熬着他的心脏。

“撑住…我们…有救了…”他声音嘶哑,试图将江白鹭拉上来。然而,江白鹭的身体如同灌了铅,意识已经彻底陷入昏迷,仅凭他重伤脱力的手臂,根本无力将她拉上这光滑的墨坛边缘。

更糟糕的是,坛底玉槽虽然被激活,喷涌出净化金液,但陈远山傀儡并未被彻底消灭,它在那金色洪流的冲刷下虽然痛苦不堪、躯体不断消融,但那蚀文红眼却死死盯着悬在坛边的两人,骨刃依旧在挣扎着抬起,发出不甘的、充满恶毒的嘶鸣。

危机,仍未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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