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暗墨问踪

“司徒瑾这边暂时难有突破。”陆砚舟重复了一遍街角的结论,目光扫过熙攘的人群,“但…那‘画皮者’总要‘作画’。它需要载体,需要颜料,需要目标…总有些痕迹,是水阁再如何清洗也抹不掉的。”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黑暗的冷静,“比如…那些被它盯上、又被它残忍‘剥皮’的猎物本身。她们生前最后接触的人、物、地点…比如,她们拿到那‘索命画’的途径!”

江白鹭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眼神锐利如刀:“王如茵、李婉儿、柳依依!她们的闺房!她们生前最后的活动轨迹!”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但灵捕司明着查,动静太大。三家皆是墨渊城有头有脸的门户,骤然登门要求搜查小姐闺房,没有铁证,必遭激烈反弹,打草惊蛇不说,还可能逼得幕后之人狗急跳墙,销毁更多证据。”

陆砚舟点头,这正是他所虑。他摩挲着袖中的点星笔,冰凉的笔杆带来一丝沉静:“司徒瑾的铜墙铁壁,受害者的深宅大院…明路看似都堵死了。但墨渊城的水,深得很。有些地方,鱼龙混杂,消息却最是灵通。”

江白鹭闻言,清冷的眸子微微一闪,瞬间明白了他的所指:“暗墨坊?”

“不错。”陆砚舟颔首,“蛇有蛇路,鼠有鼠道。司徒瑾能清洗水阁的灵韵痕迹,却未必能堵住所有市井之徒的眼睛和嘴巴。尤其是…那些专门靠贩卖隐秘消息为生的人。”

“你是说…‘百晓生’?”江白鹭眉头微蹙,显然对那个地方和那个人并无好感,“那地方鱼龙混杂,消息真伪难辨,且要价不菲,规矩古怪。”

“但他是目前最快、最可能突破僵局的缺口。”陆砚舟语气笃定,“司徒瑾越是把水阁洗得干干净净,越是说明他心虚。这‘干净’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我们需要知道水阁内部、诗会当晚,司徒瑾没有写在册子上的细节。谁带来的画?谁接触过那幅《流觞夜宴图》?有没有人看到异常?这些,百晓生或许有答案。”

江白鹭沉默片刻,权衡利弊。时间紧迫,那“画皮者”随时可能再次“作画”。她猛地一咬牙,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果决:“好!就去暗墨坊!不过,”她瞥了一眼陆砚舟身上那身月白直裰,“你这身打扮,进得去暗墨坊,怕是走不到百晓生的‘算盘屋’就得被人扒光了。”

陆砚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清贫书生的行头,又看看江白鹭那身素雅襦裙,哑然失笑:“倒是我疏忽了。劳烦江校尉带路,顺便…找个地方换身行头?”

半个时辰后,墨渊城西市边缘,一条狭窄、潮湿、终年弥漫着劣质油墨、陈旧纸张和淡淡霉味的小巷深处。这里是“暗墨坊”,墨渊城地下世界的边缘地带,汇聚着见不得光的古董贩子、掮客、情报贩子以及三教九流。

陆砚舟已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粗布短打,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靛蓝外衫,头上戴了顶遮住半张脸的斗笠,腰间随意挂了个不起眼的旧布包,里面鼓鼓囊囊装着青石砚和几件杂物,点星笔则贴身藏在袖袋里。他收敛了周身文气,步履沉稳,眼神沉静,混在往来的人流中毫不起眼。

江白鹭则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并非灵捕司公服,而是更常见的江湖人打扮,腰间雁翎刀用一块灰布裹了刀鞘,只露出乌木刀柄。她脸上也做了些修饰,肤色略暗,眉眼轮廓稍作改变,少了几分清丽,多了几分冷硬与风霜,如同一个行走江湖、沉默寡言的刀客。她刻意落后陆砚舟半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巷子两旁是低矮破旧的铺面,有的挂着“古墨斋”、“玄香阁”之类的幌子,门脸却黑洞洞的,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有的干脆连幌子都没有,只在门口摆着几个破筐,里面胡乱堆着些沾满泥污、辨不出本来面目的石雕或碎瓷片。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奇怪的气味:劣质熏香掩盖下的尸气、药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令人不安的…桃花的甜腻香气?

陆砚舟的灵犀之眼在斗笠下悄然开启,视野顿时变得光怪陆离。他看到:

一个蹲在墙角的老头,面前摊着几块沾满泥的“古玉”,散发着微弱但污浊的黑气(墓里刚刨出来的明器,带着阴煞)。

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子,怀里抱着个布包,里面透出淡金色的微弱灵韵,却被一层灰色的怨气缠绕(偷来的、沾染了原主怨念的文玩)。

空气中飘荡着丝丝缕缕驳杂的灵韵流,大部分微弱、混乱、带着贪婪或焦虑的情绪色彩。

而那一丝桃花的甜腻香气源头…陆砚舟循着感觉看去,只见一个打扮妖艳的女子正与一个富商模样的人低声交谈,女子指尖捻着一小盒胭脂似的东西,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带着妖异吸引力的桃红色灵韵!与王如茵手中碎片残留的气息同源,但驳杂微弱得多!

“看到了?”陆砚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那种‘桃色灵墨’…这里果然有流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守墨人:从修复师开始请大家收藏:()守墨人:从修复师开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江白鹭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裹着布的刀柄。她也感觉到了,不是灵犀之眼,而是身为武者对邪异气息的本能警觉。

两人穿过拥挤杂乱的前巷,拐进一条更窄、更暗的岔道。岔道尽头,是一间极其不起眼的低矮瓦房,门口没有任何招牌,只挂着一个陈旧褪色、边缘破损的布帘子,上面用墨汁歪歪扭扭画着一个巨大的、咧嘴笑的算盘图案。帘子后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这就是“百晓生”的“算盘屋”。

“这里估计只是他的某一个联络点。”

陆砚舟掀开布帘,一股浓烈而古怪的气味扑面而来——是陈年账册纸张的霉味、劣质墨汁的臭味、以及某种…类似金丝楠木的淡淡幽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令人昏沉的气息。

屋内光线昏暗,仅靠一盏豆大的油灯照明。空间狭小,四壁堆满了各种材质、大小不一的卷宗匣子、账簿和散乱的纸张,几乎顶到低矮的房梁。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油腻发亮的黑木方桌。

桌后坐着的“人”,让初次见面的陆砚舟瞳孔微微一缩。

那不是一个人,或者说,不完全是人。

那是一个“人”形的存在,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却异常整洁的灰色布袍。它的身体像是用各种陈旧木料、黄铜构件甚至部分瓷器碎片拼接而成,关节处可见精巧的铆钉和齿轮,动作间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而它的头颅…则是一个完整的、打磨得油光水滑的金丝楠木算盘!算盘框架便是头颅的轮廓,一排排细密的黑檀木算珠就是它的“五官”。此刻,几粒算珠正随着某种无形的意念,在框架上无声地滑动、碰撞、归位,发出极其轻微、却带着奇异韵律的“嗒…嗒…嗒…”声。

这就是“百晓生”——一个以算盘为头、非金非木的傀儡躯壳。没有人知道操纵这具躯壳的本体是谁,藏在哪里。它只认钱,更认“货”——有价值的消息、稀有的材料、或者…能打动它背后那位神秘本体的特殊筹码。

“新面孔。”一个毫无情绪起伏、如同金属摩擦般平板的声音从算盘头内部响起,并非算珠碰撞发出,更像是一种腹语或传音,“规矩,懂?”

陆砚舟摘下斗笠,露出沉静的面容,这也并非第一次接触百晓生。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却异常沉重的扁方乌木盒。盒子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三锭墨。墨锭不大,通体黝黑,毫无光泽,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就在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极其内敛、却异常精纯平和的灵韵气息悄然弥漫开来,瞬间冲淡了屋内那股混杂的霉味和劣质墨臭。这三锭墨,正是灵捕司内部特供、用于绘制高级封镇符箓的“沉渊墨”,蕴含着精纯的天地灵韵,对修炼者和某些精怪都有稳定心神、辅助修行的奇效,价值不菲,外界极难获取。

“三锭‘沉渊墨’,”陆砚舟将盒子推到油腻的黑木桌面上,声音平稳,“买《流觞夜宴图》的根脚。谁带来的?图去了哪?诗会当晚,水阁后院库房,发生了什么?”

金丝楠木算盘上的算珠骤然停止了滑动,所有的“目光”(算珠)似乎都聚焦在了那三锭不起眼的黑墨上。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只有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嗒…嗒…嗒嗒嗒…”算珠再次开始滑动,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仿佛在进行复杂的演算。那平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灵捕司的沉渊墨…好货色。够份量。”

算珠的滑动骤然停止,定格成一个奇特的组合。

“图,非司徒瑾之物。”平板的声音如同宣判,“丁卯仲夏望日诗会,‘匿名品画’环节,献图者…非水阁常客。乃一戴面纱女子,身段…妖娆。自云‘林夫人’,携画而来,称其为家藏珍品,特献于盛会共赏。”

“林夫人?”江白鹭冷声插话,“可查清底细?”

算珠轻微摆动,如同摇头:“新面孔。无人知其来历。献画后,未参与后续诗酒,悄然离席。司徒瑾…亲自接引安置。” 重点强调了“亲自”二字。

“图呢?”陆砚舟追问。

“图?满堂赞誉,司徒瑾言称欲重金收购,林夫人婉拒,言此画有灵,只赠有缘,暂寄水阁三日,供有缘人品鉴。”

“三日后呢?”

“第三日夜,子时前后。”平板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检索信息,“坊内‘顺风耳’老吴,那夜在水阁后墙根下醒酒,迷糊间,见一桃色衣角…闪入后院角门。身形…似女子。随后,司徒瑾亲至库房,亲自落锁,守至天明。次日,司徒便对外宣称,《流觞夜宴图》已被州府豪客重金购走。”

桃色衣角!亲自落锁!守至天明!

陆砚舟和江白鹭心中剧震。这印证了他们的猜测!司徒瑾绝对知情,甚至很可能亲自参与了处理那幅邪画!所谓的“豪客”,根本就是子虚乌有!那画,要么被转移,要么…就在那晚被某种方式“处理”掉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守墨人:从修复师开始请大家收藏:()守墨人:从修复师开始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暗墨坊内,”陆砚舟压下心绪,指向那三锭沉渊墨,“近期可有异常‘桃色灵墨’流通?源头何处?”

算珠再次快速滑动起来,发出密集的“嗒嗒”声,仿佛在翻动无形的账簿。

“有。”回答干脆,“非寻常胭脂或画墨。其色妖异,其香惑神,触之灵韵…有轻微侵蚀粘滞之感。量少,价昂。卖家…隐秘,如鬼似魅,多通过中间人散货。买家…”算珠停顿了一下,“多为流觞水阁常客,尤其…是那些附庸风雅、又心思不纯的富商。”

果然!邪墨的流通与水阁关系密切!那些买家,恐怕就是“画皮者”筛选潜在目标或者扩散媒介的触角!

“源头呢?”江白鹭的声音带着刀锋般的寒意。

这一次,算珠滑动的速度慢了下来,似乎在斟酌,也似乎在权衡。金丝楠木的框架在昏暗的油灯光下,似乎流转过一丝极其幽暗的绿芒。那平板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耳语的沙哑神秘:

“此墨…非人间凡品。其色其韵…老朽曾在三十年前,于西南‘丹青冢’外围,一伙刚掘了‘艳尸墓’的土耗子身上…嗅到过类似的气息。”

丹青冢?艳尸墨?

陆砚舟心头猛地一跳!西南荒山,丹青冢!那是传说中埋葬了无数画坛巨匠、却也因汇聚了太多画师执念与残破灵韵而凶险异常的禁忌之地!艳尸墓?又是什么?

“传闻,”那平板的声音继续幽幽道,如同地底传来的鬼语,“丹青冢深处,有上古画师墓穴,棺中艳尸不腐,伴葬之墨汲取尸气、地阴与画师残念…历千年而成‘艳尸墨’。色若夭桃,香能惑心,点于画上,可引魂…亦可…剥皮!”

“剥皮”二字,如同冰冷的钢针,刺入陆砚舟和江白鹭的耳中。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丹青冢”和“艳尸墨”牢牢串联!画皮邪术的源头,指向了那片凶险的禁忌之地!而那位神秘的“林夫人”…很可能就与那里有关!

“嗒!”一枚位于算盘中央的黑色算珠猛地弹起,又重重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消息,到此为止。”平板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冷漠,“三锭沉渊墨,值这个价。再问,需另付。”

陆砚舟知道规矩,没有纠缠。他深深看了一眼那金丝楠木的算盘头,仿佛要透过那冰冷的算珠看到背后隐藏的本体。他收起空了的乌木盒,拱手:“多谢。”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掀开那画着咧嘴算盘的布帘,重新踏入暗墨坊潮湿昏暗的小巷。身后,那“嗒…嗒…嗒…”的算珠滑动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幽幽回响,如同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巷子里的空气似乎比来时更加浑浊,那一丝桃花的甜腻香气也仿佛变得更加粘稠,缠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丹青冢…艳尸墨…”江白鹭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那地方,是真正的凶地!灵捕司卷宗里,把它列为‘甲字禁域’!”

陆砚舟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怀中青石砚传来的温润气息,压下心头的寒意:“源头指向那里,并不意外。画皮之术,本就邪异非常。司徒瑾、林夫人、无字楼…还有那幅消失的《流觞夜宴图》…这一切,恐怕都绕不开那个地方。”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巷子深处,“但现在,我们还得先拿到能钉死司徒瑾的证据!那晚库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幅画,到底还在不在水阁?或者,转移去了哪里?”

“百晓生的话,指向了水阁后院库房。”江白鹭眼神冰冷,“司徒瑾亲自锁门,守到天明…此地无银三百两!那里,必有蹊跷!”

“明的不行,”陆砚舟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那就来暗的。司徒瑾能把水阁洗得那么干净,却洗不掉人心里的记忆,也洗不掉…库房里可能残留的、他来不及处理的细微痕迹!尤其是…那种‘艳尸墨’的特殊灵韵!”

夜探水阁库房!

这个大胆而危险的念头,同时在两人心中升起。阳光透过狭窄的巷子上空,只投下吝啬的一线光亮。他们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身后是暗墨坊的魑魅魍魉,前方是笼罩在风雅面纱下的流觞水阁,以及潜藏其中的、以丹青为刃的画皮妖魔。

墨渊城的日影,又西斜了几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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