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雨锁荒古道

老人的遗言带着血腥的寒气,在死寂的大成殿里回荡,压过了那暗金光罩内“墨胎”沉闷的搏动声。那根深入地底、疯狂扭动汲取着污秽邪气的漆黑脐带,如同连接着地狱的毒蛇,此刻成了整个墨渊城悬而未落的铡刀。

“师父……”陆砚舟喉咙里堵着滚烫的硬块,他轻轻合上老人怒睁的双眼,指尖残留着苏玄青皮肤最后一点冰凉的温度。一股巨大的、空茫的悲恸瞬间攫住了他,几乎让他窒息。那个引他入道,授他墨引诀,亦师亦父的老人,就这样燃尽了最后一滴血,倒在了这污秽的圣殿里。

一只冰冷而坚定的手猛地按在他的肩头,力道大得惊人,几乎将他按得一个趔趄。

“站起来!”江白鹭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寒铁,穿透了陆砚舟的悲恸迷雾。她半蹲着,暗红披风垂落在地,沾染了粘稠的黑液,那张总是锐利如刀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怒火。“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他的命,墨渊城几十万人的命,都指着我们断掉那根‘脐带’,荒古道,走。”

她的目光扫过陆砚舟怀中已然冰冷的苏玄青,又死死盯住那根从墨胎延伸入地、疯狂汲取的脐带,握着“斩厄”刀柄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断脐带……”陆砚舟喃喃重复,眼中悲恸的迷雾被汹涌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取代。他小心翼翼地将苏玄青的遗体交给身后一名红了眼眶的灵捕,“带苏老…回城主府,安置好。其余人,跟我走,荒古道。”

最后三个字,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带着血的腥气。

江白鹭已经起身,斩厄刀嗡鸣出鞘,紫色电光撕裂殿内浓稠的黑暗。“丙字队留下,加固封印,死守文庙,甲字队,跟我去荒古道,传令城外巡防营,荒古道方向,遇无字楼所属,格杀勿论。”命令斩钉截铁,再没有一丝犹豫。

她当先冲出大成殿,暗红披风在涌动的污浊邪气中猎猎作响,如同一面逆风招展的战旗。陆砚舟最后看了一眼被暗金光罩笼罩的恐怖墨胎,又深深望了一眼苏玄青被带走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掌心的剧痛,点星笔银芒爆闪,紧随其后。

冲出文庙时,墨渊城的天,彻底变了。

不知何时,浓重的铅云已完全遮蔽了星月,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没有电闪雷鸣的前奏,冰冷的、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砸在青石板上,砸在盔甲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噼啪”声。

这雨,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类似文庙大殿内的腐朽铁锈味,仿佛天空被那污秽的墨胎捅破了一个窟窿,流下的是肮脏的血水。

“该死的天气!”一名灵捕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低声咒骂。

陆砚舟抬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颊,灵犀之眼微微开启。银芒视野下,这倾盆而落的雨水并非纯净,无数细微的、难以察觉的黑色“丝线”混杂其中,如同活物般扭动,带着淡淡的邪气。它们在接触城市建筑、树木甚至行人时,便会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成为滋养那根“脐带”的养分。

“这雨…也是邪气的一种!”陆砚舟心头凛然,立刻催动青石砚悬于头顶,柔和的守护光晕扩散开来,勉强将众人笼罩在内,隔绝了那污秽雨丝的渗透。

“快走,荒古道离城三十里,不能耽搁。”江白鹭的声音穿透雨幕,她翻身上了一匹灵捕司备在附近的快马,动作矫健,雨水顺着她冷硬的下颌线流淌,如同铁铸的雕像。

蹄声如雷,踏碎冰冷的雨幕。一队人马冲出墨渊城西门,沿着官道,向着西南方向的荒古道疾驰而去。官道很快被甩在身后,道路变得越来越崎岖泥泞。夜色被暴雨渲染得更加浓重,两侧的山影在雨水中扭曲晃动,如同蛰伏的巨兽。

荒古道,这条早已废弃多年、只存在于商队老人口耳相传中的隐秘通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条被雨水彻底泡胀、烂透的巨大泥沟,蜿蜒在陡峭险峻的山坳之间。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峭壁,怪石嶙峋,在暴雨中如同狰狞的鬼影。

“吁——!”江白鹭猛地勒住缰绳,战马长嘶着在泥泞边缘人立而起。她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穿透密集的雨帘,瞬间锁定了目标。

在荒古道最狭窄、泥泞最深的一段洼地中央,一辆巨大的青铜车辇如同搁浅的巨兽,深陷其中。车体样式古朴厚重,通体覆盖着繁复而阴森的蚀刻纹路,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幽冷的青光。拉车的四匹异常高大健壮的黑色驽马,此刻浑身泥浆,正烦躁不安地刨动着深陷泥沼的蹄子,发出沉闷的喷鼻声。

数十个身披黑色斗篷、戴着统一惨白面具的身影(面具上只有简单的“甲三”、“乙七”等蚀文编号),正围在青铜车辇四周,沉默而高效地忙碌着。有人用粗大的绳索试图拖拽,有人奋力挖掘车轮下的烂泥,还有人手持刻满符文的短杖,不断点向车轮下方,试图以灵韵暂时固化泥泞。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效率,正是无字楼精锐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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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守墨人:从修复师开始请大家收藏:()守墨人:从修复师开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果然在这里。”江白鹭眼中寒光爆射,“甲字队,两翼包抄,截断退路,陆砚舟,跟我上,目标,那辆车。”

“是!”低沉的应和声在暴雨中响起,灵捕司精锐如同融入雨夜的猎豹,无声而迅疾地向着两侧峭壁散开。

陆砚舟没有回答,他早已翻身下马,几个起落便藏身于一块巨大的、突出峭壁的湿滑岩石之后。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流下,模糊了视线,但他瞳孔中的银芒却亮得惊人,灵犀之眼穿透层层雨幕,无视距离的阻碍,瞬间将焦点锁定在那深陷泥沼的青铜车辇上。

车体巨大,形似棺椁,表面蚀刻的并非寻常花纹,而是密密麻麻、不断蠕动变化的诡异蚀文,这些蚀文仿佛拥有生命,在雨水的冲刷下闪烁着不祥的微光,形成一层流动的、令人心悸的封印屏障。正是封印《九幽饿鬼图》的灵文禁制。

然而,陆砚舟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瞬间捕捉到了这强大封印上的一丝不和谐——在车轴与沉重青铜轮毂连接的榫卯关键部位。

一道裂痕。

那道裂痕极其细微,隐藏在复杂的蚀刻纹路之下,几乎难以察觉。但在灵犀之眼的洞察下,它却如同白纸上的墨迹般清晰,裂痕的边缘并非受力不均造成的自然崩裂,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异常平直的断口,光滑得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切割,断口深处,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刻意掩饰痕迹的异种灵韵波动——那是人为破坏的明证。

“人为破坏…车轴榫卯…”陆砚舟心头剧震,瞬间联想到文庙大殿那根疯狂汲取地脉邪气的脐带,这绝非巧合,无字楼内部…或者说,这支押运队伍里,有人刻意制造了这场“意外”,让车陷荒古道,拖延时间,目的,就是为了让地底那污秽的“脐带”有足够的时间,将最精纯的邪气源源不断地输送给文庙的墨胎,里应外合。

就在这时。

一声凄厉到不似马鸣的哀嚎猛地撕裂雨幕,只见那四匹原本还在奋力挣扎的黑色巨马,毫无征兆地同时四蹄一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深及马腹的冰冷泥沼之中。

它们健硕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塌陷下去,浓密油亮的鬃毛瞬间失去光泽,变得枯槁灰败。更恐怖的是,它们原本凶悍有神的巨大马眼,此刻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窟窿,眼珠连同血肉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瞬间吸走、蒸发,只剩下焦黑的眼眶,空洞地对着倾盆的暴雨。

四具巨大的马尸如同被风干了千年的枯骨,在泥沼中迅速腐朽、塌陷,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最终只剩下几片残破的皮毛和惨白的巨大骨架,被浑浊的泥水迅速吞没。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几个呼吸之间。

死寂。

连暴雨的声音都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了。无论是奋力拖拽的无字楼成员,还是隐藏在岩壁后的灵捕司精锐,都被这突如其来、诡异绝伦的一幕震得头皮发麻。

“警戒!”无字楼队伍中,一个面具上刻着“甲一”的高大身影猛地厉声嘶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所有黑衣人瞬间抛下手中的绳索工具,如同受惊的毒虫,齐刷刷地抽出兵刃,背靠背组成防御阵型,惨白的面具在雨水中反射着冰冷的幽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峭壁。

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诡异的死亡,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阵新的声音,从深陷泥沼的青铜车辇内部,穿透厚重的青铜壁和狂暴的雨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如同无数根极其尖锐、极其坚硬的指甲,正在用尽全力、无比缓慢而执拗地刮擦着厚重的青铜内壁,每一次刮擦,都带着一种令人牙酸、骨髓发冷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刮在人的耳膜和灵魂深处。

紧接着,一声低沉、含混、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嘶吼,带着无边的饥饿和暴戾,隐隐约约地混在刮擦声中传出,青铜车体表面那些蠕动的蚀文封印,骤然间光芒大盛,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剧烈地扭曲、明灭,显然正承受着内部传来的恐怖冲击。

“封印在剧烈消耗!”陆砚舟瞳孔骤缩,灵犀之眼清晰地看到车体内部封印灵韵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某种东西侵蚀、吞噬。

“不对!”身旁的江白鹭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和惊疑。她握着斩厄刀的手微微抬起,刀锋并未出鞘,但刀柄与刀鞘连接处的金属护环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那白霜并非水汽冻结,而是刀身内部蕴含的、用于克制邪祟的至寒灵韵,正不受控制地被吸引、被抽离。

江白鹭死死盯着那剧烈闪烁的青铜车辇,感受着斩厄刀柄传来的刺骨冰寒和灵韵流逝感,一字一句,寒意彻骨:

“不是封印在消耗…是里面的东西…它在主动吞噬寒气,它在…‘吃’封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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